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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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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佐枝子乘坐阪神電車,在尼崎車站下了車,頂着六月下旬毒辣的豔陽走向海邊塵土飛揚的工廠區。

    一個月前她去近畿勞災醫院時,在門口巧遇以前任職浪速大學附屬醫院第一外科病房的護士長龜山君子。

    今天,佐枝子就是要去造訪她的家。

     佐枝子向車站前的雜貨店問了路,一走到河邊的馬路上,忍不住将原本放在額頭上遮陽的手帕摀住鼻子。

    其實,那并不能稱之為河,充其量不過是一條寬兩米半左右的大水溝,附近工廠排放的工業廢水都往裡頭傾倒,發出陣陣刺鼻的惡臭。

    水溝旁的路沒有鋪柏油,隻要翻鬥車和大貨車一經過,就卷起滾滾塵埃。

     佐枝子順着河邊的馬路向南走了兩個街口,在雜貨店老闆告訴她的腳踏車修理店前過橋,就看到狹窄的馬路旁栉比鱗次地排列着被煤煙熏黑的鐵皮屋頂和以水泥圍牆圍起的小型工廠,對面一排老舊的木造住宅,就是龜山君子居住的三光機械宿舍。

    佐枝子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向第一戶正在收衣服的家庭主婦。

     “請問,龜山小姐住在哪一戶?” “什麼?龜山?這裡沒有姓龜山的。

    ” “啊,不,是冢口家。

    ”佐枝子慌忙報上龜山君子丈夫的姓。

     “哦,原來是冢口家,就在這一排的第五間。

    ”雙手抱着衣服的家庭主婦翻着白眼瞥着佐枝子和工廠區格格不入的裝扮,毫不客氣地說道。

    佐枝子向她道了謝,走到第五戶的門口。

     “有人在家嗎?”佐枝子叫了門,卻無人應答。

     “冢口太太!你在家嗎?”她大聲叫了起來,裡面傳來腳步聲。

     “啊!小姐……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或許是因為太出乎意料了,龜山君子驚訝地愣在門口。

     “不好意思,沒有事先打聲招呼就突然上門。

    上次在近畿勞災醫院曾經問了你的住址……會不會打擾到你?” “不,不會。

    家裡很寒酸,讓你見笑了。

    進來坐吧。

    ” 她讓佐枝子坐在玄關旁四疊半大的房間裡。

    她剛才正在縫補衣服,一進房,就慌忙地把散在針線盒旁的灰色工作服和洗得發白的長褲、内衣等塞進壁櫥。

     “我先生是做車床的車工,每天都有一大堆衣服要洗、要縫補的,比照顧醫院的病人還麻煩。

    ” 她拿了一個坐墊給佐枝子,顯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她并不是在抱怨,話裡充滿着夫妻和樂的甜蜜。

     “你先生貴庚?” “和我同齡。

    我們是在四十歲前相親結婚的,雖然結婚還不到一年半,但完全沒有那種新婚的感覺。

    ” 她一邊泡着茶,一邊不經意地聳了聳肩。

     “這代表你們的生活很安定,而且你又有喜了,你看看喜不喜歡吃這個。

    ” 佐枝子遞上一盒點心。

    她上次在醫院時聽龜山君子說自己懷孕了。

     “謝謝。

    因為我是晚婚,所以覺得有點不安。

    我先生聽了也很高興,說這下子工作更有幹勁了。

    ”她羞澀地紅着臉說道。

     “小姐,你來我家,到底有什麼事?”君子似乎已經猜到了佐枝子的目的,她的微笑中帶着幾分警戒。

     “就是為了上次談到的佐佐木庸平先生醫療糾紛官司的事,請你作為上訴人方的證人,在法庭上作證,說财前教授在總會診時,否決了柳原醫生提出要做斷層攝影檢查的意見。

    ”君子立刻繃住臉,默不作聲。

     佐枝子試圖緩和尴尬的氣氛,用十分平靜的口吻說:“佐佐木庸平的家屬現在真的很悲慘。

    前幾天,關口律師剛好來我家,聽他說,佐佐木先生去世之後,一直協助佐佐木太太的專務董事去外地客戶那裡收了一大筆帳款,卻卷款潛逃了。

    這筆錢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以至于他們都快要破産了。

    佐佐木太太承受不了這個打擊也病倒了,大學三年級的兒子和十九歲的女兒,還有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兒子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是慘不忍睹。

