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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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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醫師公會扯不上關系,那麼這方面就麻煩岡野理事長和增富教授負責。

    我則打出私立大學聯盟的旗号,除了向關西的私立大學拉票以外,還要去拜訪東京的K大學和G大學的醫學部,和他們研讨如何向在近畿地區的醫院工作或開業的畢業生拉票。

    ” 聽織田校長這麼自告奮勇地出馬相助,重藤坐姿端正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太自然,他低頭行禮道:“織田校長,您是醫學界的老前輩,又是私立大學聯盟的會長,能夠讓您為我這麼兩肋插刀,實在是我畢生的榮幸,我絕不能輸。

    ” 織田重重地拍了拍重藤的肩膀:“你是衆人口中的‘交通傷害專家重藤’,絕對沒問題,我聲援你也是值得的。

    ” “但對方畢竟是浪速大學的财前教授和洛北大學的神納教授,他們可是兩大強敵。

    ” “你認為他們哪一方比較強?” “我們剛才也聊到這個問題,他們的實力應該在伯仲之間吧。

    ” “這麼說來,财前教授的那件官司并沒有對他産生負面影響。

    ” “對,這種醫療糾紛的官司,不像一般的事件,隻要身為醫生,總是會擔心不知道哪一天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第一審勝訴的财前教授後勢看好,而且,雖然官司現在還在上訴,但他還是決意參加學術會議選舉,這對醫生來說,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他們認為,如果财前教授當選學術會議會員,就能夠在今後激增的醫療官司中,充分運用這個對醫生一方有利的判例,因此醫師公會的那幫人更是積極付諸行動,全力聲援他。

    盡管我們不能拿财前的官司攻擊他,但神納教授打着‘醫學界進步派’的旗号,很可能會挑戰醫界的禁忌,打出抨擊官司的這張王牌。

    到時,他們一定會打得你死我活,我們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重藤流露出相當的自信。

     “就這麼辦。

    這次,就算是為了私立大學聯盟的面子,我們也不能輸。

    除了我以外,私立大學聯盟的其他幹部也會全力以赴。

    ” 織田鬥志昂揚,似乎想要一雪自己學校的候選人在上屆選舉中的敗選之恥。

     财前坐在教授室的主管椅上,心神不甯地看着牆上的挂鐘。

    時針指向十二點五十分。

     想到即将為長相和佐佐木庸平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安田太一施行贲門癌手術,第一次看到安田太一時那種背脊發涼的可怕感覺又再度清晰地湧上心頭。

     既然這個病人讓自己有這麼不舒服的感受,為什麼還會答應幫他動手術?财前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是因為病人緊緊抓着自己的手,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不,絕對不是。

    相反,财前最讨厭這種軟弱的醜陋姿态。

    那難道是為了消除自己面對這位神似佐佐木庸平的病人時,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桌上的電話響了。

     “喂,我是财前。

    ” “這裡是中央手術室,病人已經完成麻醉,即将進入可以接受手術的狀态,請教授做好準備。

    ” “好,我這就下去。

    ”财前用力挂上電話,從主管椅上站了起來。

     由于是教授親自操刀,再加上是罕見的贲門癌手術,中央手術室内氣氛緊張。

     财前一走進準備室,護士長便拿着手術衣和手術帽,繞到他身後。

    财前繃着臉,一言不發,護士為他綁好手術衣上的帶子,戴上口罩,為他消毒過的雙手戴上薄型橡膠手套。

    準備就緒後,财前伸出戴着手套的雙手,在口罩下做了次深呼吸,才站在通往手術室的自動門前。

     自動門打開,身穿手術衣的财前一走進去,平時在抄讀會上負責記錄的江川擔任第一助手,其他兩位助手和麻醉醫師也已經就位,一起行禮迎接财前。

    财前走向手術台,突然停下了腳步,擡頭看着夾層樓面玻璃圍起的觀摩室。

    由于是财前教授,親自執刀切除贲門癌,觀摩室内擠滿了醫局員。

    這種座無虛席的盛況,讓财前聯想到佐佐木庸平的醫療官司開庭時,法院旁聽席上的人群。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克制住想要把這些觀摩者趕出去的沖動。

     财前再度深呼吸,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

    病人仰卧在手術台上,他站在病人左側的中央,也就是操刀者的位置,低頭審視着在麻醉作用下放松的腹部,他伸手摸了摸病患肚臍上方的肌肉,表情比往常顯得更小心謹慎。

     “腹部太硬了,到底是怎麼麻醉的?” 他突然喝斥站在病人頭部位置的麻醉師。

     “但我已經用了足量的肌肉松弛劑,我以為已經夠軟了……”看到财前一臉不悅,麻醉醫師害怕得結巴起來。

     “不要自以為是!如果沒有充分放松,剖開的部位無法充分張開,手術區就會變小,會影響手術的進行。

    如果手術時腸子突然飛出來,執刀者怎麼受得了!” 平時的他對自己的操刀技術極為自負,絕對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然而此時,他卻連腹部的放松狀态也斤斤計較。

