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狀态有沒有問題?”
槙看着站在山田梅頭部位置的麻醉醫師問道。
麻醉醫師對手術中高齡病人的脈搏、血壓和麻醉狀态等循環呼吸機能,慎重進行控制,并随時記錄。
聽到槙的問話,立刻回答說:“目前脈搏七十八,血壓一百二十/八十二毫米汞柱,情況良好。
”
槙立刻開始切除胃部。
在剝離大網膜、橫行結腸間膜和小網膜後,将十二指腸在靠近幽門兩厘米處割開。
當他在動手術時,助手們不停地用柯赫爾鉗和紗布小心翼翼地止血。
外科主任槙經常要求助手“不能讓病人白流一毫升的血”,山田梅不僅高齡,而且有貧血現象,所以,在手術前更應該嚴加提醒助手。
“貝氏鉗!”
槙用像訂書針一樣的貝氏鉗夾住胃部,調整到切除線附近,旋緊螺絲後,淡粉紅色的胃壁上就夾着兩列像訂書針一樣的銀色固定扣,為切除胃做準備。
然後,将電動手術刀放在兩列固定扣之間,迅速切除胃體。
槙将切除的胃放在不鏽鋼托盤上後,都留便用剪刀剪開切除的胃部,定睛審視,但仍然無法用肉眼看到隆起病變靠幽門側擴散的表面平坦型癌症。
“切除胃的病理檢查會在手術後進行,但我會立刻檢查兩端切口處是否有癌組織,就可以正确把握肉眼無法鑒别的表面平坦型癌症到底擴散到哪個部位了。
”
都留分别将十二指腸和胃上部切口剪了五毫米左右,再度進入隔壁的檢查室。
隻要确認兩端切口沒有癌細胞,手術就可以結束了。
對講機的鈴聲響了,都留的聲音傳遍整個手術室。
“兩端的切口都沒有癌細胞。
”
“好!那就縫合胃和空腸。
”
槙比之前更謹慎地進行雙層縫合,以免日後發生縫合不全的後遺症。
他将内髒器官放回腹腔,再度确認沒有出血後,縫合了腹部的皮膚。
“病人的全身狀态怎麼樣?”槙問麻醉醫師。
“麻醉狀态、血壓和脈搏沒有異常。
”
“手術時間呢?”
“剛好兩個小時。
”
“送進恢複室,充分進行術後管理。
”槙對麻醉醫師和主治醫師說道。
五位癌症專科醫生齊心協力消除了侵蝕山田梅身體的癌症。
操刀者槙目送着山田梅被送入恢複室後,汗涔涔的臉上浮現出笑容:“謝謝你們的參與。
”
“不,謝謝你讓我有這個學習的機會。
”裡見行了一禮,謙虛地說道。
“切除胃部的病理檢查報告什麼時候可以出來?”裡見問都留,他很急切地想要了解表面平坦型癌症的擴散情況。
“你看,手術才剛做完,你馬上就派工作給我了。
和裡見一起工作,壽命會縮短。
”
都留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着,他回答說一星期以内可以完成後,便朝消毒器走去。
裡見也和槙、都留一起将手浸泡在消毒水中,終于為山田梅的病情放心地松了一口氣。
如果是财前動手術,這樣的手術或許一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完成,但在進行癌症手術時,要随時考慮到有可能複發的情況,至少必須在手術後一年期間持續進行觀察,否則根本無法了解手術是不是真正成功。
像财前那樣在短時間内完成手術,或許會讓人覺得可以減少對病人的外科侵襲,但從長遠的角度來看,很可能因為勉強縮短手術時間而縮短了病人的壽命。
因此,癌症手術成功與否,并不能立刻判别,必須視日後的遠隔成績才能做出結論。
裡見不禁想起了佐佐木庸平,真希望他當初可以接受像槙那樣慎重的操刀者施行手術。
琵琶湖靠近阪本那一帶不像濱大津附近那麼喧嚣,附近有家古意盎然的日本旅館。
洛北大學神納教授一行人聚集在旅館二樓的和式包廂内,眺望着比良山脈的峰巒,初夏的風拂過湖面吹來,異常涼爽。
“我不知道京都附近還有這麼幽靜的地方,在這種地方讨論學術會議選舉的策略,效率一定會大大提升。
