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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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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後第八天,沒錯嗎?” “是的。

    ” “手術後第九天,就是财前教授出發前往德國的日子。

    換句話說,财前教授在出發前往德國參加國際外科學會的前一天,仍留在醫院中工作。

    如果财前教授與其他教授一樣,在前往海外的五天前就開始休診,不到醫院看診,這又會是什麼情形呢?” 河野設法扭曲良江主張的财前拒絕診察的事實。

     “可是,财前醫生當時确實在醫院啊!” “照你的說法,财前教授熱心工作,出發前一天還到醫院上班的舉動,反而讓你有借口可找碴兒,說他不負責任。

    醫生既不是神,更不是超人呀!” “無論你們怎麼逃避、辯解,我都不會再受騙上當了。

    不要以為病患無知好騙,你們錯了!”良江猛烈地搖頭反駁河野,“審判長大人,我不是企圖拿丈夫的死來換取金錢啊!我無法忍受醫生對病患不誠實、毫無人性的态度。

    法律制裁這類醫生,不僅是為了我們,更是為了因為醫生誤診而隻能夜夜悲泣無眠的病患家屬。

    請您這次一定要做出公平的裁決!” 良江再也無法忍住淚水,眼淚如潰堤般奪眶而出,她突然趴倒在證人席前,嚎啕大哭。

     法庭内一時間靜寂無聲。

    審判長轉而要求進行被上訴人主訊問。

     學術會議會員、國立浪速大學教授财前五郎站到證人席前,國平律師取代河野,開始主訊問。

     “手術前的教授總會診時,财前教授曾看過佐佐木庸平氏的胸部X光片,雖然第一審時您已經叙述過看法,但麻煩您再講述一次。

    ” “肺部左下葉有個小指頭大小的陰影,詳細看過照片之後,形狀大緻呈現圓形,與周圍肺野界線分明。

    我雖然不排除是肺癌,但是病患曾經罹患肺結核,另一方面,依據我的經驗,贲門癌十分小,這麼小的腫瘤,很難推斷癌症已經轉移到肺部,因此判斷那是結核病竈。

    可是,我也懷疑或許是轉移竈,因此,我曾交代佃講師,如果時間上能夠安排,最好進行斷層攝影。

    ” 财前稍稍擡起下颌,面不改色地聲明他曾注意到癌細胞轉移。

    這是他在第二審進行之後才設計的新證據。

    國平接着問道:“這件事,已經獲得佃講師的證詞,放射科的記錄也可以證明這一點,因此這已經是既成的事實。

    可是,後來中止檢查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雖然前往國際外科學會前,準備工作堆積如山,除了出發前必須診療的佐佐木先生之外,還有其他病患的診療與手術;此外還有學生的課業、醫局員的研究指導,預定行程排得滿滿的,所以完全抽不出時間。

