開交。
所以,大部分人會在出發前五天就向校方請假,但财前教授隻在出發前請假了一天。
除了針對出國期間第一外科整體的診療作出指示,還詳細指示了教授執刀病人的術後處置工作,他忙碌的情形遠遠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
“那麼,财前教授無法按家屬的要求為佐佐木庸平先生看診,也是因為實在分身乏術嗎?”
“對。
不僅是佐佐木庸平先生,他根本沒有時間直接、充分地為任何一位病人看診。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必須對各主治醫師下達指示,由主治醫師去負責。
”
河野律師點了點頭:“我沒有問題了。
”
當他回到座位時,由關口律師進行反對訊問。
“我想請教金井副教授,柳原主治醫師是什麼時候找你商量佐佐木庸平的病情?”
“在财前教授出國後的翌周,我作為代理主任會診時,第一次聽柳原醫生報告了病情,但隻是普通的報告。
”
“當時,你沒有産生任何疑問嗎?”
“雖然對術後肺炎來說,抗生素的效果似乎太不明顯了,但術後肺炎的症狀千差萬别,況且,财前教授已經指示了相關的處置,所以,我說要繼續觀察。
”
“你剛才說,你是在佐佐木庸平先生病情惡化,柳原醫生在做肋膜穿刺時趕到的。
當時,排液的胸水情況怎麼樣?”
“帶有紅色。
”
“如果是肉眼都可以分辨的紅色胸水,是不是代表早就發生了癌性肋膜炎?”
金井副教授遲疑了一下。
“在病理檢查報告出來以前,很難百分之百地斷定。
肋膜炎分為癌性和結核性兩種,後者也可能會出現帶有紅色的胸水。
”
“是嗎?可不可以請教一下,您專攻的是哪一方面?”
關口律師突然改用恭敬的語氣問道。
“胸腔外科。
”
“胸腔外科屬于您的專業科目,在診察過病人兩次,又看到排液的胸水後,卻無法判斷到底是癌性的胸水還是結核性的胸水,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關口律師的訊問十分尖銳,金井副教授咬着嘴唇,一言不發。
“在病人病危之前,柳原醫師是否曾經和你商量過,或是請求你的指示?”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在第二次診察時,病人的病情還不是十分嚴重,而且,财前教授在出發前已經指示過柳原醫生,所以,我并沒有做什麼新的指示。
”
“你會不會認為柳原醫生是按照财前被告在出發前的指示,才使佐佐木庸平先生過世的,也就是說,是财前被告的指示有某種程度的失誤?”關口律師窮追猛打。
“我無法回答這種問題……”
金井的額頭上滲着汗珠,被告律師河野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審判長!原告律師剛才的訊問明顯地充滿惡意。
”
審判長同意了他的抗議。
“好,那我換一個問題。
你認為病人的病情為什麼會突然惡化,最終導緻死亡?”
“我并不是從一開始就看顧這位病人,他也不是我動的手術,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
“那我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像佐佐木庸平先生那樣,癌細胞轉移到肺部時,是否不應該動手術?”
“這要視肺部轉移竈的大小、部位而定,無法一概而論。
但教授親自在手術前做了檢查,判斷動手術比較好,我相信有他的理由。
财前教授是食道、贲門癌的權威,我相信他的判斷。
我剛才也已經說過,我不是癌症專家,無法發表任何專業的意見。
”
他似乎在拒絕進一步的訊問,關口律師說:“好,謝謝你,這樣就可以了。
”
當關口律師恭敬地結束訊問回到座位上時,審判長對金井副教授說:“本庭有幾個問題要訊問金井證人。
你剛才說,你的專業科目是胸腔外科,并不是癌症,所以,無法明确闡述直接造成病人死亡的原因,真的是這樣嗎?”