”兩個月前,關口律師曾經為官司的事造訪過的第二外科村山教授,這次以校内競選對策委員長的身份出席了本次研商。
“這裡是我以前寫論文時常住的旅館,當時,我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這裡會成為商量學術會議選舉對策的地方。
很抱歉,為了我的事,破壞了你們的假日。
”
神納說着,恭敬地向村山教授、目前擔任學術會議會員的神經科丸山教授、基礎組生化學栗本教授以及作為洛北大學兄弟學校的滋賀大學石橋醫學部長四人緻意。
擔任選舉對策委員長的村山教授首先開了口:“這次,浪速大學的行徑實在太惡劣了。
以前我們就約定,地方性由洛北大學推舉候選人,全國性由浪速大學推舉候選人。
但這次他們突然破壞了這個協議,而且,他們知道我們會推舉神納教授作為候選人,就故意派财前教授出來對抗。
”
神納教授也鐵青着臉看着所有人:“我也這麼認為。
上次,我在平和藥廠主辦的演講會上,剛好遇到浪速大學鹈飼醫學部長,他還說什麼‘神納教授,我聽本校的财前說,對手是你神納教授,一定會陷入苦戰時,我還吓了一跳’,明明是他一手策劃的,還故意裝胡塗,演得還那麼逼真。
和有這種老奸巨猾的人在背後操控的人競争,心裡真不舒服。
況且,我一開始就不想參加什麼學術會議選舉,都是大家……”
他還沒說完,現任學術會議會員丸山教授便打斷了他的話:“好了,别說這些了。
既然你受到校内的一緻推舉,已經成為候選人了,就一定要當選。
為此,可以參考我的經驗,建立相應的作戰計劃,一切以勝選為考慮。
不僅在校内,廣大的年輕研究人員都知道你是‘學界進步派’,所以,這場選戰應該很好打。
”他極力地想振奮神納的士氣。
基礎組生化學教授栗本也表示同意:“沒錯。
大家一緻認為,神納教授一定會向同為政府咨詢機關的學術會議反映,要求增加年輕研究人員的研究經費和研究設備。
最近,除了物理和數學領域,醫學領域的研究者也大量外流。
為了預防醫學人材進一步外流,我們可以提出‘創造适合年輕研究人員進行研究工作的環境’的競選口号,絕對可以掌握各個學會的選票。
”
這位基礎組少壯派教授提出了正面進攻的方法,洛北大學兄弟學校滋賀大學的醫學部長,同時也是内科學會理事的石橋,探出結實的身體說:“不,絕對不能對學會方面的選票太樂觀。
以我擔任理事、神納教授也為其會員的内科學會為例,目前正面臨繼任理事長的問題,内部的動向十分微妙。
由于持續了七、八年元老式的獨裁管理,内部希望推舉神納教授擔任下屆理事長,促進學會年輕化的聲浪十分強烈。
但在傳統上,日本内科學會會長或理事長同時也是天皇的禦醫。
因此,保守派認為不能交給神納教授這種年輕人,還是要選浪速大學的鹈飼醫學部長那樣有一定年紀和交際手腕的人。
”
他接着又提到了鹈飼利用這種動向,在内科學會的元老級人物之間奔走遊說,說什麼為了抑制進步派在學會内部擡頭,就要阻止進步派的核心人物神納教授當選學術會議會員。
選舉對策委員長村山表示贊同:“石橋教授不愧是内科學會理事,對情勢的觀察也很深刻中肯,提供了十分寶貴的意見。
照這麼看來,這次的選舉,不能太仰賴神納教授的‘學界進步派’的形象。
”
現任學術會議會員,同時也是神經科教授的丸山盤腿坐着。
他穿着短袖襯衫和寬松的長褲,一身輕松的打扮。
“那我就來談談我參選時的經驗吧。
浪速大學中,有許多是從東都大學或金澤大學來的外來教授,比較容易在全國性選舉中獲勝,所以以前都由他們推派全國性的候選人;洛北大學的教授幾乎都是本校的人,基本上不歡迎外來教授,比較适合地方性的選舉。
當初和浪速大學之間有這樣的協議,也是為了避免彼此産生不必要的競争。
三年前我當候選人那一次,總投票數好像是一萬一千票,我得到了七千七百票,近畿的私立大學聯合推薦的大和醫科大學的候選人得到了三千三百票,可以說我是大獲全勝。
