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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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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肺部轉移竈的情況下,針對胃贲門部位的主病竈進行手術,所以,手術的外科侵襲引發肺部轉移竈急劇惡化,導緻佐佐木庸平死亡;三、雖然根據病理解剖結果顯示,病人的死因是癌性肋膜炎,卻一直被誤診為術後肺炎,也因而采取錯誤的治療方法,使病人在手術後第二十二天宣告死亡。

    内容和第一審的書狀差不多,并沒有新的主張,這是因為對方無法找到比第一審更周全的理論依據作為上訴理由的左證。

    在之後的書面審理中,對方也緊咬着術前沒有做充分的檢查——尤其是沒有做斷層攝影不放,極力主張隻要做了斷層攝影,就可以在手術前發現癌細胞轉移到肺部。

    上訴人很可能希望以此為突破口,一舉推翻第一審的判決。

    ” 國平律師翻閱着桌上有關第一審和第二審的相關訴訟資料說道。

    河野律師似乎對上訴人的套路了然于心,從容不迫地說:“如果對方還緊咬着斷層攝影不放,那麼,這場官司的發展會和第一審如出一轍,我們隻要知道對方會出什麼招,就先發制人地見招拆招,便能立于不敗之地。

    ” 又一聞言,心滿意足地呵呵笑起來。

    财前五郎則謹慎地問道:“我知道被上訴的一方應該事先想好各種可能的情況,才能遊刃有餘地應戰。

    在第二審時,不知道還有哪些問題可能被提出來?國平律師新加入,相對地較不受先前的既定想法束縛,加上又有協助醫師公會處理醫療糾紛的經驗,所以我想請教一下,如果你是上訴人佐佐木一方的律師,會使用什麼方法追究被上訴人的責任?” 雖然在鹈飼醫學部長和其他教授面前,财前五郎表現出一副根本不把上訴審放在眼裡的自信姿态,但此刻卻顯得小心翼翼。

     國平抱着胳膊沉思了片刻:“财前教授,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 “什麼事?” “在看了第一審的審判記錄,以及聽過河野律師的說明後,有一件事我想确切地厘清——你在手術前到底有沒有發現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肺部?當然,我相信你應該發現了,但發現也有程度深淺之分,對方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針對這一點攻擊我們,身為律師,我希望可以了解事實真相。

    ” 國平律師的語氣十分溫和,但問題卻很尖銳。

    财前眨了眨精悍的雙眼,事實上,手術前他根本沒有發現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肺部,但在第一審時卻一直堅持自己已經發現,而是認為沒有必要做肺部的斷層攝影,所以才沒有做。

     “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新委任的律師會問我這個問題。

    ”他臉色一沉,四兩撥千斤地避談這個問題。

     “你别誤會。

    站在律師的立場,不管事實如何,充分了解真相,才能夠努力朝于我方有利的方向奮戰,也因此,國平才會問這個問題。

    ” 河野律師安撫着财前,然後又問:“柳原醫生的近況怎麼樣?他是我方最重要的證人,第一審時,雖然他在法庭上狼狽不堪,但還算表現得不錯。

    ” 國平律師也說:“如果我身處關口律師的立場,一定會往柳原醫生那兒下功夫,設法讓他做出對佐佐木一方有利的證詞。

    所以,今後也要密切注意柳原醫生的行為。

    ” 财前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不用擔心,幸好柳原還沒有拿到學位,上次我把他找來教授室,暗示他隻要他交出學位論文,就讓他通過。

    ” 财前想起柳原一直将自己拒于門外,但上回一提到學位論文的事,他的眼睛瞬間發亮,露出心動的表情。

     “原來如此,不愧是最好的懷柔政策。

    我明白了,你在手術前就已經發現癌細胞轉移到肺部,柳原醫生也是我方絕對可以信任的證人。

    聽你這麼一說,我就完全放心了,目前暫時沒有其他問題了。

    ”國平律師說完便收起筆記本。

     又一迫不及待地說:“兩位律師,不瞞你們說,五郎已經在教授會的推舉下,将出任學術會議會員地方候選人,接下來可能要忙着選舉,訴訟的事就千萬拜托兩位了!這些是調查費用。

    ” 他把一張三十萬元的支票放在桌上。

    第一審勝訴時,原本要支付三百萬元的謝禮,但因為對方又上訴了,所以先暫時支付了一百萬,并和兩位律師約定,如果這次的上訴審勝訴,就将餘款二百萬中的一百五十萬支付給河野,而剩下的五十萬再另加五十萬,總計一百萬則付給國平。

    又一滿心以為隻要敢撒銀子就能保證勝訴,他暗自盤算,隻要财前打赢官司,這點錢算不了什麼。

     “好,那我就先收下了。

    ”河野不疾不徐地收下了支票,說,“第一審的判決絕不是打成平手的小勝而已,而是二比零的勝訴,這次又有曾經打過醫療糾紛官司的國平一起加入,更讓我信心十足。

    ” 聽到河野這麼一說,又一高興之餘,“啪”的一聲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一副“此言深得我心”的模樣。

    财前五郎則下定決心,要像操弄跷跷闆一樣,在上訴審和學術會議會員選舉中,各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結束上午的門診後,裡見修二回到二樓第一診斷部的研究室。

