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一樣。
不久,食道和十二指腸之間出現了扁平的胃。
“别磨磨蹭蹭的,時間不等人!”财前大聲喝斥着,正用鉗子夾住幽門環的第二助手遲疑了一下,财前便朝他的小腿猛然踹了一腳。
當他雙手忙于手術,沒工夫用嘴巴訓斥時,就會用這種方法斥責助手。
第二助手痛得滿臉扭曲,但财前甚至沒有擡眼看他一下,隻是急忙用尖頭刀朝幽門環下一厘米的位置劃去,像使用刮胡刀一樣利落地割斷後,又瞥了一眼時鐘:一點五十五分三十秒。
手術開始至今隻花了十七分三十秒,進展比預期順利。
照這種速度,應該可以打破千葉大學小山教授一場手術隻要三十三分鐘的記錄——想到這裡,财前的雙眼在手術帽下顯得更加銳利。
“接下來要割斷與贲門的連接,圓頭刀!”
财前手握住圓頭刀,以鉗子固定贲門側緣,目測了距離贲門處三分之一的位置,便伸出圓頭刀“啪”的一聲,漂亮地割斷了胃體。
他用左手抓住切除的三分之二血淋淋的胃體,放在助手遞出的托盤上。
财前厚實的胸膛滲出汗水,使他的手術衣前濕了一大片,額頭上也滲出豆大的汗珠,他立刻着手縫合殘胃和十二指腸。
他把快要從鉗子上滑落的十二指腸切口拉向殘胃的切口,以縫線熟練地縫合着。
縫合一結束,代表已經度過了手術的危險期,接下來隻要将排壓後的内髒放回原來的位置,并将腹部縫合即可。
财前握着針線的手像機械一樣精準而迅速地來回穿梭。
“手術結束!”
财前擡頭看了看時鐘,時針指向二點六分二十秒。
“教授,您實在太厲害了。
手術隻花了二十八分鐘二十秒!”第一助手語帶興奮地說。
第二助手、麻醉醫師和護士們也激動得漲紅了臉,向财前投以敬佩的目光。
眼睑上滿布汗水的财前也禁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
一般外科醫生需要兩小時,即使熟練的外科醫生也需要一小時才能完成的手術,他僅花了二十八分鐘二十秒就完成了,比千葉大學小山教授所保持的記錄還快了四分四十秒!财前似乎将手術前的不悅和手術時踹第二助手一腳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取下手術口罩後的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各位辛苦了。
這台手術刷新了手術時間的新記錄,先将病人推進恢複室,做好充分的手術處置後,再送回病房。
”
說完,他便昂首挺胸、不可一世地走出手術室。
走出醫院後,财前并沒有往住家所在的阪急方向走,而是舉步邁向澱屋橋,他打算去澱屋橋上叫輛出租車,趕往慶子的公寓。
雖然他在手術後感到有些疲憊,但今天創下隻花二十八分鐘二十秒的時間就完成一台胼胝性潰瘍手術的新記錄,這份好心情使他格外渴求慶子放蕩的肉體。
原本手術後和鹈飼醫學部長、葉山教授相約讨論學術會議選舉的事,卻因鹈飼臨時有事而延到明天,這也讓财前的心情備感輕松。
這一個月來,自從鹈飼突如其來地推薦他成為學術會議會員的候選人後,為了獲得教授會的認可和打點相關的準備工作,他簡直忙得分身乏術。
再加上佐佐木庸平的上訴審一事,堆積如山的工作壓得财前心力交瘁。
因此,當他踏出醫院,走在河畔的道路上,忽然發現連平時司空見慣的堂島川泛着漣漪的河面也顯得特别迷人。
他邁開步伐走到澱屋橋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上次,慶子曾說“你當上教授後,怎麼變得一點都不好玩了”,這句話和當時她臉上露出的輕蔑笑容至今仍讓他耿耿于懷。
如今不僅在大學内,連校外的人都對他這位屈指可數的超級優秀外科教授表示尊敬和敬畏,卻沒料到自己花錢養的女人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看來慶子的内心似乎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想到這一點,就覺得在今天這種花了短短二十八分二十秒就完成一場手術的大好日子還去找慶子,實在不值得。
到底要不要去慶子家?财前仍然舉棋不定。
手術順利完成後的些許疲勞讓他極度渴求妻子以外的女性軀體。
财前躊躇着過了澱屋橋,眼中突然浮現加奈子的身影,她是财前曾經去過兩、三次的麗多酒店的公關小姐。
第一次是财前為一位紡織公司老闆動了膽結石手術後,對方慶祝出院時請他去了那家酒店。
當時,加奈子緊貼在财前的身旁,向他撒着嬌:“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财前醫生嗎?我好想看你動手術時的樣子喲。
”當财前問她為什麼想看時,她卻滿不在乎地反問财前:“因為你就像切哈密瓜一樣切開人的身體啊。
對了,要怎麼切開人的胃啊?”第二次則是受某藥廠之邀和幾位外科醫生同行前往參觀,當時加奈子也坐在财前旁邊,問他:“今天動了什麼手術?”然後,把臉貼近财前手指修長的一雙大手,像小狗一樣拚命嗅着,讓财前一行人笑彎了腰。
連喝了好幾杯冰鎮威士忌蘇打後,加奈子毫不掩飾自己對财前的好奇,對财前說:“醫生,隻要我看中的目标,就絕不會讓他溜走!”這個二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特有的豪放在此顯露無遺。
财前想起這句話,覺得她才是和今天的好心情相稱的對象。
财前轉身走向位于北新地的麗多酒店。
侍應生引他到裡面的包廂,剛坐下不久,加奈子頂着一頭飄逸的披肩長發坐到财前身旁。
“哇,醫生,你今天一個人來看我喲。
”加奈子嚷嚷着走了進來。
“對,今天剛動完手術,過來透透氣,所以隻有我一個人。
”
他正想要把雪茄放進嘴裡,加奈子忽地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貼:“好像還有血腥味,今天動什麼手術了?”