    兼之我認為那麼小的陰影,即使做了斷層攝影結果也是相同,無論斷層攝影結果如何,手術決定是不會改變的。

    ” “了解。

    那麼,關于手術之後,切除的胃部的病理檢查,近畿癌症中心的都留博士認為必須執行病竈整體的病理組織檢查。

    财前教授,您雖已經陳述過隻進行代表切片檢查的理由,不知道您是否要補充說明呢?” 财前與國平事前已進行充分仿真演練,因此主訊問進行得十分精簡明快。

     “沒有,但我可以再次強調重點。

    如果每位病患都花兩周的檢查時間,那當然是最理想的,但是,考慮到現實面,大學附屬醫院人力物力有其極限,并不可能做得到。

    況且本案中,我已經開刀剖腹判斷病竈是早期癌,從代表切片的組織診斷中,也認定這是局限于黏膜内的早期癌,所以判斷沒有轉移情況,因此沒有更進一步執行檢查。

    我确信這項決定與病患生死毫無任何關連,在臨床醫學上也沒有任何疏失。

    ” 佐佐木一方主張手術之後應該進行的檢查,遭财前巧妙地一一化解。

     “手術後第一個星期病患發生呼吸困難時,您診斷為術後肺炎。

    教授您身為國立大學教授,學識經驗豐富,會如此診斷,一定有您的憑據,麻煩您詳細說明這點。

    ” 這個問題最能質疑财前的過失,也是财前最難抵賴推托的地方,隻見财前不慌不忙地辯白。

     “我在第一審時也說過,柳原醫生第一次告知病患症狀變化時,醫學部長等各科教授正在為我的歐洲之行舉行歡送酒會。

    當時柳原醫生來電,告知一周前接受贲門癌手術的病患,痰突然阻塞在喉嚨,引發輕微的呼吸困難,體溫是三十八度二,脈搏一百二十,似乎是引發了手術後的并發症。

    手術後會引發這樣的症狀有三種可能:第一是食道與空腸縫合不全,其次是膿積蓄在橫膈膜,造成橫膈膜下膿瘍,再次就是癌性肋膜炎。

    ” “這三個可能當中,您的判斷是?” “我判斷是術後肺炎。

    因為我确信佐佐木先生的手術非常成功,所以立刻排除縫合不全的可能,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術後肺炎或癌性肋膜炎。