     “現在也沒辦法了。

    算了,開始動手術,手術刀!” 他向在一旁負責遞器械的護士發出命令。

    雪白的無影燈下,财前專用的特制手術刀發出冷冽的光芒,遞到他的手上。

    剎那間,财前的腦子裡閃現出兩年前為佐佐木庸平動手術時的情景。

    安田太一的臉看起來彷佛是佐佐木庸平,白布下仰卧的身體好像突然坐了起來。

    這種錯覺讓财前情不自禁地搖晃了一下,差一點要往後退。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挑戰的心情,令他的手伸向躺在手術台上病患的胸部,将手術刀劃向劍狀突起的下方。

     當财前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割得太深了,紅色的鮮血噴灑着流向兩側,比平時的出血量多了許多。

    财前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出血量的問題,繼續将手術刀拉下腹部,但第一刀的錯亂感覺仍然殘留在刀上,正中切開的刀口變得深淺不一,出血情況十分嚴重。

    三位助手訝異地面面相觑,慌忙用止血鉗止血後,用開腹鈎撐開腹部。

     财前發現自己已經汗流浃背了。

    他觸摸着出現在手術區内的肝髒、十二指腸、大腸和小腸等腹部器官,确認癌細胞沒有轉移後,就開始觸診胃部。

    當他捕捉到獵物時的銳利眼神也不像平時那樣充滿氣魄,财前的腦海裡再度浮現佐佐木庸平的幻覺,好像自己正在擺弄的是他的遺骸,這種心驚膽顫的感覺在他的心頭不斷堆積。

     來到贲門部後,他的右手食指觸碰到了腫瘤。

    他用力翻轉小彎側,果然如同X光片上所看到的,那裡有一個胡桃般大小的腫瘤。

    腫瘤發生的部位、大小和形狀雖與佐佐木庸平的情況略有差異,但手術本身和當時一模一樣。

     “教授,您不舒服嗎?”财前的汗珠已經從脖頸滴到胸口,第一助手江川擡頭看着他。

     “不,沒關系!癌症雖然隻局限在贲門部位,但已經侵蝕到食道下方,所以,要采取全胃摘除術将整個胃摘除,再将食道下方和腸管連結。

    ” 說完,他第一次擡頭看了看手術室牆壁上的挂鐘,一點二十分。

    剛才進入手術室時是一點十一分,隻過了不到十分鐘而已,但他已渾身疲憊,好像已經動了一個小時的手術,喉嚨也幹得冒火。

     “尖頭刀!” 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個字。

    一握住尖頭刀,便迅速着手切除胃部。

    他割斷十二指腸的前端,将切口雙重縫合後,放回腹腔内,準備拉出食道。

    他将包覆食道的厚實橫膈膜環狀割開,将手指伸了進去,想要拉出食道,卻無法順利拉出來。

     “開腹鈎沒挂好,再重新挂好!” 财前大聲怒罵着,再度将指尖探了進去,拉出食道。

    第一助手用食道鉗固定後,接下來就要割斷食道和胃。

    當财前握着尖頭刀碰到食道下方,想要一刀割斷時,尖頭刀突然從他手上滑落了。

    剎那間,手術台上病患的身體好像突然後退,似乎也感受到了死亡降臨的恐懼。

    傳遞器械的護士馬上熟練地遞上替代的尖頭刀,但手術室内已然彌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氣。

    像财前教授這樣的執刀者,竟然會讓手術刀從手上滑落,這讓第一助手江川等人都情不自禁地緊張起來。

     财前的眼中布滿血絲,再度握住尖頭刀,謹慎地将尖頭刀刀尖放在食道下端,小心翼翼地割斷胃和食道,鮮紅色的血立刻濺了出來。

    财前在口罩下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手握着切除的胃,那份溫熱的觸感,又讓他回想起拿着佐佐木庸平的胃時的感覺,他幾乎想将切除的胃一下丢進處置台上的托盤。