“是。
現代醫學分得很細,同樣是胸腔外科,癌症專業的醫生和結核專業的醫生,雖然在診斷方法上沒有太大的差異,但在治療過程中,經常會出現意見分歧的狀況。
因此,我認為在像本案這種會告上法庭的特殊病例中,非專業的醫師不能輕易發表有關診療是否妥當的意見,所以,我不想說一些自己沒有把握的事。
”
審判長和左右兩位陪審法官小聲地商量後說:“了解。
關于造成病人死亡的直接死因,原告已經申請浪速大學醫學部負責解剖遺體的大河内教授作為證人,下一次将根據大河内證人的解剖報告,調查直接的死因。
”
旁聽席上頓時出現了一陣騷動。
因為,傳喚大河内教授訊問将觸及案件的核心,這也是這場官司的關鍵。
接着,負責病房的護士石川千代子站在證人席上,接受了有關佐佐木庸平在手術前後的狀态,以及死亡時情況的訊問。
但被告一方似乎事先已經充分讨論過,她的證詞和金井副教授的證詞如出一轍,雖然原告律師關口的反對訊問很犀利,但仍然無法獲得任何有利于原告的證詞。
針對護士石川千代子的詢問結束後,審判長向原告律師關口和書記員确認已經完成了下一次傳喚證人的手續後,便宣布休庭。
“今天的審理到此結束,下一次将在十月二十二日下午一點開庭。
”
浪速大學附屬醫院門診處的氣氛顯得慌亂不安。
因為财前教授的醫療疏忽官司将于這一天下午一點在大阪地方法院開庭,病理學研究室大河内教授将擔任原告證人,報告解剖佐佐木庸平遺體的情況。
除了沒有輪到門診的教授,連輪到門診的教授和副教授都在正午以前結束門診,準備前往旁聽大河内教授的證詞。
正在第一外科門診的财前一早到醫院時,就已經敏感地嗅到這種氣氛,也為此感到很不痛快。
但他表面上卻坦然如平常,接二連三地為病人診察,并不時地瞥着腕表上的時間。
當财前為一位胃潰瘍病人做完診察後,佃講師善解人意地提醒他:“教授,時間差不多了……”
“啊,已經這麼晚了。
那,這裡就交給你了。
”
然後,他對身後的年輕醫生說:“佃講師會接我的班,要好好學。
”
說完,财前便站起身來。
财前踏着穩重的步伐走進二樓的教授室,終于松了一口氣,脫下白袍,按下桌上的對講機要了份簡餐。
當三明治和紅茶端來時,财前一邊吃着三明治,一邊思考着一個半小時後,大河内教授在法庭上的證詞内容。
病理解剖學報告是将解剖時肉眼觀察的情況、顯微鏡檢查、生物化學檢查和組織學檢查的各項結果做成記錄。
雖然記錄本身是死的,但隻要從記錄推斷臨床過程的方法不同,便會産生微妙的差異,進而對判斷财前的診斷和治療是否正确産生決定性的影響。
财前很清楚,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大河内教授都會遵守身為醫學人員的公正、嚴謹,即使以原告證人身份出庭,也不會因同情原告而講出任何帶有私心的證詞;同樣,也不可能因為财前是自己任教的大學醫學部最年輕的教授以及曾有在他的病理學教室内學習過的經曆,就會對财前特别通融。
财前剩下一大半的三明治,看了一下時鐘,還沒有到正午。
沿着河邊走到法院隻要十分鐘,但财前分分秒秒都感受到時間的逼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躁和不安。
電話鈴突然響了,他拿起了電話。
“喂,是我啦。
”
“原來是爸,你好……”
“一點都不好。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擔心大河内教授的證詞。
我那麼再三拜托鹈飼教授,要他去向大河内教授那裡下點工夫,他卻什麼都沒有做!今天就要開庭了,我怎麼靜得下來!”又一恨恨地說。
“我也一樣。
上次和鹈飼醫學部長、河野律師一起吃飯時,鹈飼醫學部長認為最好不要驚擾到大河内教授,既然他這麼決定了,也沒辦法了。
”
“沒辦法……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大河内教授今天的證詞,不僅會影響你,也可能會影響到我的财前婦産科!趁現在時間還早,我想要打個電話給鹈飼醫學部長,請他去拜托一下大河内教授。
”
财前似乎可以看到又一晃着像海怪般的滑溜光頭,一臉焦急的樣子。