    ” 身懷六甲的君子聽到佐佐木良江的三個孩子,似乎有點動心了。

     “那病倒的佐佐木太太怎麼樣了?該不會找不到醫生來看吧?” “不,裡見醫生馬上趕了過去。

    他在近畿癌症中心下班後,也常常去幫她看診。

    ” “裡見醫生,沒想到裡見醫生為那位病人家屬付出那麼多……”君子沒有繼續說下去。

     “對。

    裡見醫生說,佐佐木先生這一個案子的判決結果,對往後的醫療糾紛官司具有指針性的意義,因此無論這場官司打多久,他都願意在法庭上作證。

    不管公開場合還是私底下,他都竭盡心力協助佐佐木先生的家屬和關口律師。

    這場官司的第一個争論點,也就是關于手術前檢查的問題已經找到了鑒定人,這個人選當初也是裡見醫生想到的。

    财前教授否決柳原醫生提出做斷層攝影的要求正是這場官司的關鍵,但打官司講究證據,如果沒有人願意作證,就無法證明。

    請你在法庭上說出你上次告訴我的事。

    隻要你肯作證,就能夠讓許許多多因為不幸的誤診而失去丈夫、妻子和孩子,卻對醫療糾紛官司失去信心的病人家屬得到救助。

    龜山小姐,為了病人的家屬,請你在法庭上作證。

    ”佐枝子傾身靠向君子。

     “我也希望可以為那位病人的家屬和孩子……”君子痛苦地說到一半,卻又搖了搖頭,“但這場官司受到社會上這麼大的矚目,如果我以證人身份出庭,新聞媒體就會知道我是之前浪速大學醫院的護士長,會把我的名字寫出來。

    我先生做車工,很容易受傷,而且,不知道哪一天我還得出去找一份護士的工作。

    更何況我現在懷孕,經常需要跑醫院。

    到了這個年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人生的幸福,請不要來打擾我。

    ” “我能夠了解你的心情。

    但在你生孩子時,或是萬一你想要繼續當護士時,我會拜托我父親,我會負責幫你找到工作。

    龜山小姐……” 君子突然打斷了佐枝子的話:“小姐,你為什麼這麼關心這件官司?” “看到裡見醫生這麼為病人家屬着想,我無法無動于衷。

    看到他為了追究一位病人的真正死因,不惜主動離開大學,我也覺得應該做些什麼……”佐枝子說不下去了。

     君子恍然大悟地看着佐枝子:“身為女人,我可以理解小姐的心情。

    ”她似乎感受到了佐枝子的情緒,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但請你見諒,我還是無法在法庭上作證。

    ”君子的态度十分堅決。

     “那,今天我就不多打擾了。

    我改天還會再來,希望你能改變心意。

    ” 佐枝子暗示着,她會一直堅持到說服君子願意做證人。

     在北方料亭内,鹈飼醫學部長、洛北大學神納教授、近畿大學增富教授圍坐在和式包廂中。

    他們剛結束平和藥廠針對一般開業醫生舉辦的循環系統疾病的演講。

     平和制藥廠負責學術的董事武井坐在末座,學術部長、課長指使着服務生,盡責地招待三位教授。

     “今天有幸請到三位循環系統學會的重量級人物來擔任主講人,聽衆比平時多出一倍,大大提升了本公司的形象,令敝公司備感光榮。

    ” 一年前還在浪速大學和洛北大學藥學系擔任兼任講師,并藉此機會與各大學實力派教授保持良好關系的武井,戴着一副白金框眼鏡,滿臉堆着笑,依次為坐在最上座的鹈飼,以及神納教授、增富教授斟酒。

     鹈飼心情愉快地幹了杯中的酒:“最近,你們這些大型藥廠經常舉辦像今天這種演講活動、發行一些醫學方面的專業雜志,積極地為開業醫生提供學習的機會,不但大大縮短了大學研究人員和開業醫生之間的距離,也普遍提升醫療水平,這是我們樂見的。