但這次國立大學有兩位候選人,問題就在于我獲得的七千七百張洛北大學的選票中,有多少會被浪速大學瓜分走。
因此,首先要思考如何預防選票流向浪速大學。
其次,要如何說服那些對學術會議選舉漠不關心,每次都棄權的人去投票。
第三,要如何掌握在這一次學術會議選舉中第一次具有選舉權的新成員。
”
聽丸山教授這麼一說,滋賀大學的石橋醫學部長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第一點,預防選票流向浪速大學恐怕最困難。
我和浪速大學整形外科野坂教授剛好是同鄉,上次參加同鄉會的時候,我不露痕迹地刺探了敵情。
我了解到,财前教授的重點放在兄弟大學和兄弟醫院,還有醫師公會方面。
他畢竟是食道外科的高手,兄弟醫院方面經常需要找他幫忙,所以可以掌握相當程度的票。
在醫師公會方面,他嶽丈的人脈很廣,幾乎囊括了醫師公會相關的選票。
但校友會方面,大家似乎在醞釀不把票投給财前的行動。
”
“真的嗎?會不會是毫無顧忌地坦言讨厭财前的野坂自說自話而已?”同樣屬于外科領域的村山難以置信地問道。
石橋醫學部長笑着說:“那家夥的确很有可能虛張聲勢,但野坂就是有本事把原本隻是謠傳的事弄假成真。
兩年前财前參選的那場教授選舉時的氣氛,在這次的學術會議選舉中似乎有死灰複燃的迹象,隻要野坂有心推波助瀾,絕對有可能成功。
”
上次浪速大學教授選舉時出現的激烈鬥争也傳到了洛北大學,神納教授等人也略知一二。
“原來是這樣。
既然這樣,就請石橋醫學部長好好掌握野坂這條線,把财前的票搶過來。
關于第二部分,也就是漠不關心派的棄權票,通常都發生在基礎組,這就拜托基礎組的栗本教授出面解決了。
”村山運用了選舉對策委員長的權威,分配着工作。
基本上,洛北大學基礎組的教授們往往認為學術會議選舉俗不可耐,根本不屑一顧。
身為學術會議會員的丸山教授一口喝幹了杯中的啤酒:“基礎組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漠不關心,我上次參選時曾經去向他們拜票,那些人竟然說:‘那種票,如果你想要的話随時都可以給你。
’然後把選票折成紙飛機丢給我,剛好砸在我的額頭上,這是我這輩子受到的最大屈辱……還有,我去京都醫學科學研究院拜票時,情況更糟糕……”
他去拜托所長協助整合醫學科學研究所的選票時,即将退休的所長直言不諱地要丸山幫他找一個藥廠學術顧問的職位作為條件交換。
當丸山為他張羅到一個雖然稱不上是一流,但也有五百萬簽約金外加每個月三十萬顧問費的藥廠顧問職位時,所長竟然大發雷霆:“這種二流藥廠也配找我當顧問!一定要找一流的藥廠,即使沒有簽約金,每個月的顧問費隻有十萬元也沒有關系!”這件事讓丸山差點流失醫學科學研究所的選票。
“當時,我真的吓壞了。
基礎組和研究所那些人對我們這些臨床組的很不以為然。
”即使是回憶起那段往事,丸山教授仍然難掩心中的不悅。
基礎組栗本教授苦笑着說:“這點還請你們多見諒。
同樣是基礎組的,我們會認為學術會議本身是十分優秀的機構,隻是目前的營運方式有問題,這次由神納教授這種清廉的學界進步派人物參選,不僅本校會動起來,我還會積極向基礎組相關的各個學會和研究所拉票。
很幸運的是,浪速大學的病理學研究室大河内教授也很讨厭财前,我會深入敵後,把觸角伸向浪速大學的基礎組和附屬研究所以及近畿癌症中心。
那些單位的人不會光說不練,也不會臨陣倒戈,一旦拉到了,他們的票就是鐵票。
”他似乎極力想彌補以前基礎組的不合作。
“接下來就隻剩在這次選舉中有投票權的新成員了,丸山教授,根據你的經驗,你認為怎麼做比較好?”村山問道。
