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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它們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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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

     當他離開之後,吉姆打開文件夾,直接翻到照片那一頁。

    他提前做出了畏縮的準備,仿佛一個即将挨打的人。

     可是,短時間内,照片上那張臉,他看了以後,沒有任何感覺,就是一張小孩子的臉。

    也許,他以前見過他;也許,沒見過。

    那個孩子名叫大衛·加西亞,大塊頭,黑頭發,黑人一樣的嘴唇,黑色的眼睛,像是沒睡醒。

    黃頁上顯示,他也來自米爾福德高中,曾經在格蘭維爾少管所待過兩年,汽車盜竊。

     吉姆顫抖着雙手,合上了卷宗。

     “薩莉?” 她正在熨燙衣物,聽到他的聲音,擡起頭來。

     他正面對着電視機,棒球比賽,可似乎他并沒有看進去。

     “沒什麼,”他說,“忘了想跟你說什麼了。

    ” “肯定是謊話。

    ” 他機械地笑了笑,又扭過頭去看電視。

    他原本想一股腦地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他能咋樣呢?比發瘋還難受。

    你從哪裡說起呢? 噩夢?精神崩潰?羅伯特·勞森的出現? 不,從韋恩說起——你的哥哥。

     可是,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甚至做心理分析的時候,也沒有透露半句。

    他的思緒回到大衛·加西亞身上。

    他想起,他倆在大廳相遇,互相對視的時候,那種噩夢般的恐懼傳遍了他的全身。

    當然,照片裡的他隻是看起來面熟而已。

     照片不會動……也不會抽搐。

     加西亞一直和勞森、奇普·奧斯維站在一起。

     當他擡頭看見吉姆·諾曼的時候,他微微一笑,眼皮上下翻動,吉姆的耳邊響起了幾個人的聲音,清晰得讓人不敢相信:别磨蹭,小子,到底有多少錢? 四—四分錢。

     你他媽撒謊……快點看啊,溫尼,他尿褲子了! “吉姆?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

    ”可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說沒說。

     他變得非常害怕。

     ·二月初的一天,放學之後,有人敲響了老師辦公室的門。

    吉姆打開門,看見奇普·奧斯維站在門口。

    他看上去很害怕。

    辦公室裡隻有吉姆一人,時間是四點十分,其他的老師都在一小時前下班回家了。

    他留在辦公室,有一些文學課的作業要批改。

     “奇普?”他不緊不慢地說。

     奇普的雙腳在地上蹭着。

     “諾曼先生,能跟您談一下嗎?” “可以,但如果是考試的事兒,我勸你不要浪費時間——” “跟考試沒關系。

    嗯,我可以在這兒抽煙嗎?” “抽口巴!” 他點煙的那隻手微微顫抖着,他一聲不吭,大概有一分鐘之久。

    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隐,他的嘴唇不住地抽搐,兩隻手握在一起,眼睛眯着,仿佛内心深處的自己在拼命尋找合适的措辭。

