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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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遜色。

    但畢竟你正忙于學術會議選舉的事,很可能忙中出錯,漏失了某些人。

    因此,我也會親自嚴密調查,希望你明天可以把名冊給我。

    還有,你在出發前往國際外科學會之前,曾經參加在萬力料亭舉行過餞行會吧?當時主治醫師柳原曾為了病人手術後的病情變化打電話給你,你也對他做出了指示。

    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是在哪裡接的電話,周圍還有誰嗎?” 國平這位少壯派律師問話的語氣極為尖銳,就像精明幹練的檢察官。

    财前感到有點不太高興,但轉念一想,如果他不能幹,自己也不會委托他打官司,于是開始回憶當時的情況。

     “當時,好像是藝妓偷偷咬耳朵告訴我的,我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離席的。

    電話……對了,是在包廂外走廊的盡頭,旁邊好像沒有人。

    ” “但料亭的服務生很可能剛好從你背後經過,聽到了你接的電話的内容。

    你覺得有沒有這個可能?” “這我倒記不清楚了……” 财前五郎側着頭說道,他的嶽丈又一立刻說:“我明天就去萬力消費,不着痕迹地向他們打聽一下那天的事。

    如果有對我們而言不利的服務生,我會封住他們的口。

    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 河野點點頭:“那,萬力的事就交給你了。

    接下來是鑒定人的問題,佐佐木一方提出了三個争議點:一、是因為沒有在手術前做斷層攝影,所以沒有發現癌細胞已經轉移到肺部;二、因為沒有發現癌細胞轉移到肺部,就對主病竈進行手術切除,所以造成病人死亡;三、将癌性肋膜炎誤診為術後肺炎,使病人那麼快就死了。

    關口律師請醫學部的實習生幫他搜集了不少相關的醫學論文和資料,而且還四處走訪各大學赫赫有名的專家,委托他們鑒定,目前已經請到了東京K大學的……” 河野還沒說完,财前就搶着說:“胸腔外科的專家正木副教授,他最近發表了關于胃癌轉移至肺部的轉移率的論文,他們希望他可以在法庭上談論這個轉移率的問題,以作為佐佐木一方有力的鑒定意見,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我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事先查到了對方鑒定人的情況。

    ”河野納悶地問道。

     “我們研究室的金井副教授也是胸腔外科的,他上次去參加在名古屋舉行的肺癌研究會時,聽到了正木副教授研究室的人很熱心地在搜集胃癌轉移到肺部病例的X光片的消息,于是,就不着痕迹地向東京K大學的事務局打聽了一下,果然發現關口律師曾經去拜訪過正木副教授。

    ” “絕對不能讓正木副教授在法庭上作證。

    ”在醫師公會擔任律師,精通醫界之事的國平立刻說道。

     “當然,所以我們正在考慮要如何從正木副教授的師生關系、交往關系和學會關系等方面下手,極力阻止他出庭。

    ” 财前說完,又一在一旁插嘴道:“何必這麼費事。

    既然他隻是副教授,就讓教授一聲令下不就好了麼?” “不。

    他們那個研究室是副教授正木撐大局,他是那個研究室的王牌,所以不能輕舉妄動。

    我和鹈飼醫學部長商量後,準備通過他的夫人阻止他出庭。

    因為他的夫人是K大學附屬醫院院長兼理事重光先生的次女,正木能夠趁參加學會的機會,輕松地在美國多住一陣子,應該和這種背景有很大的關系。

    幸好,鹈飼醫學部長和重光院長在内科學會熟識,所以我就請他幫我張羅了。

    ” “太好了,夫人路線真是個好點子。

    我常聽說有些學術成就斐然、自信滿滿的學者,偏偏在夫人面前擡不起頭來,或者說是妻管嚴,所以,走夫人路線絕對是個好方法。

    對了,我方在第一争議點上的鑒定人選就委請奈良大學的竹谷醫學部長。

    你認為怎麼樣?他應該是胸腔外科的。

    ”國平提出了人選。

     “竹谷醫學部長,嗯,他的學術成績很優秀,但他這次好像要參加學術會議選舉的全國性選舉。

    ”财前似乎有點擔心。

     “我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财前教授參加的是地方性的選舉,竹谷醫學部長參加全國性的選舉,剛好有明确的區隔。