    但是,考慮到症狀突然出現,又有三十八度二的高燒,誠如前幾天千葉大學小山教授所闡述的,應該考慮是肺部急性發炎,也就是術後肺炎。

    癌性肋膜炎的症狀通常顯現緩慢,不會出現那樣的高熱。

    即使胸部陰影是癌症,那麼小的癌,也絕對不可能在手術後僅僅一周内就急速惡化,引發癌性肋膜炎。

    ” “那麼小的癌,引發癌性肋膜炎的适當時間約是多久呢?” “最快約手術後三個月。

    ” “咦?不是三個星期,而是三個月……時間單位完全不同呀!”國平刻意露出驚訝的表情。

     财前點頭說:“醫生在做出診斷時,其實是處于最孤單無助、最對生命感到敬畏的時候。

    因此,除了必須清晰思考之外,還得回顧自己過去的慘痛經驗,再依據累積的學問,考慮所有的可能,并推敲病患所有症狀,做出診斷。

    診斷佐佐木先生時,當然也不例外。

    我依據剛才陳述的所有觀點,才判斷為術後肺炎。

    實際上,大河内教授解剖之後,也認為那是肺葉發炎。

    因此,我認為自己當時的判斷絕無疏失。

    ”财前再度強烈主張自己毫無疏失。

     “那麼,呼吸困難症狀出現時,您未進行X光攝影,就是因為有十足的把握與确信,是吧?”國平追問。

     “沒錯。

    上訴人主張當時應該考慮癌性肋膜炎,進行X光攝影,其實這隻是一個非常罕見的案例,他們更沒有考慮到現今的醫學水平,這樣的主張完全隻是一個結果論。

    我的憑據就來自我出發後兩星期,病患每天都有相同症狀,然而卻在過世之前,才發現是癌性肋膜炎。

    這連每天診治該位病患的主治醫師柳原,還有原是第一内科的副教授裡見也都沒有發現呀!”财前彷佛将錯就錯般地回答。

     “您說的沒錯。

    但是,您不完全排除癌症轉移的可能,對吧?” “沒錯。

    我的意思是,當時我評估兩天内的症狀,判斷是術後肺炎,這是毫無疏失的。

    如果我沒去前往參加國際外科學會,并持續讓病患使用抗生素,卻未獲得任何改善,造成病患喪命,我絕對坦白承認自己的疏失。

    可是事實上,我是在病患出現呼吸困難症狀第二天後,就從大阪機場出發前往海外了。

    行前,我叮囑過柳原醫生,無論是否有轉移肺部的可能,都需要十分注意、小心。

    ” “原來如此。

    關于柳原醫生,不僅前幾天出庭的小山鑒定人,還有多位我曾請教過的醫學相關人員,都曾表示他欠缺主治醫師的自主性……以上,我的詢問結束。

    ” 國平巧妙地歸納結語,結束主訊問。

    接下來由關口律師進行反對訊問。

    證人席前,财前神情自若、态度傲慢,關口凝視着他。

     “柳原醫生曾在手術之前提出斷層攝影,卻遭到你駁回,這是不争的事實,然而你卻打算在法庭上否認到底,是嗎?”他的發問尖銳無比。

     “無憑無據,根本沒有否不否認的問題。

    ” “你曾經注意到轉移竈嗎?” “我曾經懷疑過。

    ” “那麼,你為什麼不在手術中進行化療呢?上回出庭鑒定的北海道大學長谷部教授作證,如果手術中能進行化療,癌性肋膜炎就不會突然發作了。

    ” “那是長谷部教授的觀點,并非我的觀點。

    為了達到延命效果執行化療,并不見得有多高明。

    有時抗癌劑的毒性遠超過良性的效果,從而造成病患在手術後一到兩周之内死亡——确實有這類負面的案例。

    四個月前,曾有一名病患,與佐佐木先生一樣接受贲門癌手術,卻在手術八天後引發腸阻塞。

    如果那位病患在手術中接受化療,身體抵抗力明顯下降,不僅可能導緻死亡,也可能因為手術後不可預測的偶發症狀引起并發症。

    五十歲以上的病患,在手術中進行化療實在過于冒險,所以我無法執行。

    ”财前回想起長相酷似佐佐木庸平的安田太一。

     “那麼,你什麼時候會執行化療呢?還是你認為化療毫無價值可言呢?” “我毫不期待化療有任何延命效果。

    ” “可是,目前的化療即使無法完全治愈癌症,但是在延命效果上确實有一定作用,不是嗎?” “話雖如此,癌症的遠隔成績如果沒有經過五年期檢驗,很難判定優劣。

    目前,對于會轉移的癌症,或是進行癌,哪種癌症應該使用哪種化療,我們尚未看見任何信息能夠證明你主張的延命效果。

    ” “你提到五年後的事情,但是,佐佐木先生的手術目的,并非為了延長五年的壽命,而是轉移竈的手術呀!這種情形,應該考慮使用化療吧?” “你不懂醫學,就随便認為佐佐木先生的癌症轉移肺部,所以不可能活到五年。

    但在我對轉移竈進行二次手術的七百五十個病例當中,曾根治了五十二個病例。

    外科醫生直接肩負病患生死的重任,即使其他科的醫生雙手一攤,認定束手無策,外科醫生還是會積極地想盡辦法治療。

    對于尚未有痊愈病例的化療,本案件所涉病例應當選擇二次手術法才是适當的。

    ”财前反駁道。

     關口絲毫不認輸,“既然你明白确立二次手術的治療計劃,為什麼你對切除的胃部未再進行更詳細的病理檢查呢?此外,手術後,病患呼吸困難時,又為什麼沒有立刻進行X光攝影呢?” “關于這點,剛才已經充分說明了。

    ” “既然你懷疑有轉移竈,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進行科學檢驗呢?這種模棱兩可的治療方法真的能夠治愈癌症嗎?你在手術後第一周斷定為術後肺炎,并使用抗生素治療;但是經過兩天後,發現無任何療效,這時就應該考慮癌症轉移、惡化的可能性,拍攝X光片,不是嗎?”關口的訊問更為尖銳。

     “你這個醫學門外漢,還不夠資格來教我。

    ” “這并非夠不夠資格的問題,而是攸關人命的問題!如果拍攝X光片,發現肺部積水,立刻穿刺測試,證明确實為癌細胞時,你會如何處置?即使如此,你還是堅持不使用化療嗎?” “……”财前首度啞口無言。

     “如何?你雖然不相信化療,但是當你發現是癌性肋膜炎時,總不會棄之不顧吧!” 面對咄咄逼人的質問,财前精悍的眼中閃過狂怒的神色。

     “住嘴!我可是堂堂國立大學的教授,你實在太無禮了!我從手術前,一直到出發前往參加國際外科學會之際,都注意着轉移竈,而且臨出發前還一再叮咛主治醫師後續的治療!” “那麼我想請問,你一再叮咛了些什麼?” 财前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盡管病患的症狀是術後肺炎,而手術前胸部X光片中的陰影、贲門癌的組織上,也顯示為早期癌,并沒有轉移現象,但是也不代表絕對不會轉移。

    因此絕不能疏忽,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如果出現轉移現象,需要準備進行二次手術。