丸山回答,首先要向學術會議的選舉管理委員會拿到有投票權的選舉人名冊,檢查哪些是新進成員,比以前更缜密、積極地争取這些選票。
同時,還要決定本校和各兄弟學校整合選票的責任票數。
“接下來是針對私立近畿醫科大學重藤候選人的對策。
如果他隻是近畿醫科大學推舉的候選人,根本不需要太重視,但他打着私立大學聯盟推薦的旗号,就不能太小看了。
在關東地區,東都大學每次輸給私立大學的原因,就在于私立大學聯盟的向心力很強,所以,我們也要好好研拟對策來對付他……”村山說完陷入了沉思。
“依我看,近畿醫科大學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由醫專升格為醫科大學的,而醫專畢業的人和醫科大學畢業的人之間彼此水火不容,随時在明争暗鬥,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讓年輕的醫局員去離間他們。
但浪速大學應該也會想到這一點,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好方法。
”滋賀大學石橋醫學部長提議說。
石橋雙臂交抱陷入苦思,神納和丸山也側頭默想着,村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們不可以讓浪速大學插手,我握有一張王牌,可以對付浪速大學的财前。
”
“什麼王牌?”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村山身上。
“就是他的醫療官司。
上次,上訴人的律師來找我,詢問我對于财前教授沒有在手術前做斷層攝影的意見,并請我做他們的鑒定人。
我雖然拒絕了,但如果财前候選人有什麼奇怪的動作,我就接受鑒定人的委托,在法庭上教訓他。
”村山巨細無遺地告訴大家關口律師上次去拜訪他的事。
“原來有這麼一回事。
雖然彼此都是醫生,這張王牌不能輕易使用,但至少可以讓我們有比較多的活動空間。
”神納低聲說道。
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相互敬着酒,繼續綿密地讨論選戰策略。
飛機穿越津輕海峽的上空,北海道廣闊的綠色原野展現在眼前,不久,便抵達千歲機場。
機艙内擠滿了在初夏造訪北海道的觀光客,但關口律師的膝蓋上卻攤着北海道大學長谷部教授的論文。
從大阪出發後,他就一直在看長谷部教授關于使用化學療法治療胃癌的論文。
關口将視線移向窗外,讓疲勞的雙眼獲得片刻休憩,腦海裡回想起這兩個月來,自己持續研究使用抗癌劑治療癌症的化學療法一事。
關于上訴審第一個争議點,也就是手術前為佐佐木庸平做斷層攝影的必要性,雖然之前花了很長的時間都一直無法找到醫學上的證據,但在和東京K大學正木副教授見面後,了解到已經發生轉移的癌症和沒有轉移的癌症在治療方法上有很大的不同。
當肺部有無法鑒别的不明陰影時,大學醫院必須做斷層攝影加以确定,這是大學醫院的基本項目。
這些理論就成為證明第一個争議點的醫學理論根據,也成為上訴審的突破口。
于是,“當肺部有轉移竈時,該采取怎樣的治療方法”的問題就浮出台面,手術中和手術後的化學療法問題成為第二個争議點。
在裡見的協助下,關口立刻着手搜集有關化學療法的文獻和數據,同時,也去拜訪幾位實際進行化學療法的專家。
由于目前在臨床方面,還沒有出現因使用化學療法而使癌症病人生存超過五年的統計資料,因此在具體讨論佐佐木庸平的病例時,要證明沒有實施化學治療和病人的死亡之間的因果關系,比證明第一個争議點,也就是沒有在手術前針對肺部陰影做檢查的問題更加複雜,也缺乏決定性的醫學理論。