“不行。
經過上次的教授選舉,你應該很了解大河内教授的為人了。
你還記不記得在決選投票的前一晚,岩田先生和鍋島先生在你的唆使下去大河内教授家請托時,不僅碰了一鼻子灰,大河内教授還差一點在第二天的決選投票時抖出岩田和鍋島的事?這一次,如果我們再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會徹底激怒大河内教授,那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
财前壓低了嗓門說着,又一也無話可說了。
“爸爸,就照鹈飼教授的意思辦。
否則,反而會弄巧成拙。
”他再三叮囑。
“雖然我不太同意,不過,既然你這麼說,就聽你的吧。
”又一無可奈何地挂上電話。
鹈飼拿起桌上的數據,匆匆忙忙地走出了醫學部長辦公室,走向病理學研究室。
在昏暗的走廊向左轉,來到病理教授室的門口,雖然上面挂着“謝絕會客”的牌子,但鹈飼不予理會地敲了門,還沒等裡面的回應,就推門而入。
大河内一臉不悅地轉過臉來,一看到鹈飼,露出訝異的神情。
“抱歉,打擾你研究,我剛好路過這裡。
之前你申請的病理學教室的設備預算已經編列好了,所以拿來給你。
”鹈飼說完,把數據放在大河内的桌上。
“謝謝你那麼客氣。
雖然你是順路,但也不需要親自送來。
”大河内毫不客氣地說道。
鹈飼拿起大河内桌上的病理學雜志:“你在這個月的病理學雜志上發表的《對最近的緻癌學說——細胞呼吸障礙說的考察》是一篇很有獨到見解的論文,我已經拜讀過了。
”鹈飼露出了感佩之意。
“你是專攻老年病學的走紅專家,沒想到竟會對這種論文感興趣。
”大河内語帶諷刺。
鹈飼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對了,今天你要去大阪地方法院當證人吧。
”
“對,下午一點開始,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
大河内拿起了病理解剖的記錄,鹈飼瞥了記錄一眼。
“臨床組所有的人都在關心大河内教授會發表怎樣的解剖報告,今天應該會有很多教授和副教授會去旁聽。
因為,你的證詞内容或多或少地會對我們臨床醫生今後的診療行為産生影響。
”他不露痕迹地刺探着大河内的想法。
“是嗎?”大河内興味索然地敷衍了一句,白顧自地準備出門。
鹈飼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談了。
“這場官司受到社會上很大的關注,也引起廣泛的讨論,這已經不是财前教授個人的問題,而是攸關浪速大學醫學部的名譽和權威了。
所以,無論如何,财前教授一定要打赢這場官司!”他意味深長地說道。
大河内轉過臉來,尖挺的鷹鈎鼻對着鹈飼。
“為什麼财前一定要赢?”
“如果财前教授不幸敗訴,被判有明顯的醫療疏忽,浪速大學附屬醫院四十年的信譽會如何?而且,這将給實際診察病人的臨床各科教授帶來很大的困擾……”
他的話音未落,大河内教授就說:“教授會選出這種人當教授,就必須負責,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所認為的名譽和權威,是如何正确追究、明确一個病人的死因。
為了包庇财前而做出有違醫學、不負責任的證詞,才是對本校名譽和權威的更大傷害。
”
大河内不等鹈飼回答,就立刻說:“我要走了。
”
說完,他提着大皮包,推開了教授室的門。
滿頭白發、瘦削幹練的大河内教授站在證人席上時,比上一次有更多醫學人員參與的旁聽席上頓時充斥着一股緊張的氣息。
财前坐在被告席上,神情嚴肅地望着大河内。
坐在原告席上的佐佐木良江和小叔信平,也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着毅然地站在證人席上的大河内教授。
審判長把書證放在桌上,按規定訊問了大河内教授的姓名、年齡、住址、職業等。
宣誓結束後,宣布:“由原告律師開始主訊問。
”
原告律師關口面對着大河内:“為什麼會解剖佐佐木庸平先生的遺體?”