    我在出發前對主治醫師如此地千叮咛萬囑咐,他卻怠慢輕忽,才導緻病患死亡,我為此深感遺憾。

    ”财前設法嫁禍給主治醫師的意圖,昭然若揭。

     “他說謊!” 冷不防地,後面傳來大叫聲,柳原從旁聽席沖出。

    法警從後方上前制止,卻遭柳原甩開:“他說謊!财前教授剛才的證詞都是謊話!” 柳原面色蒼白,嘴唇哆嗦着。

     關口律師奔向審判長席:“審判長,柳原醫生的話非常重要,絕不能置之不理。

    本方申請柳原醫生為上訴人一方的當庭證人,與财前教授對質,懇請許可!” 關口話才說完,河野律師肥大的身軀彷佛一塊大岩石般地猛地站起:“你憑什麼說柳原醫生的話非常重要?他隻是害怕自己得承擔佐佐木庸平之死的責任,才會胡言亂語!上訴人方面想立刻申請當庭證人,打算當庭對質,未免太過輕率,更是侵害被上訴人的人權!如果真有必要,希望另擇他日,以證人調查的形式進行!” 面對河野蠻橫粗暴的反駁,關口毫不畏懼:“審判長!如果錯過此時,考慮到柳原醫生所承受的壓力以及柳原醫生心境的變化,恐怕再也無法取得這項重要證詞。

    因此,我希望立刻核準财前教授與柳原醫生當庭對質!” 關口再度進逼般地懇求,旁聽席上卻傳出“沒有必要!”、“對質無效!”的聲浪。

     “是否采取當庭對質,将由本庭讨論決定。

    ” 審判長會同陪審法官一同起立離席。

    此時,對于是否當面對質,财前臉上冒出冷汗,柳原則是唇色發白,佐佐木良江與三個孩子則閉目祈禱着。

     法警宣告重新開庭,正面的審判長席大門開啟。

    審判長與陪審法官結束讨論,重新就座,一時之間,空氣彷佛凍結般,全場鴉雀無聲。

     審判長徐徐開口說:“經由本庭讨論結果認定,柳原醫生的發言攸關本案的重要論點,而且或許能提供辯明本案件事實的依據,因此雖然是不合常理的非常措施,但本庭核準柳原醫生為上訴人一方的當庭證人,立刻與财前被上訴人進行對質。

    兩位證人,請向前來。

    ” 财前教授與柳原醫生一起站到證人席前,進行宣誓。

    今天之前從未與教授并排站立的柳原,畏首畏尾地向前移動。

    财前難掩心中慌亂,深深地吸了口氣。

     審判長面向柳原:“柳原證人,你在第一審時,曾宣誓絕不作僞證,若做僞證将受到懲罰。

    因此,你現在推翻原來的證詞,本庭會依法斟酌處置。

    請在對質時,闡述真實的證詞。

    ”他以前所未有的嚴峻口吻說道。

     提出對質申請的關口律師起身,凝視着柳原蒼白的臉孔,開口道:“剛才你針對财前教授的證詞,突然出聲吶喊否定,這是怎麼一回事?請你據實說明。

    ” 柳原微微顫抖着:“從第一審以來,我一直作證,表示自己從不記得在教授總會診時,曾經建議斷層攝影。

    其實,我曾經建議教授進行斷層攝影,卻遭他駁回。

    ” 旁聽席上頓時大為騷動。

     “事實隻有如此嗎?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狀況呢?” “手術前一天,裡見醫生問我是否進行斷層攝影了,我回答尚未進行,裡見先生逼問我:‘為什麼?明明百般叮咛務必進行,都已經到手術前一天了,為什麼還沒進行?’我回答:‘一旦主任教授決定沒有必要拍攝,我們醫局員隻有遵循一途。