    神納,你說對不對?” 鹈飼被酒氣醺紅的臉望向身旁洛北大學神納教授。

    一位是内科學會的元老級人物,一位是學會進步派的中心人物,雖然彼此在學術上和學會營運上意見迥然不同,但神納很清楚在酒席間不必太認真。

     “沒錯。

    這一類型的演講會也是我們自我提升的大好機會,開業醫生經常會詢問我們一些意想不到的病例。

    鹈飼教授、增富教授和我在為平和藥廠發行的《循環系統疾病》雜志審稿時也發現,這本雜志和以前的醫學雜志大不相同。

    以前的醫學雜志雖然大部分讀者都是臨床醫生,卻隻讨論基礎領域的問題,過于偏重那些為了研究而撰寫的研究論文。

    這本雜志在編輯時确實針對開業醫生的需求,有系統地以各種臨床上實際發生的問題為主要論述對象,是一本十分獨特的專業雜志。

    ”神納教授爽快而熱情地說道。

     近畿醫科大學的增富教授也點着頭說:“我身邊也有很多醫生讀《循環系統疾病》這本雜志,武井先生,現在的發行量是多少?” “托各位的福,目前的發行量是三萬本。

    ” “哇,三萬本!日本的醫生總人數為十一萬,其中開業醫生約五萬多人,三萬本的發行量真的很驚人喔!” “這得感謝各位教授的大力協助。

    對了,今年夏天到明年春天之間,我們将在日本各地舉辦巡回演講,但敝公司不敢勞駕各位教授光為了演講而長途跋涉,屆時,在行程安排上會搭配德島的阿波舞慶典和劄幌的雪祭等觀光活動,到時候再麻煩各位了。

    ” 武井面面俱到地說完,學術部長和課長也低頭拜托。

    這兩、三年來,随着民衆用藥知識逐漸提升,已不再輕易相信藥品廣告的宣傳,使得藥廠的大衆藥品業績大幅滑落,以緻藥廠必須更努力地向開業醫生推銷藥品,因此非常熱衷于針對開業醫生舉辦各種演講會,并邀請著名學者主講,或是發行醫學專業雜志,以吸引開業醫生。

    也因此,著名學者愈來愈受重視,往往被藥廠捧在掌心,享受優厚的待遇。

     鹈飼将福态的身體倚在靠肘上,說:“開業醫生的醫學啟蒙和教育,其實和國民的醫學啟蒙息息相關,我們當然也樂于鼎力相助。

    但這幾年,大家都隻注意到癌症的問題,說什麼每五分鐘就有一個人因為罹患癌症死亡,一下子又是什麼利用健診車早期發現癌症,甚至還喊出‘征服癌症月’的口号,在報紙上搞宣傳活動,完全是隻見癌症不見其他疾病。

    要知道日本國民的死亡原因中,心髒疾病引起的死亡率一點也不比癌症低,更應該讓社會大衆了解這一點。

    ” 洛北大學的神納也說:“沒錯。

    上次我在某本醫學雜志上寫的一篇文章中提到,日本國民的各種疾病的死亡率中,第一名是腦溢血,第二名是癌症,第三名是心髒疾病。

    我們循環系統方面的專家認為,在第一名的腦溢血中其實也包含了因為心髒疾病而死亡的病人,隻是有些開業醫生并沒有體會到這一點。

    因此,因心髒疾病而死亡的實際人數可能已經超過癌症死亡人數。

    以前在死亡診斷書上診斷為腦溢血的病例,其實很可能是心髒疾病所緻。

    我還認為,厚生省的厚生白皮書中也應該提醒大家這一點。

    我的這篇文章引起了很大的反響。

    ” 神納額頭上的發際已經明顯後退,一雙眼睛顯得十分銳利。

    原本拿着小碟正在享用小菜的鹈飼放下了筷子。

     “你的意見很有趣,着眼點很好,不僅訴諸開業醫生,也訴諸厚生省,非常具啟發性,也很有你的風格,會引起很大的反響是意料中的事,來,先幹一杯吧!” 鹈飼舉杯向神納敬了酒。

     “對了,神納教授,聽說你已經決定在學術會議選舉中出馬角逐會員。

    ” 鹈飼雖然輕松得像在閑聊,但他在難得地稱贊神納的論文獲得開業醫生熱烈好評之後,立刻提到了學術選舉的事,言下之意似乎在諷刺神納其實隻是在為學術會議選舉造勢。

    神納馬上露出不悅的神色。

     “教授會指名要我參選,我也很頭痛。

    我已經極力推辭了,因為我還有一大堆研究想做,根本無暇參加學術會議選舉。

    ”他巧妙地避談這個話題。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本我還不太相信學究性格的神納教授會參選,但聽到本校的财前說,對手是洛北大學的神納教授,一定會陷入苦戰時,我還吓了一跳。