“因為家屬通過臨床的主治醫師提出了要求。
”
“是因為死因值得懷疑嗎?”
“對。
但并非隻有在對死因産生懷疑的情況下才會進行病理解剖。
所謂病理解剖,其實是對不幸死亡的病人做最後一次體檢,可以詳細地觀察、檢讨疾病産生的原因、經過以及結果,有助于從科學的角度确立完善有關疾病的理論。
以外科領域為例,最近由于手術前後的處置技術以及藥劑效用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使術後死亡率大幅度降低。
但如果仍然在手術時或手術後不幸死亡,就需要藉由病理解剖來确認死因,确認到底是手術的過度侵襲造成的,還是因為偶然事故引發了綜合症。
”
大河内的口氣就像在課堂上講課一樣。
“這次的解剖重點是探究哪一部分?”
“是針對臨床上産生疑問的事項。
第一,是胃贲門部的手術是否成功;第二,癌細胞是否轉移到其他的器官;第三,導緻佐佐木死亡的肋膜炎到底是癌性還是結核性。
”
“請告訴我們您的解剖結果。
”
“第一,關于手術是否成功的問題,手術中醫生已經将胃完全切除,并采取了将空腸和食道縫合的食道·空腸吻合手術,縫合十分完美,周圍完全沒有縫合不全或炎症,可以說,手術本身非常成功;第二,關于癌細胞是否轉移到其他器官的問題,雖然癌細胞沒有轉移到腹部的器官,但在左肺下葉部有像小指頭一樣大的癌組織,并且周圍有三個米粒大的癌轉移竈;第三,關于導緻病人死亡的肋膜炎,在肋膜表面有凹凸不平的腫瘤,血性胸水中也有癌細胞,所以,我推斷為癌性肋膜炎。
”
“直接死因是什麼?”
“是因為并發了癌性肋膜炎,使血性胸水累積在肋膜腔内,胸水的壓迫造成心髒衰竭,進而導緻死亡。
”
“左肺的病竈和贲門部的癌哪一個是原發病竈?”
“胃贲門部應該是原發病竈。
因為胃部的癌在病理組織學的分類中,大部分屬于腺癌。
經調查保存的病人胃贲門部的手術切除标本,發現是很明顯的腺癌,肺中發現的癌組織也是和贲門癌十分相似的腺癌。
因此,胃贲門部為原發病竈,肺部的癌是轉移竈的機率相當高。
”病理學家措辭嚴謹地說明道。
“您認為癌性肋膜炎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從肋膜的腫瘤大小、形态以及胸水量四百九十毫升的蓄積狀态來看,應該并不是死亡前不久發生的,而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
“‘更早之前’大概是指多久的時間?”關口律師繼續追問道。
“我無法精準地推算出時間,但我可以斷定應該不是死亡前兩、三天或四、五天發生的,應該在更早之前。
”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雖然您無法精确推算時間,但可以斷定不是死亡前幾天,而是更早以前就發生了。
”關口律師為了增強審判長的印象而重複着。
“引起癌性肋膜炎的原因是什麼?在佐佐木庸平先生的病例中,會不會是對胃贲門部的手術侵襲導緻肺部的轉移竈急速轉移?”
“在臨床上,針對主病竈的手術侵襲的确可能會使肺部的轉移竈急速轉移,但從而也可能是對主病竈的手術侵襲時間剛好和因為某種契機使轉移竈增殖的時間一緻,引起轉移竈急速擴大。
關于這個問題,目前有各種不同的學說,我無法給你明确的回答。
”
“如果目前還無法确定針對有轉移竈的主病竈進行手術是否正确,那麼,在佐佐木庸平先生的病例中,是否代表手術本身就是一項錯誤的決定?”關口律師立刻點到了問題點上。
“這必須視轉移竈的大小、數量、部位和病人在手術前的身體狀況而定,無法一概而論。
外科學者對此也有不同的意見,有些人認為有轉移病竈時不應該動手術,但也有人認為即使有轉移,也可以視實際情況接受手術,至于采取哪一種方式,必須請教執刀的臨床醫生的意見。
”
“我明白了,沒有問題了。
”
關口律師回座後,審判長問:“被告律師是否需要訊問證人?”