    在全國性的投票中,靠财前教授的力量整合浪速大學及兄弟學校的選票投給他,然後,他也拿地方性的選票來做為交換,彼此締結‘雙邊關系’,并利用這份情誼,請他擔任鑒定人,不就可以達到一石二鳥的效果嗎?”國平語帶玄機地說道。

    隻要和竹谷在學術會議選舉中采取私下締結雙邊關系的戰術,對方絕對會不遺餘力地做出對财前有利的證詞。

     “好啊,我就把我整合的選票送給竹谷醫學部長,委請他做鑒定人吧。

    ” 财前不禁露出了笑容,他也認為這個方法可以為學術會議選舉和上訴審創造雙赢的局面。

     結束内科病房會診後,裡見來到山田梅所在的外科病房。

    他聽主治醫師說,山田梅預後情況良好,腹部的十針縫線已經有一半拆線了。

     走進三樓的六人病房,剛好是吃晚飯的時間,病人們彼此交換着家屬探病時送來的食物和水果,熱鬧地聊着天。

    但山田梅卻獨自吃着飯菜,住在奈良十津川村的媳婦今天沒有過來陪她,顯得特别孤單。

     “婆婆,胃口有沒有好一點?” “哦,醫生……托您的福,前天開始,可以吃得下這麼多粥和菜了。

    ”山田梅指着放着粥、比目魚、炖南瓜和味噌湯的晚餐。

     “太好了。

    飯後會不會感到疼痛或想嘔吐?”裡見看着山田梅泛着紅暈的臉說道。

     “一開始吃粥時,很快就覺得飽了、想吐,但現在沒有這種感覺了。

    我看,根本不需要再住一星期了……”山田梅不知道自己接受的是癌症手術,覺得一直住院很奢侈。

     “不行。

    現在正是手術後的關鍵時期,稍不留神,就會引發意想不到的并發症,一定要遵守主治醫師和護士的指示。

    ” 裡見叮咛着,随後探望了同房的另一位病人便離開了。

     走出病房,裡見下樓前往二樓的臨床病理檢驗室。

    山田梅切除胃的病理檢驗報告明天就會出來,但或許現在已經完成了。

    在看到檢驗報告之前,他還是無法完全放心。

     走進病理檢驗室,四、五位年輕醫生和檢驗技師還在埋頭工作,卻不見都留主任的身影。

    檢驗技師坐在組織薄切器前,熟練地将包在石蠟中像蠟燭芯一樣的組織切成一至二微米厚度的薄片。

    裡見走過去問道:“主任已經下班了嗎?” “不,他剛才好像去标本固定室了。

    ” 檢驗技師被石蠟染黃的手指了指走廊正對面的房間,裡見便走進虛掩着門的固定室。

     沿着水泥牆壁,排着一整列用來固定手術摘除器官的福爾馬林槽,都留正站在最裡面的福爾馬林槽前。

     “我是裡見,可以進來嗎?”裡見很有禮貌地問道。

     “沒關系,進來吧。

    ”都留好像正在觀察着什麼,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裡見走近一看,發現都留正在定睛觀察一隻固定在軟木闆上的女性單側乳房,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乳房已經變成混濁的淺棕色,發黑凹陷的乳頭很不正常。

     都留瞥了裡見一眼:“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結束了。

    ” 他用内髒手術刀将像發黑肉塊般的乳房切開,立刻看到灰白色的癌組織已經侵蝕了厚厚的脂肪。

     “裡見,你看,這個乳腺癌已經像雞蛋那麼大了,上方已經侵蝕到皮膚,下方也已經侵蝕到肌肉了。

    雖然一些沒有做組織診斷就無法判斷是否為癌症的早期癌不斷被發現,算是一個可喜的現象,但像這樣隻要摸一下就能立刻發現的乳腺癌,竟然會拖到這個地步,可見癌症的啟蒙教育還有待加強。

    ” 都留神情嚴肅地說道。

    裡見昨天也痛失一位末期的直腸癌病人,對都留的話深有同感。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是關于一星期前接受手術的病人山田梅的事。