     “接下來縫合食道和空腸。

    ” 财前戴着橡膠手套的右手再度伸進腹腔,抓住腸子的前端,拉至剛才切除胃時切斷的食道切口處,用鉗子夾住後,開始縫合。

    食道雖然被鉗子夾住了,但很容易滑落。

    一旦縮進縱膈洞的深處,就難以縫合。

    财前用力拉着食道仔細進行縫合,以免發生縫合不全。

    當他正準備打最後一個結時,縫線竟然斷了。

     “啊!”财前忍不住叫了出來。

    縫合時的斷線,代表在打結時用力不當。

    三名助手早就發現今天的财前不同于以往,從一開始正中切開時的大量出血,到割斷食道和胃時滑落尖頭刀,乃至在縫合胃和空腸時的線頭斷掉……這些狀況竟然會發生在像财前教授這種名手的身上,未免也太不正常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三名助手感覺彷佛有一道黑幕籠罩着無影燈照射下的手術室,他們惴惴不安地看着教授。

    财前的臉上汗如雨下,身後的護士雖不停地為他拭汗,但他手術衣胸前的部分完全濕了。

    财前重新縫合,但不再像往常那麼大膽利落,反倒像初學者般小心謹慎,一針一線地縫合着。

    好不容易才縫合結束,臉上早已大汗淋漓。

    接下來,隻要将腹腔内其他器官放回原位,将剖開的腹部皮膚縫合完畢即可。

     “手術完成了!” 财前嘶啞着嗓子說完,看一眼時鐘,下午四點十六分,距離手術開始已經過了三小時五分鐘,比平常多了一個多小時,他卻覺得好像經曆了一場四、五個小時的激烈而漫長的奮戰。

     “教授,可以将病患送回恢複室嗎?” “對。

    最近因為一直忙于學術會議選舉的事,所以有點累,讓大家擔心了。

    老實說,剛才在手術時,我有點頭暈。

    ” 他瞥了一眼觀摩室,似乎也是說給觀摩者聽,然後便像死裡逃生般地離開了手術室。

     回到教授室後,财前仍然無法擺脫為安田太一動手術時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手術後,他在手術室隔壁的浴室沐浴完,連内衣也換了,照理說應該有一種神清氣爽的舒服感。

    然而,回到教授室,喝杯咖啡,抽了雪茄,那種無可名狀的壓抑仍然揮之不去。

     在明亮得令人眩目的手術室中,财前曾感覺到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

    一星期後,上訴審的證人訊問就要開庭了,在割斷食道和胃時,尖頭刀竟然會從自己的手上滑落,這似乎是一種不祥之兆。

    想到這裡,他立刻撥打桌上的專線電話。

     “是我。

    ”他隻簡短地說了一句,電話彼端即傳來慶子懶懶的聲音。

     “怎麼了?怎麼會在這種時間打電話給我?” “雖然早了點,但我等一下會過去。

    ” “是嗎?今天原本我還想去店裡的,那我就在家等你。

    ” 從财前的語氣中,慶子知道他是從教授室打的電話,講個三兩句便收了線。

     财前喚了隔壁的秘書,交代說要去商讨學術會議選舉的事。

    然後,刻意擺出一副煩惱的神情走出教授室。

     車子停在帝冢山的高級公寓前,财前随即以避人耳目的速度快步閃進電梯,上了五樓。

    他輕輕地敲了敲慶子的房門,門立刻打開了。

    慶子身穿一件大V領洋裝迎接财前。

     “你臉色好難看,發生什麼事了?”憑着女子醫科大學肄業生的敏感,慶子立刻發現财前的氣色不佳。

     “沒有啦……”财前搖了搖頭。

     “但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最好休息一下。

    ” 慶子為财前鋪好了床,财前卻說“幫我倒杯威士忌就好了。

    ”然後便倒在沙發上。

     慶子納悶地凝視着财前:“學校裡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學術會議選舉遇到什麼狀況了?” 财前一邊喝着冰鎮威士忌,一邊搖搖頭:“不,是手術的事,今天的手術!” 他終于講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提及,今天在為和佐佐木庸平神似的病患動手術時内心的起伏不安。

     “當時,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感,好像手術台四周躺滿了屍體,隻有我一個人握着手術刀。

    我這輩子從沒有這麼害怕過……” “那,手術順利嗎?” “嗯。

    雖然很驚險,但最後還算順利。

    ”他大口呼出一口氣。

     “那根本就不用在意嘛。

    你這個人壞歸壞,沒想到也有膽小的時候。

    隻不過遇到個外貌神似的病人,就吓成這個樣子。

    話說回來,既然這個病人這麼讨厭,不要幫他動手術就好了,為什麼還答應下來呢?”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雖然百般不願,但被他說着說着卻又不知不覺地答應了。