河野律師福态的身軀緩緩站起,他以恭敬的态度開始訊問大河内。
“剛才很榮幸有機會聆聽您對病理解剖的見解,但我認為解剖屍體必須以家屬自覺的要求為前提。
據我所知,這次是因為某位醫師對佐佐木庸平先生的死因有着高度興趣,才會慫恿家屬進行解剖的。
這未免太興趣本位了,您不認為這是對死者的一種冒犯嗎?”
大河内斜眼瞪了河野一眼:“關于這個問題,剛才已經談過了,我不認為有必要再重複。
但我可以重申一次,病理解剖是用一個無法複生的生命的死為另一人的生作出貢獻,這是一種崇高的手段。
有良心的臨床醫生隻要對死因有些許的懷疑,就會勸家屬進行解剖。
而且,在歐美國家,這已經是醫生和病人的常識,醫院的解剖率高低決定了病人對醫院的評價。
你剛才說,進行病理解剖隻是基于醫生對死因的興趣,我想要告訴你,隻有對醫學一無所知的十九世紀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輕率無知的話來。
”
大河内的義正辭嚴讓河野律師霎時愣了一下。
“請問解剖是在死後幾小時進行的?”
“四小時後。
”
“我聽說解剖愈及時,愈能夠獲得正确的知識……”
“沒錯。
雖然是愈早愈好,但死後四小時不會對解剖的正确性産生太大的影響。
”
“您可以确定左肺的病竈不是結核,而是癌組織嗎?”
“無論是在解剖時以肉眼觀察,還是解剖後針對該病竈标本做組織學檢驗,都可以确定左肺下葉的病竈是癌組織。
”
“您所說的肋膜炎的症狀大概會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
“剛才我已經回答過了,我隻能說,就病理觀察來看,并不是死亡之前短時間内發生的,而是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
“您所說的‘相當一段時間’,可以解釋為财前教授去歐洲的期間嗎?”
河野律師緊追不放,大河内則瞪視着河野。
“我隻說不是死前短時間内,并沒有說是财前教授去歐洲前或是去歐洲之後。
”
他語氣強硬地頂了回去。
“我明白了。
最後想再請教您一個問題,根據您的病理解剖記錄,上面寫着肺葉上有炎症現象。
肺葉上出現炎症現象,是不是可以認為是肺炎的症狀?”河野律師問得十分巧妙。
“的确,在肉眼觀察時和組織學檢查中,都發現肺葉出現紅色的炎症現象,所以,應該有肺炎症狀。
”
“那也可以認為是财前教授在一開始就診斷出的術後肺炎嗎?”河野乘勝追擊。
“不,從那個炎症的情況無法判斷是術後肺炎,還是與癌性肋膜炎并發的肺炎。
”大河内的證詞毫無偏袒,骁勇善戰的河野律師似乎也對他無計可施了。
“好,我沒有問題了。
”
當河野回到座位時,審判長說:“本庭要訊問證人。
你剛才說,當有轉移竈時,有些意見認為該動手術,但也有些意見認為即便存在某些轉移的情況,仍然可以動手術。
請你談一下你的意見。
”
“我認為,由于目前還缺乏絕對有效的對策可以對抗癌細胞轉移,因此,除非有必要,否則不應該對主病竈造成外科的侵襲,但這隻是我一介病理學者的意見,我剛才也說過,必須詢問實際執刀的臨床醫生的意見。
”
“對于是否應該動手術的問題,就等臨床醫生來決定。
從病理觀察的角度,你對财前被告的處置方法有什麼看法?”