     突然,他說:“如果是他們幹的,我想讓你知道,我沒有參與!我不喜歡那些家夥!他們太讨厭了!” “奇普,他們是誰?” “勞森和那個混蛋加西亞。

    ” “他們在計謀陷害我嗎?”那個糾纏了他數年的惡魔又附在他身上了,他知道答案。

     “剛開始,我喜歡和他們在一起玩,”奇普說,“我們一起出去,喝過幾次啤酒。

    我開始發洩對您的不滿,對考試的不滿,我還說,我要找機會跟您算賬。

    可是,我隻是說說而已!我發誓!” “發生了什麼事兒?” “他們拉我入夥,問我您什麼時候離開學校,開什麼樣的車,諸如此類的信息。

    我問他們準備怎麼對付您,加西亞說,他們很久以前就認識您……嘿,您沒事兒吧?” “香煙,”他的聲音不太清楚,“一直不适應煙味。

    ” 奇普把煙扔在地上,然後用腳将它踩滅了。

     “我問他們什麼時候認識您的,鮑勃·勞森說,他認識您的時候,我還穿開裆褲呢。

    可是,他們才十七歲,跟我一般大啊!” “後來呢?” “咳,加西亞趴在桌上,對我說,如果不知道他何時離開學校,你就無法對他下手。

    你準備怎麼辦?面對他的問話,我就說,我用火柴杆把您的車胎弄壞,讓四個輪子都癟掉,動彈不了。

    ” 他求助般地看着吉姆,“我根本沒打算那樣做,我之所以那樣說,因為……” “你害怕了?”吉姆輕聲地問。

     “是的,我現在還是很害怕。

    ” “他們對你的打算怎麼看呢?” 奇普打了個哆嗦。

     “鮑勃·勞森說,你就準備幹這個?你個沒用的東西!我說,我壯着膽子說,那你們準備怎麼對付他?加西亞——他的眼皮開始不住地上下翻動——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啪的一聲打開了,是一把彈簧刀。