    當然,這件事也讓我傷透了腦筋。

    畢竟,我的立場很微妙嘛。

    ” 鹈飼說完,平和藥廠的武井立刻插嘴。

     “對啊,鹈飼教授還真的很為難,幫這邊也不是,幫那裡也不好,想必真的很頭痛了。

    ” “就是嘛。

    當然,如果站在内科學會的立場,神納教授當然是不二人選,但想到本校的财前教授是本校和各兄弟學校強力推薦的人選,我身為浪速大學的醫學部長也不能撒手不管。

    這次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鹈飼雖然表面上表現得很無助,但事實卻完全相反。

    當他一得知和自己争奪下一屆内科學會理事長寶座的神納,将成為學術會議選舉近畿地區的候選人時,立刻找來财前打對台戰,以期财前能一舉打敗神納,讓神納顔面無光,助自己順利當上理事長。

     “我們彼此的立場都很尴尬,但既然要參選,就公平競争嘛。

    還有,近畿醫科大學的重藤教授也加入了戰局。

    ”神納回答得很幹脆。

     近畿醫科大學增富教授也開口了:“本校的重藤教授最近終于着手選舉的準備工作,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學術會議選舉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似乎格外感慨。

     “對了,重藤教授的選舉參謀是誰?”鹈飼問道。

     “剛好是我。

    所以,所謂無巧不成書,今天的飯局簡直就像是鴻門宴……”他故意裝傻地說道,根本不理會被他吓到的鹈飼和神納,接着又自顧自地說:“咦,已經九點多了,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 武井随即恭恭敬敬地遞上各裝着五萬元的禮金袋給三位教授。

     回京都的神納、往寶冢方向的鹈飼和回濱寺方向的增富分坐三輛車,車子來的時候,鹈飼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武井,你不是住在阪急沿線的石橋嗎?你可以和我坐同一輛車回去。

    ” “不用了,等一下我自己坐車回去。

    教授,您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坐回家吧。

    ” “沒關系,反正順路嘛,我一個人坐也很無聊。

    ” 鹈飼邀武井坐同一輛車,當車子行駛在阪神國道上時,他說:“武井,你曾經任多家大學的藥學系擔任過兼任講師,和各大學的實力派教授關系良好,想必對學術會議選舉的内幕也一清二楚。

    可能洛北大學的神納教授已經拜托過你了,但我也代表本校的财前君拜托你啰。

    ” 在車頂燈熄滅的車内,武井愣了一下,但立即以輕松的口吻說:“浪速大學本來就對我特别照顧,隻要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當然義不容辭,請盡管吩咐。