    ’裡見醫生聽完非常憤怒地前往教授室。

    原來财前教授曾經答應裡見醫生,會在手術前進行斷層攝影。

    但是,事實上,教授并沒有進行斷層攝影就執行手術了。

    ” “為什麼不進行斷層攝影呢?” “财前教授認為佐佐木先生的贲門癌隻是早期癌,完全沒有轉移肺部的可能,因此不需拍攝。

    ” 财前的臉色愈來愈難看,旁聽席上傳來“瘋子!”、“亂說話!”的叫罵聲。

    審判長則命令在場人士肅靜。

     “這麼重要的事實,你為什麼隐瞞到現在呢?”關口追問柳原。

     “我考慮到本校與财前教授的名譽,再慮及自己的立場,實在無法出面為上訴人作證。

    我想,隻要隐瞞不說,就能争取自己在醫局中的地位和未來的前途,這樣,我就完全說不出口了。

    可是,剛才财前教授意欲将他自己的過失嫁禍給我,因此我改變想法了。

    教授這麼做實在太過份!太過份了!” 從第一審以來,柳原積壓了兩年的忍耐與屈辱,頓時傾瀉而出。

     “這是本案審理的重點,我想再次請教你,财前教授兩次駁回斷層攝影的建議,這表示他在手術之前并未發現癌症轉移肺部,是嗎?” “沒錯……” “但是财前教授唆使你作僞證,證明财前教授曾注意到轉移,是不是?”關口步步逼近。

     “是的,我受到教授的唆使,不論是第一審或第二審,隻要證人出庭的日子将近,教授就會叫我到教授室或他家,要我盡早交出學位論文,其實是在暗示我,隻需作證說教授曾注意到肺部轉移問題,就可獲得學位。

    我太需要學位了,所以,隻好乖乖遵照教授的話……” “你在胡說些什麼!别以為我不出聲,你就可以在那兒大放厥詞!”财前出聲打斷柳原的證詞。

     “被上訴人請勿任意發言。

    ”審判長告誡财前。

     關口繼續訊問:“是否還有其他事實,使财前教授唆使你作僞證呢?” “有。

    對于手術後的突發狀況,教授無視病患家屬多次要求診察的呼籲,從未親自診視,隻說是術後肺炎,指示我使用氯黴素即可。

    由于我深感不安,再度提出拍攝胸部X光片的建議,卻再度遭到駁回。

    這件事就足以證明财前教授一直到最後,都完全沒有注意到轉移。

    ” “但是,财前教授畢竟是位名醫,為什麼聽到那些症狀,卻還是沒有注意到轉移的問題呢?” “财前教授當時完全投入到國際外科學會的準備工作中,無法分神注意病患的狀況。

    事實上,我以電話通知教授,告知佐佐木先生發生呼吸困難時,恰巧教授正在料亭舉行的行前歡送會上,因而遭到斥責,表示病患隻是病況稍稍惡化,沒必要小題大作地以電話通知,說他正喝得在興頭上,少來掃興。

    因此,教授說出發前曾叮咛我注意肺部轉移,這些話根本都是虛構的。

    ” 柳原回答完畢後,關口立刻轉向财前:“如何?根據柳原證人的證詞,财前教授在手術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肺部轉移問題,不僅一次駁回斷層攝影的建議,甚至二度駁回;更有甚者,對于報告病患突發狀況的電話,還回答說自己喝得正在興頭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肺部轉移,真有這麼回事嗎?”關口字字切中要害。

     财前緊繃着臉,試圖掩飾内心的動搖:“我實在無法理解柳原醫生為什麼突然翻供,淨說些我毫不知情的話。

    我想,他大概因為學位論文與兼職兩頭忙,太過疲勞而導緻精神衰弱,我認為他有必要進行精神鑒定。

    ” 他惡狠狠地瞪着身高隻到自己肩膀、一副窮酸樣的柳原。

     柳原厚重的眼鏡下,圓睜着雙目:“我沒有精神衰弱,更沒有失心瘋,我是痛下決心,決定說出實情!”他吶喊辯解着。

     國平律師“啪”的一聲雙手拍桌:“實情?那麼,柳原證人,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兩年之間,你說的證詞都是謊話,今天說的才是實話?” “我沒有任何證據,我憑良心發誓,句句實言!”柳原雙頰痙攣着。

     河野律師突然起身:“需要精神鑒定之人,有什麼良心可言!沒有任何實質證據,就想翻供,胡亂編排證詞,小心我告你作僞證!”他恫吓地吼着。

     關口也憤然拍桌說:“你竟敢說柳原證人作僞證,本方才要告财前作僞證!” 雙方激動地你來我往,旁聽席則傳來一陣陣怒罵聲,後排的旁聽者忍不住站起來,法庭内陷入前所未有的紛亂。