愈是深入了解化學療法,關口愈覺得自己有種深陷泥沼的不安。
正當他走投無路之際,裡見向他介紹了北海道大學的長谷部教授,并推薦他定要去拜訪一趟。
關口寫了兩封信給長谷部,詳細注明委托事項,并提出會面的要求,但至今仍然沒有收到片言隻字的答複。
因此,今天一大早他就從大阪出發,搭機前來北海道,但也做好了可能白跑一趟的心理準備。
機身在一陣輕微的震動後,終于停在跑道上。
關口提起黑色公文包,快步走下舷梯,搭上前往劄幌火車站的巴士。
劄幌的街道像棋盤一樣劃分得井然有序,洋槐、丁香樹等行道樹枝葉茂盛,充滿了五月特有的清新感。
他在劄幌火車站前攔了輛出租車,于北海道大學前下車。
走進正門,觸目所及是一片由高大的榆樹包圍的綠色校園。
關口走在鋪滿草皮的校園内,朝附屬醫院走去,突然憶起學生時代曾經讀過有島武郎的文章——“榆樹伫立着,孤獨地、安靜地、充滿寂寞地伫立着……”他忽然覺得這簡直就是自己目前處境的寫照,不免有點感傷。
他在附屬醫院的櫃台詢問了第二外科長谷部教授的辦公室後,便來到二樓西側的教授室,敲了敲門。
“請進。
”
裡面傳來低沉的聲音,關口推門而入,隔壁的動物實驗室裡動物的異味撲鼻而來。
長谷部教授坐在桌前,詫異地看着這位陌生的訪客。
“很抱歉突然冒昧造訪,我是大阪的律師關口,之前曾經寫過兩次信給您。
”
關口為自己沒有事先和對方約時間就貿然造訪緻歉,但内心也為能夠幸運地見到長谷部教授本人感到竊喜。
他立刻遞上名片,長谷部滿臉驚訝:“哦,原來就是你。
我一直想要回信給你,但最近因為學會的事有點忙不過來。
你特地從大阪過來嗎?”
“對。
我知道這樣突然造訪很不禮貌,但關于我在信上談到的事,我想請教一下教授的意見,所以特地登門拜訪。
”關口一邊懇托着,一邊低頭行着禮。
“我上午剛做完手術,剛好有一點時間。
但關于那件事,我原本想要寫信拒絕你。
”長谷部毫不客氣地說。
“教授!我拜讀了您對胃癌病人使用化學療法,尤其是将手術和化學療法結合的論文,雖然我對醫學是外行,對教授的論文無法了解得十分透徹,但我已經看了好幾遍,希望可以請教一下您的意見。
”關口覺得自己飛來北海道的信心一下子崩潰了。
他從皮包裡拿出長谷部的論文影印本,上面用紅色和藍色鉛筆标記了密密麻麻的重點符号,并寫滿注記。
長谷部有些意外地看着這些論文。
“原來你在看這些。
目前,醫學專家對化學療法有着正反兩極的評價,所以,我原本認為,和一個外行人談這個困難的話題,很容易招緻誤解。
”
他似乎在試探關口對化學療法的理解程度。
關口聽說這位五十歲不到的少壯派教授是癌症化學療法的開路先鋒,原以為他也像東京K大學的正木副教授一樣,屬于開朗豁達的人,但見面後才發現長谷部很難接觸,是個難以取悅的慎重派。
“我非常了解您會有這種想法。
就像您剛才所說的,目前專家也有正反兩極化的評價,但長谷部教授,您身為外科醫生,卻仍然将化學療法和手術相結合,不知道是否可以向您請教其中的理由?”關口巧妙地切入問題點,長谷部卻一言不發地将開水壺放在房間角落的電爐上。
“嗯……請您不必客氣……”關口有點不知所措地說道。
長谷部沉默了半晌,一直等到壺水燒開後,才終于開了口:“的确,有些外科醫生認為,隻有對手術缺乏自信的外科醫生才會使用化學療法。
但在手術切除胃癌時,無論根治手術再完美,五年存活率也不超過百分之四十。
換句話說,五年以内,有百分之六十的人會因為複發導緻死亡,因此而不得不讓人思考手術治療胃癌的局限。
在現階段,隻能結合化學療法進行治療。
事實上,将隻使用外科手術的治療成效和手術配合化學療法的治療成效相比較,就可以十分清楚地發現化學療法的效果。
”長谷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