    就在那個時候,我離開了。

    ” “奇普,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昨天。

    諾曼先生,我很害怕,不敢跟他們坐在一起。

    ” “沒事的,”吉姆說,“别擔心。

    ”他低頭看着面前的作業,可他根本沒有看見它們。

     “你準備怎麼辦?” “我不知道,”吉姆說,“我真的不知道。

    ” 星期一上午,他還是沒有主意。

    開始的時候,他打算把這一切都告訴給薩莉,從十六年前哥哥遇害開始說起。

    可是,不行。

    她聽了以後,不僅會同情他,而且還會感到害怕,甚至會産生懷疑。

     西蒙斯呢?也不行。

    西蒙斯會以為他瘋了。

     也許,他真的瘋了。

    他曾經參加過一個小組讨論,裡面有一個人說,精神崩潰就像是摔碎了一個花瓶,然後再将它一塊塊修補起來。

    打那以後,你再也不可能自信地使用那個花瓶。

    你不敢再把花放進去,因為,鮮花需要水,而水可能會溶解膠。

     照這樣說,我瘋了嗎? 如果他瘋了,奇普也瘋了。

    當他上車的時候,這個想法突然閃現在他的腦海,他突然激動起來。

     當然!勞森和加西亞曾經威脅過他,當時奇普也在場。

    在法庭上,這可能算不上什麼有力的證據,可是,如果他能讓奇普把這一切重複給芬頓聽的話,那兩個家夥至少會被開除的。

    他差不多有把握說服奇普,因為,奇普本身也想擺脫他們。

     當他駛入停車場的時候,他想到比利,斯登和凱西·斯拉文。

     沒課的時候,他去了趟辦公室,倚在考勤秘書的桌子上。

    她正忙着統計曠課的人數。

     “奇普,奧斯維今天來了嗎?”他随意地問了一句。

     “奇普……?”她滿懷疑慮地看着他。

     “是查爾斯,奧斯維,”他糾正道,“奇普是他的綽号。

    ” 她快速翻動着一疊紙條,瞥了一眼其中一張,然後将其抽了出來。

     “諾曼先生,他今天沒來。

    ” “你能把他的電話給我嗎?” 她把鉛筆插進頭發裡,說:“當然可以。

    ” 她從O字母那個紙夾裡找到他要的東西,然後遞給他。

    吉姆用辦公室的電話撥打了那個号碼。

    電話響了十幾次,他正準備挂機,忽然,裡面傳來一個沙啞、充滿睡意的聲音。

     “找誰?” “是奧斯維先生嗎?” “巴裡,奧斯維已經死了六年了。

    我是加裡,鄧金格。

    ” “你是奇普,奧斯維的繼父嗎?” “他犯什麼事兒了?” “你說什麼?” “他跑了。

    我想知道他犯了什麼事兒。

    ” “據我所知,他沒幹什麼。

    我隻是想跟他談談。

    你知道他可能在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

    我上夜班。

    他的朋友,我一個不認識。

    ” “會不會——” “不知道。

    他拿了個舊箱子,還帶走了他攢的五十塊錢,那些錢都是他偷汽車零件、賣毒品賺來的。

    我猜,他去舊金山了,去當嬉皮士去了。

    ” “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能給學校打個電話嗎?我叫吉姆·諾曼,英語系的。

    ” “那當然。

    ” 吉姆放下電話,女秘書擡起頭,毫無目的地沖他笑了笑。

    吉姆沒有笑。

     兩天後,在早點名的記錄上,奇普·奧斯維的名字旁邊出現了“離校”兩個字。

    吉姆開始等待西蒙斯拿着新的學生檔案來找他。

    一星期後,他果真來了。

     他悶悶不樂地看着照片。

    這個學生沒有問題。

     小平頭被長發所代替,可依舊是金發。

    還是那張臉,文森特·戈裡。

    朋友和熟人都叫他溫尼。

    照片裡的那個孩子打量着吉姆,嘴邊的微笑透露出一份傲慢。

    當他快走到第七節課的教室的時候,他的心重重地撞擊着胸腔。

    勞森和加西亞,還有那個文森特·戈裡正站在教室門外的布告欄前——當他走近他們時,他們挺直了身體。

     溫尼傲慢地笑着,可他的眼神卻冷若冰霜。

     “你肯定是諾曼先生。

    你好,諾曼。

    ” 勞森和加西亞撲哧一聲,笑了。

     “我是諾曼先生,”吉姆沒有理會溫尼向他伸出的手,“請你記住。

    ” “當然,我會記住的。

    你哥哥好嗎?” 吉姆愣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膀胱松弛了,仿佛來自遠方,來自他頭腦中的某條通道,一個幽靈般的聲音響起來了:快看啊,溫尼,他尿褲子了。

     “你對我哥哥了解多少?”他粗聲粗氣地問。

     “不了解,”溫尼說,“了解不多。

    ”他們沖他笑着,笑容裡暗藏着殺機。

     上課鈴響了,他們不情願地走進教室。

     當天晚上十點,雜貨店前的電話亭。

     “接線員,請接康涅狄格州斯特拉特福警察局。

    不,我不知道号碼。

    ” 忙音。

    在開會。

     警察是奈爾先生。

    在那些年,他頭發花白,年紀大約五十幾歲。

    小孩子對大人的年齡判斷不準。

    他們的父親死了,不知怎的,奈爾先生對此都有所了解。

     孩子們,叫我奈爾先生。

     吉姆和哥哥約好,每天一起去斯特拉特福快餐店吃中飯。

    母親給他們每人一個五分的鎳币,用來買牛奶——那還是在學校供應牛奶之前。

    有的時候,奈爾先生會走進小店,因為他的肚子太大,也因為點三八口徑的左輪手槍分量不輕,皮帶嘎吱嘎吱作響。

    每次遇見他,他都會給哥兒倆每人買一份上面澆着冰淇淋的蘋果餡餅。

     他們殺害我哥哥的時候,您在哪兒,奈爾先生? 電話接通了。

    電話響了一次。

     “這裡是斯特拉特福警察局。

    ” “您好!我叫詹姆斯·諾曼,警官。

    我打的是長途電話。

    ”他報出自己所在的城市。

     “我不知道您是否能幫我轉接一位1957年在崗的警官。

    ” “諾曼先生,請不要挂機。

    ” 片刻停頓,接着,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是莫頓,利文斯頓警官,諾曼先生。

    你要找的是哪一位警官呢?” “嗯,”吉姆說,“我們小孩子都叫他奈爾先生。

    這——” “哎呀,沒錯!唐·奈爾已經退休了。

    他現在大概七十三四歲了。

    ” “他還住在斯特拉特福嗎?” “是的,在巴納姆大道附近。

    你想要他的地址嗎?” “如果有的話,我還想要他的電話号碼。

    ” “沒問題。

    你認識唐嗎?” “他以前經常在斯特拉特福快餐店給我和我哥哥買冰淇淋蘋果餡餅。

    ” “天啊,那家店十年前就關了。

    稍等。

    ”一會兒,他開始讀地址和電話。

    吉姆趕忙記下,然後向利文斯頓表示感謝,随後挂機。

     他再次撥通接線員,報出那個号碼,然後等待。

    當電話裡傳來嘟一嘟的聲音時,刹那間,他腦門發燙,緊張的情緒傳遍全身。

    他忍不住朝前挪了一步,本能地背對着雜貨店的冷飲櫃。

    其實,沒有這個必要,那兒壓根兒沒什麼人,隻有一個胖胖的小女生,正在看雜志。

     對方拿起了聽筒,電話裡傳來一個飽滿、有力的聲音,聽上去并不老。

     “你好!”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就這短短兩個字,回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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