     “肅靜!旁聽人如果不坐下,我将命令你們立刻退庭!” 審判長嚴厲的聲音一出,旁聽席總算安靜下來。

     審判長望向柳原:“柳原證人,你應該深切了解法庭的神聖與司法的嚴正,究竟為什麼要推翻以往的證詞,你的心境變化是什麼呢?本庭想聽聽看。

    ” 審判長平靜中帶着嚴厲的語氣,字字刺痛柳原的心,柳原頓時啞口無言。

     “我再也無法忍受良心的苛責。

    因此,我想秉着自己的良心,闡述事實,對于過往說謊、作僞證的行為,我願意承受任何懲罰,絕不後悔。

    ”柳原垂下頭。

     審判長與左右陪審法官商議後表示:“今天,柳原證人的證詞内容十分重要,本庭仔細考慮其真實性,判定其為事實。

    雙方律師若有新證人,或是新的證明文件,請在一個月内提出申請。

    ” 審判長話說完,便在一片詭谲的氣氛中宣布休庭。

     柳原的窮酸公寓中,關口面對一時情緒難以平複的柳原,不斷重複着同樣的話。

     “有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剛才在法庭上的證詞?你快想想!” “我想不出來。

    我不知道了……我已經完蛋了。

    ”柳原抱着頭,搔着頭發。

     “不要輕言放棄啊。

    鎮定點,慢慢想,你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不是嗎?”關口設法安撫着柳原的情緒,“例如,醫院不是都會開病例檢讨會或手術檢讨會嗎?财前教授有沒有在這些場合,針對佐佐木庸平的手術說過些什麼?” 關口設法誘導,柳原終于平靜了下來:“由于當時教授将要出發前往參加國際外科學會,非常忙碌,所以當時的病例檢讨會幾乎都流會了。

    ” “那麼,他有沒有在任何學術雜志上發表病例報告呢?” “不,沒有……”柳原愣愣地回答道。

     “這樣啊……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真話,卻沒有證據能夠反擊财前,太可惜了……可是,裡見醫生看到你勇敢地挺身發言,十分感動,托我代為轉達,如果你今後有任何困難,無論何時,隻要他能力所及,他一定會盡力幫忙。

    ” 委托關口轉達而不直接告訴柳原,這是裡見的心思細膩之處。

     柳原想起裡見前來拜訪時而自己卻假裝不在家的事:“不,如果我一開始就說出實話,裡見醫生就不需要離開大學了。

    ”他彷佛在向裡見謝罪。

     “先稍作休息吧,或許就能想出些什麼線索。

    ” “嗯……可是……” 柳原疲憊不堪,呆滞的眼神望向斑黃的榻榻米。

    好不容易将财前逼到這種地步,關口認為絕不能輕易放棄,因此也是一語不發。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夜幕低沉,柳原起身點燈。

     “柳原學長,電報。

    ”管理員大聲喊着。

     “電報?好,我來開門了。

    ” 柳原揣測,難道是鄉親父老都知道今天的事了?他急急忙忙地打開門,收下電報。

     我有證據。

    今晚七點二十分,我會抵達大阪車站。

    
江川 電報來自舞鶴綜合醫院的江川達郎,這封電報一定與今天早上的開庭有關,但是太出人意料了。

    看看時鐘,距離七點二十分隻剩下一小時,江川指的證據究竟是什麼呢?柳原難以置信地将電報交給關口。

     關口看完電報說:“這位江川究竟是誰?” 柳原簡短說明,江川曾是第一外科的醫局員,大約兩個月前,财前教授為了換取學術會議選舉的選票,将江川放逐到舞鶴。

     “原來如此。

    那麼,我們得立刻前往大阪車站。

    到了車站,就可以知道從舞鶴出發、七點二十分抵達的車停靠在幾号月台了。

    ” “不,關口先生,請你在這兒等着,我單獨前往就行。

    我會帶江川先生回到這裡……”柳原擔心江川看到素未謀面的律師反而會不知所措。

     “我知道了。

    我會在這裡等你們。

    ”關口重新坐下。

     柳原儀容未整,便匆匆飛奔而出。

     七點過後,正是交通的高峰時間,大阪車站擠滿了乘客,各個月台都人潮洶湧。

     柳原查詢了一下從舞鶴出發、七點二十分抵達的電車,原來是天橋立為起點站、大阪為終點站的“橋立号”列車。

    他立刻趕往這班列車停靠的月台,列車十分鐘後才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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