    幸好敝公司的學術部、研究所也有不少實力派人士,我會去向他們拉票,同時也會讓經常拜訪大學、醫院和開業醫生的業務員發揮一些作用。

    ” “我就知道你會欣然接受,這就讓今天的會晤更具意義了。

    ” 鹈飼說完,用力地拍了拍武井的肩膀。

     近畿癌症中心的六人病房内,山田梅蹲坐在病床上吃着晚餐。

     兩個月以來,在連續做了X光精密檢查、胃鏡、細胞診和切片檢查後,終于診斷為惡性息肉,她在一個星期前住進了醫院,明天将要動手術。

     “好了,我不吃了。

    ”山田梅隻吃了一口,就對飯菜不屑一顧,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放下了筷子。

     “你根本沒吃啊。

    好不容易從家裡的田裡摘了南瓜,煮好了帶過來,你就再吃一點嘛。

    ”一旁照顧她的媳婦怕吵到隔壁床的病人,小聲說道。

     剛從奈良十津川村趕來的跛腳長子也說:“就是啊。

    媽,手術前要多吃一點有營養的東西,增加體力,況且,又不是一般的手術……” 他說到一半,立刻住了口。

    原來,裡見隻偷偷地告訴長子一個人,山田梅要接受的是胃癌手術。

     “什麼叫不是一般的手術?”山田梅夾雜着眼屎的小眼睛中充滿狐疑。

     “不,我的意思是,不像是一般年輕人動手術,你年紀這麼大了,原本體力就不如年輕人,如果不多吃一點,怎麼會有體力呢?”他極力掩飾着。

     “不管别人說什麼,我說不吃就不吃,不要再說了,趕快收起來。

    ” 梅婆婆似乎要将手術前的不安一股腦兒地發洩出來,個性怯懦的媳婦戰戰兢兢地怕吵到其他病人,将飯菜端到床頭櫃上。

    這時山田梅的主治醫師和護士剛好走了進來。

     “婆婆,今天感覺怎麼樣?” “托你們的福,很好……”山田梅的語氣溫柔,和剛才對媳婦發脾氣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她在床上調整了一下坐姿,而長子夫婦則向醫生鞠了一躬。

     主治醫師看了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飯菜:“你的食欲好像不太好。

    會不會惡心或疼痛?” 他拉開山田梅身上洗得泛白的睡衣,将聽診器放在她瘦骨嶙峋的胸前聽診,心跳和脈搏都沒有異常。

     “那就再打一瓶幹燥血漿吧。

    ”他拉起了梅婆婆的右手。

     “又要打針?今天早上已經打過了,你不是說那是最後一次了嗎?”害怕打針的山田梅用力甩開主治醫師的手說道。

     “我聽護士說,你早餐和午餐幾乎沒有吃東西,晚餐又剩下這麼多,再打一瓶比較好,這是裡見醫生特地關照的。

    ” 他抓着山田梅的手,在護士的協助下,注射了幹燥血漿。

    像山田梅這種住在奈良縣深山十津川村的貧窮農家,早餐吃茶粥,午餐在田裡吃梅子白飯,晚餐雖然吃得到魚,但幾乎都是吃魚幹。

    裡見擔心山田梅長期過着這種生活,會導緻營養不良,所以便自掏腰包為她買了每瓶二千元的幹燥血漿,這五天來每天都注射一瓶。

     主治醫師小心翼翼地将一百毫升的幹燥血漿溶解液注進山田梅瘦巴巴的手臂後,裡見剛好走了進來。

     “婆婆的身體情況怎麼樣?”裡見詢問主治醫師。

     “我按照醫生的指示,幫婆婆注射了幹燥血漿,病人的全身狀态大為改善了,完全可以應付手術。

    這是住院第七天的檢查報告。

    ”主治醫師把檢查報告遞給裡見。

     裡見翻閱着檢查報告,與之前的數值進行着比較。

    住院第七天的各項檢查報告中顯示,血清蛋白量為每分升六點四克,血色素量為百分之七十三,紅血球為三百六十五萬,顯然足以應付胃的部分切除手術。

     “婆婆,你不喜歡打針讓我很傷腦筋。

    不過,太好了,現在你氣色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手術。

    ”裡見像家人一樣關心地說道。

     山田梅惶惶不安地擡頭看着裡見:“醫生,請你對我說實話。

    明天是不是動癌症的手術?我會死,我會死,對不對?” 她緊緊抓住裡見白袍的胸口,像小孩子一樣左右扯動着。

    雖然這個問題她已經不止問過一次,但今天的話語中充滿了強烈的求生意志。

    一旁的長子夫婦聞言吓壞了,但裡見面帶微笑地說:“婆婆,我上次已經說了,你的胃裡長了一顆像疣一樣的小東西,如果不及時處理,很可能會變成癌症,所以要趁現在進行手術切除。

    ” “如果真的是這樣,幹嗎非要動手術不可?” 兩個星期前,她也對裡見說過相同的話。

    當裡見隐瞞切片檢查的結果是胃癌,隻告訴她隻要現在動手術,就不會有問題時,山田梅卻堅決拒絕動手術。

    她說,長子是家裡唯一的勞力,自從他在山上被材木壓斷了腿,右腿跛了之後,全家過着勉強可以餬口的生活,即使國民保險會負擔一半的醫藥費,但他們也付不出十四萬元的手術住院費。

    為了讓山田梅能夠住院接受手術,裡見向近畿癌症中心的醫療福利員詢問,有無方法可以減免山田梅的手術費,對方說大阪府癌症預防協會有專門提供貧困癌症病患的手術費補助,隻要在申請書上寫明病人目前的症狀、必須接受手術的理由和生活狀态,向協會提出申請,協會在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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