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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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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星期以前,露西爾那個壞脾氣的丈夫和複生不久的兒子被逮捕了。

    露西爾覺得這簡直是胡來,他們又沒有拒不合作,也沒有在衆目睽睽之下當場死而複生,為什麼要這麼小題大做?然而,這兩個人的行為确實都違法了。

    随便哪個律師都會承認,哈羅德·哈格雷夫是個不把法律當回事的倔老頭,而雅各布死而複生的身份也同樣不容置疑。

     但是,露西爾根據自己心中長久以來的是非标準,十分堅定地認為,整件事情要說有誰做錯了,那就是調查局。

     她的家人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們什麼都沒幹,不過在私人領地上散了個步而已。

    注意,不是政府的地,而是私人擁有的土地;他們在散步的時候,剛好經過了調查局開車行駛的高速公路,那些人就跟蹤他們,并且把他們抓了起來。

     兩人被抓之後,露西爾不管怎麼努力,夜裡都沒能睡過一個好覺。

    而睡意真正襲來的時候,往往像法院傳召一樣令人毫無防備。

    比如說現在,露西爾正跌坐在教堂的座位上,身上還穿着做禮拜才穿的漂亮衣服,腦袋不知不覺歪向一邊,就像個錯過了午睡時間的小孩。

    她有些出汗,六月份了,每天都是桑拿天。

     睡夢中,露西爾看到了魚。

    她夢見自己站在人群中,大家都饑腸辘辘。

    露西爾的腳下,有個能裝五加侖水的大塑料桶,裡面盛滿了鲈魚、鳟魚還有歐洲鲈魚,石首魚。

     “我來幫你們,過來吧,”她說,“到這裡來,拿這條。

    這邊,抱歉。

    對,請拿這條。

    過來吧,抱歉,這邊,抱歉。

    ” 她夢中的那些人都是複生者,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道歉,隻覺得這好像很重要。

     “抱歉,這個給你,我會想辦法幫忙的。

    抱歉。

    不,别着急。

    我會幫你的,拿着。

    ”她的嘴唇下意識地翕動,整個人仍然歪倒在椅子上。

    “上帝啊,”她大聲說道,“沒關系,我會幫你的!” 接着她醒了,發現整個阿卡迪亞浸禮會教堂的信徒都在盯着她看。

     “阿門,”彼得斯牧師站在講道台上,微笑着說,“哈格雷夫姐妹就算是在夢中,還在想着幫助大家。

    那麼我們其他人為什麼不能在醒着的時候各盡所能呢?”然後他繼續布道,根據《約伯記》的故事教育大家要耐心。

     在教堂裡睡着已經讓她十分不好意思了,現在還幹擾了牧師布道,露西爾覺得更加尴尬。

    不過話說回來,最近彼得斯牧師布道的時候經常分心。

    他似乎滿頭愁緒、滿懷心事,盡管他的信徒中沒人猜得出确切原因,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牧師有些焦慮。

     露西爾坐直身子,擦擦額頭的汗,喃喃地嘟囔了一句遲到的“阿門”,表示自己明白了牧師講道中的某個要點。

    她的眼皮還是又沉又澀。

    她摸出自己的那本《聖經》,打開來,睡眼惺忪地找到彼得斯牧師正在講道的章節。

    《約伯記》不是《福音書》中最長的一章,但是也不算短。

    她笨手笨腳地翻頁,終于找到了準确的那一節。

    她看着書頁,緊接着又睡着了。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禮拜已經結束了。

    空氣凝滞,長椅上的人也走了,好像主突然決定要到别處去一樣。

    牧師還和他那嬌小的妻子在一起,露西爾仍然記不得她的名字。

    他們坐在前排的座椅上,回頭看着這位老人家,溫柔地咧嘴笑着。

     彼得斯牧師先開口了。

     “我想過好多次,布道的時候可以放點煙花,但是消防局讓我打消這個念頭。

    後來,呃……”他聳了聳肩,西服馬甲下的肩膀就像是兩座隆起的高山。

     他的額頭上挂着閃亮的汗珠,但仍然穿着深色的羊毛馬甲,一動沒動,臉上的神情正是獻身上帝的人應有的表情:忍耐。

     然後他的嬌小妻子也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小,絲毫不引人注意。

    “我們很擔心你。

    ”她穿着一件淺色的連衣裙,戴着一頂插着花朵的小帽子。

    就算按照傳統禮節來說,她的笑容也很淺。

    她看起來不僅時刻準備着,而且似乎是迫不及待的,随時都會暈倒。

     “不用擔心我。

    ”露西爾說,她坐直身子,合上《聖經》捧到胸口,“主會幫我渡過難關的。

    ” “我說,哈格雷夫姐妹,你可不能搶了我的台詞。

    ”牧師說着,又咧嘴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燦爛笑容。

     他的妻子伸手越過椅背,一隻小手搭在露西爾的胳膊上。

    “您看起來不太好,您已經好久沒睡覺了吧?” “我剛才就在睡嘛,”露西爾說,“你不也看到了嗎?”她咯咯笑了兩聲。

    “真抱歉,這不是我平時的樣子,一定是我那個不着調的老公通過我的嘴在說話,他真是個魔鬼。

    ”她把《聖經》緊緊抱在胸前,歎了口氣,“教堂不就是最适合安息的地方嗎?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能讓我如此安心呢?恐怕是沒有了。

    ” “在家呢?”牧師的妻子說。

     露西爾說不清她這麼問到底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想羞辱自己。

    不過看到她那嬌小的身材,露西爾決定不再懷疑她。

     “現在家已經沒有家的樣子了。

    ”露西爾說。

     彼得斯牧師把手放在露西爾胳膊上,和妻子的手并排放在一起。

    “我和貝拉米探員談過了。

    ”他說。

     “我也是。

    ”露西爾答道,她繃起臉,“我打賭,他對你說的話和他跟我說的一樣。

    ‘我無能為力’。

    ”露西爾又歎了口氣,整了整頭發,“他既然什麼也幹不了,跟我們一樣無權無勢,那他當個公務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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