    ” “對了,那個柳原醫生知道今天手術的事嗎?” “不,那家夥很膽小。

    連我都吓成這樣了,何況是他!我沒告訴他。

    ” “那就好了。

    既然這次動的是和佐佐木庸平先生同樣的贲門癌手術,隻要手術成功了,或許還可以在上訴審時派上用場。

    這次可要做好術後處置,别又讓他死了。

    ”慶子像母豹般睜大了眼睛,用一副比财前更沉着的冷淡語氣說道。

     “慶子,你這個女人可能比我更冷酷、更堅強。

    我都快受不了了……”财前說着,把威士忌一飲而盡。

     “你說些什麼呀!我喜歡的财前五郎可是有着機械般精密的雙手和堅強毅力的外科醫生,無論發生任何事都屹立不動。

    現在上訴審都快進行到證人訊問的階段了,你還在說這種喪氣話!”慶子不以為然地打斷了财前的話,“官司的事,應該已經安排好了吧?” “對。

    除了之前的河野律師以外,又多了一位醫師公會的顧問律師國平律師。

    同時,也仔細偵察了佐佐木那邊的動向,避免有對我方不利的證人或鑒定人出庭作證。

    ” “柳原醫生是你這裡最重要的證人,有沒有安排好?”慶子将一雙美腿跷在沙發上,喝幹了第二杯冰鎮威士忌。

     “當然。

    我太忙了,所以,上次拜托我嶽丈讓他和心齋橋一家大型藥局老闆的女兒相了親。

    ” “‘大海怪’還真有兩下子。

    你用威嚴壓制柳原,再用學位論文做誘餌,‘大海怪’則送個老婆給他,你們真是軟硬兼施、恩威并濟。

    既然都已經安排妥當了,你在手術時還會胡思亂想,真是太好笑了。

    ”慶子一針見血地說道。

     财前忽地想起前任教授東貞藏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醫生即使盡了最大的努力,終究還是無法忘記因自己誤診而死去的病人,一輩子都将萦繞心頭,因此,手握手術刀的外科醫生更要特别警惕。

    ”雖然财前一再告訴自己,那不是誤診,而是自己前往參加國際外科學會時發生的意外事故,但總覺得彷佛有一股涼風從縫隙中吹來,是那麼的不踏實,因而今天手術時才會發生那樣的狀況。

    财前眼神呆滞地默默喝着冰鎮威士忌。

     “你這樣怎麼行!上訴審官司才剛開始,你在心理上已經輸了。

    既然你這麼心虛,我看,幹脆和解好了,用錢來解決,你看怎麼樣?”慶子語氣裡帶着輕蔑。

     慶子這麼一說,反而挑起了财前的鬥志,他想,用盡任何方法,都一定要在第二審中勝訴。

    他放下威士忌杯,伸出濃毛大手,一把拉過慶子。

     “等一下嘛,我還沒拉窗簾呢。

    ” 慶子拉上卧室的窗簾,隔絕了戶外明亮的光線。

    随後,以撩人的姿态迎合着财前:“你可要把麗多酒店那個尿騷味十足的小妞給收拾幹淨,别把她惹惱了。

    官司和學術會議選舉已經讓你忙不過來了,還有工夫去招惹裝傻的女人,你真是笨死了。

    ” 慶子滿不在乎地交代完有關加奈子的事,便主動爬上财前的身體。

     東家英國式的房間内,冷氣的溫度調得剛剛好。

    落地窗外,豔黃色的美人蕉和火紅的九重葛在夏日清晨的庭院裡争奇鬥豔,室内隻有十七、八度,感覺十分涼快。

     東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看着報紙,佐枝子則将飯後冰紅茶倒在水晶茶杯中,母親政子雙手捧起放在桌上的照片,說:“這麼好的對象,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對方是有名的私人醫院院長的長子,曾留學美國,年齡三十六歲,和三十二歲的你剛好相配。

    而且,上次相親的時候,對方每個地方都讓人滿意,對女性也很尊重,不管是衣着打扮還是行為舉止,都沒有什麼好挑剔的。

    ” 政子兀自喋喋不休,佐枝子白嫩的雙手輕巧地剝着綠葡萄的皮。

    每剝好一顆葡萄,就醉心地欣賞着新鮮葡萄那份滋潤欲滴的美感。

     “唯一的缺點,就是聽說他有個聰明、厲害的母親,而且祖母也還健在。

    但他們已經答應要幫你們買一幢新房子了。

    ” 佐枝子仍然沒有搭理母親。

    東悠然地抽着雪茄,繼續翻他的報紙,政子仍然欲罷不能。

     “你到底哪裡不滿意?不要不說話,快回答我。

    我最讨厭人家悶不吭聲!既不回答,也不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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