“雖然肺部已經有了明顯的轉移病竈,但他仍然對胃贲門部的主病竈動了手術應該有他的道理,問題隻在于他的道理有沒有超出必要的範圍。
但如果是因為手術前疏于檢查,沒有發現肺部的轉移病竈而動了手術,就是缺乏臨床醫師的注意義務。
”
坐在被告席上的财前頓時臉色大變。
審判長翻開書證,和左右的陪審法官讨論着。
原告律師關口站了起來:“審判長,為了厘清剛才大河内證人認為該由臨床醫生鑒定的問題,原告方面要申請鑒定人。
”
代表被告的河野律師也立刻站了起來,不甘示弱地表示:“我方也要申請鑒定人!”
旁聽席上的醫學相關人員情不自禁地面面相觑,法庭上出現了一種不尋常的氣氛。
一旦原告和被告在申請臨床醫師作為鑒定人後,鑒定人将表達财前五郎到底有沒有醫療疏忽的重要意見。
席間的氣氛異常尴尬,鹈飼醫學部長、河野律師、财前五郎和又一四個人圍坐在一起,面前的熱酒都快涼了。
“大河内教授今天的證詞可真不妙……”鹈飼苦着臉說道。
又一說:“沒想到我擔心的事終究發生了。
在第一次證人訊問中,雖然被原告律師在反對訊問時死纏爛打,但金井副教授和護士仍然按照我們原先讨論的說詞順利過關了,我為這個好兆頭高興沒多久,大河内教授今天的證詞簡直讓我吓破了膽,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補救?”
又一的厚唇上積滿了口水,話中帶刺。
财前五郎慌忙地打圓場:“爸爸,誰都無法預料今天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雖然知道大河内教授的證詞一定很嚴格,但最後當審判長問他對我的處置的看法時,他竟然回答是缺乏醫師的注意義務時,我覺得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想到他那樣的回答對審判長的自由心證所産生的影響,就讓我不安起來。
河野律師,你的看法如何?”他一臉嚴肅地問河野律師。
“是啊。
如果大河内教授一開始的證詞就偏袒原告,那他這麼回答時,審判長或許會認為他是帶有某些私人的情感,試圖導向對原告有利的方向。
但他從頭到尾的回答都剛正不阿,連原告律師都苦于無法讓他說出對他們有利的證詞,所以,他的說詞應該會對審判長的自由心證産生不小的影響。
”河野擔心地說道。
鹈飼聞言立刻發話重振士氣:“怎麼連河野先生都說這種喪氣話?目前更重要的是,如何在下一次的鑒定人訊問中挽回劣勢。
”
“你說得對,得在下一次的鑒定人訊問中扳回一城。
下次鑒定事項的焦點,在于是否該針對有轉移竈的癌症動手術,對于這個問題的回答将直接關系到财前教授采取的處置方法是否正确。
财前教授,請你冷靜思考一下,你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如何?”
河野一說完,财前顯出一副早有準備的表情說道:“這就像站在醫生的立場上所說的誤診,和病人所說的誤診有很大的差異一樣。
即使同為醫生,也會因為對這個問題的不同見解而對我的處置有不同的主張;認為即使有少許轉移情況,仍然應該切除主病竈的醫生會同意我的處置方法,但相反的,認為不應該動手術的就會認為我的處置完全錯誤。
一般來說,少壯派新銳的外科醫生比較支持前者,而比我長一輩的老教授則比較支持後者的說法。
所以,隻要挑選和我立場相同的臨床外科醫生作為鑒定人,兼之近年來這種想法已經逐漸成為主流,我想,在下次的鑒定人訊問中,應該會對我比較有利。
”
“原來如此。
那就必須挑選和你的立場相同,并具有足以推翻大河内教授結論的實力,而且能言善辯的外科醫生作為鑒定人,你有沒有具體的人選?”
河野律師問财前,又一立刻插嘴:“我認為,鹈飼教授在醫學界人脈廣,由他推薦的人選應該更理想。
”
為了避免五郎在這種時候出風頭,又一立刻适時地擡舉鹈飼。
鹈飼一邊吃着料理,一邊說:“當然,以資曆來說,我的人脈當然比較廣。
但這次的官司不是與我的專業相關,而是外科領域,所以,還是先聽聽财前君的意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