“割掉了三分之二的胃。
”财前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加奈子嬌小的身軀立刻像松鼠般依偎在财前身上,她擡起下巴,撅着嘴說:“人家也好想讓你動手術,你幫我割盲腸好不好?”
“不行。
割盲腸這種小手術是進醫局半年的醫局員做的。
”
“哼,醫生,你還真嚣張,所以才會被病人告上法庭。
”
财前差一點想要翻臉:“你對我的事很了解嘛……”
“那時候店裡的客人都議論紛紛,不過我最喜歡你這種堅強、冷酷的人。
”
“為什麼說我冷酷?怎麼說得這麼難聽?”
“大部分的醫生一被病人告上法庭,遭到媒體大肆炒作,都會一蹶不振。
但你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在判決時好好地教訓了病人一頓。
”
“我并沒有教訓他們,判決隻是還我清白……”财前喝着冰鎮威士忌蘇打,苦笑着答道。
“都沒有關系啦。
反正,在官司後,找你看病的病人仍然大排長龍,可見你的醫術有多高明。
如果在人格高尚、醫術卻很差的醫生和雖然冷酷但醫術卻很好的醫生之中要我二選一的話,我當然會選冷酷但醫術高明、可以治好病的醫生。
所以,聽說不管在官司前,還是在官司後,一定要有大人物的介紹信,你才會幫人看病,真的嗎?”
财前沒有回答,但在酒酣耳熱之際,加奈子的每句話都像那些來找他看病的人所說的奉承話,讓他心曠神怡。
“怎麼樣,今天要不要對獵物下手?”财前隔着杯子,含笑望着加奈子。
“好啊。
但我一旦下了手,就絕對不會放手喔……”加奈子松鼠般玲珑小巧的嬌軀緊緊粘住了财前。
車子沿着第二阪神國道,在夜色中飛速駛向六甲山。
天空下着雨,橘色燈光照射下的國道濕淋淋的。
溫暖的體溫從靠在自己肩頭的加奈子身上傳來,令财前情不自禁地想起慶子。
雖然擁有了從女子醫大肄業、才色兼具的慶子,若再和性格奔放的加奈子雨意雲情,的确會增加自己的負擔,但此刻感受着加奈子充滿青春氣息的身體,财前便再也無法壓抑焚身的欲火。
不知不覺中,車子已駛離國道,折向六甲山口。
進了山道後,雨勢轉小,卻起了霧。
車子亮起黃色的霧燈,放慢了速度,在霧茫茫的山道上爬行。
這裡距離大阪隻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但路上幾乎沒有車輛行走,偶爾遇到對面來車時,隻能靠着霧燈避免撞車。
終于抵達山上的飯店,淡季的飯店冷冷清清的,見不到遊客的身影。
他們随着服務生走進客房,站在陽台上眺望。
方才的霧似乎已經被風帶走了,薄霧散去後,神戶的街燈盡收眼底。
從山腳一路延伸至神戶港海岸線沿岸,紅、藍、綠等五彩的燈光交互點綴着,争奇鬥豔,整個城市看起來就像一塊彩色玻璃一樣閃閃發光。
在一片燈海的彼端,是漆黑的大海,遠處海灣内有艘燈火通明的船,像不夜城一樣浮在海面上。
“哇,好漂亮喔,好像打翻的珠寶盒一樣。
你看,紅寶石、藍寶石、綠寶石……”
加奈子驚歎地欣賞着窗外的風景,不一會兒突然轉身面對财前,“你沒有情婦嗎?”她出其不意地問道。
“很遺憾,并沒有。
”财前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完全沒有透露慶子的事。
“好奇怪喲,你不管穿西裝,或是穿着手術衣、手握手術刀,都是個魅力十足的男人……”加奈子側着頭不解地說,“不過,反正都沒有關系,至少讓我成功地逮到你了。
”說完,她年輕的身軀像球一般彈進了财前的懷裡。
熄了燈的房裡,加奈子的肌膚散發出特有的芳香。
财前粗暴而狂亂地吻着她,緊緊摟住她柔軟的身體。
正當他沉浸于青春洋溢的女體時,腦海裡卻倏地掠過鹈飼說的那句話——要把自己身邊清理幹淨!學術會議選舉時,很容易被莫名其妙的黑函打敗——财前瞬間清醒了,但隻一秒,手術後的熊熊欲火立即消除了這份不安,讓他再度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