    如果她切除胃的病理檢驗報告已經出來的話,可不可以告訴我結果?” “哦,是那個老太太,已經完成所有的報告了,我剛才打電話去找你,剛好你去會診了。

    我這裡也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去檢鏡室吧。

    ” 說完,都留推開福爾馬林槽的不鏽鋼蓋,把手上的乳腺癌組織标本放進浸泡着子宮和胃等器官的液體中,取下橡膠手套,走向對面的檢鏡室。

     都留從檢鏡室資料架的抽屜中拿出一大疊報告,攤在裡見面前。

     “這就是山田梅女士的病理檢驗報告,你自己看這些報告就知道了。

    在胃前庭部大彎側隆起病變的組織診斷中發現腺癌,已經輕度擴散到黏膜下方,還好隻是早期癌的階段。

    ”他指着病變部分的組織剖面圖說道。

     “然後是幽門側的疑似病變部分,在觀察用福爾馬林固化的标本時發現,隻出現三厘米左右呈半月狀的凹陷,組織診斷的結果,認為的确是印環細胞癌,但隻局限在黏膜的部分。

    ” 裡見凝視着福爾馬林液固化标本的彩色照片,傾聽着都留的說明後,問道:“在最終的病理組織檢驗中也認為這位病人的癌是早期癌,根治手術成功了,對不對?”他再三确認。

     “沒錯。

    所以,手術後除了化學療法以外,并不需要考慮其他的治療方法。

    出院後,也應該不會複發,那個老太太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 裡見終于松了一口氣,将都留指給他看的每一張檢查報告又重新看了一遍,并深深地印在腦海裡。

     都留所說的最終組織診斷,是先要對手術中切除的胃部進行肉眼觀察,然後,像剛才的乳癌标本一樣,浸泡在福爾馬林槽内加以固化,再觀察整體的黏膜變化,同時,将病變部分切成三毫米大小的部分,從剖面觀察癌細胞的擴散和侵蝕程度。

     之後,再将包在石蠟中的組織片切成薄片、染色,做成五十多片組織标本,在顯微鏡下檢查。

    因此,對一位癌症病人做出最終診斷,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作業和時間。

    這一系列的作業得出的科學數據數據,不僅可發現某些肉眼診斷為局部性的早期癌其實是深度侵蝕的後期癌,進而推翻原本的診斷,而且也可以發現某些高度轉移性的癌症,适時提出警告。

    因此,這種病理學檢查結果在決定手術後的治療方法上,可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

     “對了,我以前就想問你一件事。

    你作證的那件醫療糾紛官司中,那位病人的病理檢查結果情況怎麼樣?”都留點了一支煙問道。

     裡見雖然和都留的交情很好,但從來不曾談論過官司的事:“當時沒有做這麼詳細的病理檢查……” “沒有做?既然在手術前就認為癌細胞可能已經轉移到肺部了,怎麼可能不對切除胃進行病理檢查,這未免太奇怪了吧?”都留大感驚訝。