     他和其他兩位年輕研究員共享一個房間,房間東側有一扇大窗戶,六坪大的空間内,除了三個人的桌子外,還放了書架和資料架,房間擺設得很緊湊,卻絲毫不顯擁擠。

     “裡見醫生,剛才細胞檢查科把上星期細胞診的塗抹标本和檢查報告送回來了,我看了一下,已經放在你的桌上了。

    ”正在書架前尋找文獻資料的熊谷指着桌子說道。

    在做胃鏡和細胞診檢查時,都是由熊谷擔任裡見的助手的。

     “謝謝。

    有沒有什麼問題?”裡見的位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他一邊走向位子,一邊問道。

     “沒什麼特别的問題。

    ” 裡見随即翻閱桌上的檢查報告。

    細胞診檢查是用光纖觀察儀洗滌胃的内部,将剝離的細胞進行染色,然後放在顯微鏡下觀察,檢查結果用一到五個等級來顯示良性和惡性的程度,Ⅰ和Ⅱ代表呈陰性,完全沒癌細胞,Ⅲ是假陽性,懷疑可能有癌細胞,Ⅳ和Ⅴ則代表陽性,即很明顯已經發現了癌細胞。

     裡見一張張地仔細看着,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張檢查報告上。

    這是奈良縣十津川村那位老婆婆山田梅(六十七歲)的檢查報告,檢查結果顯示是Ⅱ級。

    裡見回想起山田梅扭曲着被陽光曬得黝黑、布滿皺紋的臉,說家裡沒辦法讓她這麼奢侈地成天往醫院跑的情景。

    所以,當他看到檢查報告上呈Ⅱ級陰性,沒有癌症的疑慮時,總算松了一口氣。

    但想到進行胃鏡檢查和細胞診檢查時,内視鏡所觀察到的情況,便又對檢查結果産生懷疑。

    從内視鏡觀察到胃的前庭部大彎側,有直徑一厘米大小的微小病變,從大小來看,雖然不大可能是癌症,但病竈呈無莖息肉狀,且有少許出血的現象,總讓人放不下心。

    裡見取出塗抹着山田梅剝離細胞的載玻片,走向一旁桌子上的雙目顯微鏡。

     他插上電源,将載玻片放在顯微鏡台上,放大十倍後,在發出透明光芒的圓形視野中,被吉氏染色液染成藍紫色的十一、二個上皮細胞和染成深紫色的白血球,以及無數個被染成淡橘色的小顆粒,交織出深淺不一的輪廓,在微觀的世界中争奇鬥豔。

    裡見定睛審視着每一個細胞。

    在判斷細胞是否為癌細胞時,主要觀察細胞核和位于核内的核小體的大小、形狀。

    細胞愈是趨于惡性,細胞核就愈大、愈不規則。

     從山田梅胃内采集的細胞中,細胞核幾乎都呈圓形或橢圓形,形狀基本上比較規則,核小體也沒有特别大,看來,果然隻是Ⅱ級。

    正當他将視線調離開顯微鏡時,突然看到左端有三個結合在一起的細胞。

    正中央的細胞核特别大,核小體呈現珍珠般的白色。

    裡見立刻将十倍的對物鏡頭換成一百倍的鏡頭,對準那個細胞。

    前一刻還呈現出不可思議的美感的細胞,在放大到一百倍後,即刻變得像青蛙卵一樣可怕,很明顯地看到放大十倍時無法注意到的細胞核不規則和染色不均勻,和正常細胞相比,呈現出些微的異常。

     裡見擡起頭來,似乎不願再想下去。

    他眺望着窗外綿延起伏的千裡丘陵,關掉顯微鏡的電源,拿起山田梅的塗抹标本,前往同一個樓層的臨床病理檢驗科,他想請病理檢驗科主任都留檢查一下。

     推開臨床病理檢驗科的大門,一股福爾馬林的異味撲鼻而來,兩位醫生和三位技師正把切除下來的胃制作成病理标本。

    其中一個身高馬大、膚色較黑、身穿白袍而且目光十分敏銳的人,就是病理檢驗科主任都留。

    他一看到裡見,馬上笑臉相迎。

     “我想麻煩你幫我看一樣東西,那我等一下再過來好了……”裡見怕打擾到他們的工作。

     “沒關系,快做完了。

    ” 都留向一旁的年輕醫師交代了兩、三句,便在流理台的水龍頭下仔細地洗着手。

     “你要找我看什麼?絕對又是拿疑難雜症來考我,不要老是給我出難題嘛。

    ” 他毫不在乎地開着玩笑,顯然對所謂的疑難雜症樂在其中。

    都留平時就誇耀“臨床病理是決定最終确診的最高法院”,他平日熱心研究,也發表過許多優秀的研究成果,在近畿癌症中心内,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雖然他和裡見的個性迥然不同,但兩個人都對學術抱持一股熱忱。

    裡見将手上的載玻片放在都留的桌子上。

     “這個塗抹标本拿到細胞檢驗科檢查後,報告上的結果是Ⅱ,但我在做X光檢查和胃鏡檢查時,總覺得無法排除對癌症的疑慮,希望你幫我鑒别一下。

    ” 聽裡見這麼一說,都留露齒一笑。

    “我是你的最後防線,一開始你就應該乖乖來向我讨教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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