     “我也這麼認為。

    但當時的大學醫院還沒有普遍地做這種将切除胃的病變部分切成三毫米大小的徹底病理檢查。

    所以,我也沒有把握說,因為沒有做這種病理檢查,就是醫生怠慢了注意義務。

    ” “即使沒有普及,但當時已經開始針對切除胃進行病理檢查了,癌症專家應該十分了解做這種病理檢查的意義。

    況且,國立大學的設備齊全,即使單從研究的角度來看,沒有針對切除胃做詳細而徹底的病理檢查,不是很奇怪嗎?” 都留的話讓裡見頓時豁然開朗。

    他意識到,在佐佐木庸平的上訴審中,追究财前沒有對切除胃進行病理檢查,可以成為新的争議點,他也對此充滿信心。

     财前又一從剛才起,就一個人高談闊論著。

    看到為女婿财前五郎的下屬醫局員柳原安排的這場相親如此成功,他顯得興高采烈。

     一個月前,又一在财前五郎家裡巧遇送學術會議選舉用論文集校稿的柳原,他對柳原說差不多該安定下來,并承諾會幫他找個好對象。

    今天,又一如約地安排他和心齋橋野田藥局老闆的次女相親。

    雖然柳原堅決推辭,表示要在獲得學位後才考慮婚姻大事,但又一說學位的事交給五郎,娶媳婦的事就包在他身上,幾乎是用趕鴨子上架的方式安排了這場相親。

     因此,他們避開了料亭或飯店這種太正式的場合,選擇了在媒人财前又一醫院旁住家的和式房内相親。

    在桌子的左側,依次坐着柳原、财前又一和杏子,右側坐着野田藥局老闆的次女華子、她的父親即老闆文藏和母親安子。

    坐在上座的柳原身穿剛從洗衣店拿回來的白襯衫,但因為不習慣這種場合,顯得忐忑不安。

    野田華子或許因為和服的腰帶系得太緊了,一口也沒吃從料理店外送來的美食。

    隻有又一一個人喝着酒,眉飛色舞地滔滔不絕:“我女婿五郎說,柳原醫生研究成績優秀、為人老實,今年年底博士論文就會有着落了,将來會是浪速大學第一外科最有前途的人材,一定要幫他找個好太太。

    我女婿實在太忙了,就由我代勞。

    我剛才向你們介紹過柳原家的情況了,他父親在九州島的宮崎縣做郵局局長,家裡有四個兄弟姊妹,柳原醫生是老大。

    他家裡有田地,所以就送身為長子的他來大阪讀大學,畢業後,也讓他留在醫局裡繼續學習。

    ” “不,我家的田已經……” 柳原急着想澄清,在他讀大學以及升為有薪助理的期間,家裡為了資助他,已經把僅有的田地變賣了。

    但又一打斷了他:“這些事我已經告訴野田先生了。

    野田藥局在大阪市内也算是大型的藥局,所以希望找個有醫生頭銜的女婿,錢的事并不重要。

    ” 野田藥局的老闆文藏也說:“沒錯。

    都怪我家長子不争氣,好不容易才考進私立藥科大學,現在幫忙看藥局,長女戀愛結婚,嫁給了在東京貿易公司工作的職員,現在隻剩這個女兒了。

    我正想幫她找個好人家,剛好遇到這個機會。

    我媳婦和長女生産時,都是财前醫生幫的忙,他對我們家相當了解。

    現在,小女相親的對象又是浪速大學财前教授的弟子,我們就更放心了。

    ”他也一副興緻勃勃的樣子。

     “但我隻是個鄉下出身的窮醫生,根本配不上府上的千金,而且,我是家裡的長子……” 老實的柳原還沒說完,野田文藏就搶過話頭:“這些情況我們都聽财前醫生說了。

    恕我失禮,經濟方面的事你不用擔心。

    相反,我們希望你把心力投注在成為大學的大醫生這樣的事業上。

    我們沒有招贅的意思,我家已經有長子了。

    我是希望野田藥局也能出一位國立大學的大醫生,我們走起路來也威風,藥局就顯得更有水平了!” 他瘦小的身體似乎對一切了如指掌,母親安子也起勁地接口道:“就是啊。

    我們不在意錢的事,國立大學畢業這塊金字招牌更具吸引力,我兒子削尖了腦袋也擠不進去。

    華子,對不對?” 華子比柳原小七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二十六歲更年輕的臉上泛起紅暈,輕輕地點着頭。

    母親安子看着女兒,又轉頭看看坐在對面的财前杏子。

     “我們雖然比不上财前醫院,但隻要這樁婚事能夠成功,該做的我們都會做。

    我們家華子也希望能夠像小姐……對不起,恕我失禮,我老是改不過來,看到你總是這麼年輕又漂亮,我每次都稱呼您小姐。

    對,我們家華子雖然無法像太太一樣當上教授夫人,但也希望能夠嫁給大學醫院的醫生。

    藥局開得再大,也隻是多賺點而已。

    ”她似乎很羨慕财富和名譽兩得意的财前杏子。

     “我去參加同學會時,大家也都這麼說。

    托大家的福,我真的很幸福。

    ”杏子毫不掩飾内心的喜悅。

     “杏子,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可以在别人面前自誇。

    ”又一訓誡道。

     “哈,爸,如果要說到‘老王賣瓜’的功力,你比起我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 杏子不甘示弱,又一“啪”的一聲拍了拍自己的光頭:“這可是我最大的弱點。

    我真是丈人看女婿,愈看愈歡喜。

    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着,野田華子和她父母也跟着笑了起來,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輕松。

    前一刻柳原還為自己為了争取學位聽任财前教授的擺布,又接受教授嶽丈安排的相親感到愧疚,但此時心情也放松了下來,他吃着料理,偷偷瞄着坐在正對面的野田華子。

    對方雖稱不上美女,但白淨圓潤的臉龐上,微微翹起的豐唇顯得特别性感,不禁令柳原産生一種生理上的沖動,想早一點把她娶回家。

     “财前醫生,上次那件官司怎麼樣了?”華子的父親略有醉意地問道。

     “啊,那個官司,那個腦筋不清楚的病人雖然又提出上訴,但他們怎麼可能赢得了。

    ”上次和河野、國平律師見面的情形讓又一十分放心。

    此時,他不以為然地回答道。

     “果然是這樣。

    其實,從我們藥局沿着心齋橋,一直往本町的方向,就是那家佐佐木商店,我倒是常常聽到他們的消息。

    聽說,那家店自從主人死了以後,生意就一落千丈了,現在還要搞什麼上訴,店都快給搞倒了。

    ” 野田言者無心,柳原卻覺得好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雖然被告是财前教授,但他怕野田華子的父親知道,自己就是負責那位病人的主治醫師。

    柳原看了看又一,又一不慌不忙地說:“當初就是我家的五郎吩咐柳原醫生照顧那位病人的,但他還是認為柳原醫生前途不可限量,還幫忙張羅相親的事,你就知道我們對這場官司有多大的把握了。

    ” 狡猾的又一話中有話。

    他其實是在暗示柳原,安排這次相親的目的就是希望他在上訴審中,也一樣要把财前根本沒有在手術前注意到癌細胞轉移到肺部一事說成是已經發現了。

     “原來是這樣。

    聽你這麼說,我更了解柳原醫生多麼受财前教授的賞識了,果然是大有前途,我也就放心了。

    柳原醫生,來,喝一杯吧!” 野田給身為晚輩的柳原倒着酒,但柳原已失去了相親的興緻,“佐佐木庸平的家屬正面臨破産”這句話,就像一顆大釘子,深深刺進了他的心。

     相親結束後,柳原走出又一住家所在的堂大樓,沿着禦堂筋,不知不覺地朝本町的方向走去。

     他憑着對佐佐木庸平病曆上所寫地址僅存的模糊記憶,來到丼池筋附近,擡頭一看,剛好看到佐佐木商店的招牌就在斜前方。

    佐佐木商店的大門緊閉,隻有旁邊開了一扇供家人出入的小門,門虛掩着,他從門外朝店裡張望,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店裡一片寂靜。

    于是,他躲到電線杆後面繼續窺探,看到兩、三個看起來像是附近商店店員的人,好奇地向佐佐木商店探頭探腦。

     “真可憐,這家店前幾天突然遭到‘珍珠港襲擊’。

    星期天一大早,人家還睡得香甜的時候,沒想到就這麼被廠商沖進來把店裡的貨搬走了,這教他們往後還要怎麼做生意啊!” “剛生完一場大病的寡婦雖然哭着苦苦哀求,但那些人還是那麼過份。

    一旦遭一家廠商‘珍珠港襲擊’,其他公司也會跟着找上門來。

    ” “真的。

    還不是因為那家的老闆突然撒手歸西,讓家人措手不及。

    唉,那家店可能撐不下去了。

    ” 柳原的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當自己為了今天的相親去理發、張羅衣服的時候,佐佐木商店竟然遭到緻命的“珍珠港襲擊”,而且,這一擊似乎決定了原本就已搖搖欲墜的佐佐木商店的命運。

    柳原愣愣地注視着店内,忽然一旁的門打開了,曾經在法庭上見過面的長子庸一走了出來,兩人的視線剛好碰在一起。

     “啊,你是,柳原……”庸一叫了起來,在同一時間,柳原轉過身,拔腿就跑。

     “喂!别跑!” 背後傳來庸一一路追來的聲音,柳原拚命地跑,跑到本町二丁目路口,看見綠燈快要變紅燈了,他硬是沖了過去,擠進了人群。

    庸一可能沒趕上綠燈,沒有繼續追上來。

    柳原一路走着,想到自己像個小偷一樣躲進人群的糗樣,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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