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那些很久以前就在此營業的老店。
他看到了朋友和熟悉的面容,都跟以前一樣在忙着各自的生意。
他們有時候還沖自己微笑、招手,可能還有一兩個大聲跟自己打招呼。
然後,哈羅德又想象起自己正開着一九六六年買的那輛老皮卡。
他好幾年沒想起那輛車了,但是現在卻非常清晰地記起來。
寬大柔軟的座位,還有馬力超大的發動機。
哈羅德很想知道,如今的人們還會不會欣賞豪華款動力轉向系統,或許這種技術現在已經十分普遍、毫不稀奇了,就像家家都有的計算機一樣。
就在這小小的想象中,哈羅德已經走遍了全鎮,而且慢慢發現,所有的街道上連一名複生者都沒見到。
他借着想象又到了鎮子邊緣,沿着高速公路向家的方向趕去,駕駛着卡車隆隆開過。
到了家,他把車開上車道,然後看到了露西爾。
她年輕、漂亮,正坐在前廊,沐浴在陽光之中。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看上去高雅端莊,哈羅德這輩子從來沒有見到别的女人身上有這種氣質。
她的大波浪長發披在肩上,在溫暖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是個優雅高貴的女人,令他望而生畏,正因為如此他才那麼愛她。
前廊前方的橡樹底下,雅各布正繞着圈子跑,嘴裡喊着英雄壞蛋之類的話。
他們的生活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後孩子跑到了樹後面,但是再也沒有從另外一邊跑出來,就在一瞬間,他消失不見了。
貝拉米探員跪在哈羅德身體一側,身後站着兩名醫生,關切地看着他,在哈羅德滿是汗水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您以前出現過這種狀況嗎?”其中一名醫生問道。
“沒有。
”哈羅德說。
“您肯定嗎?我能否看看您的病曆記錄?”
“你想幹嗎就幹嗎吧。
”哈羅德說。
他又恢複了力氣,怒氣也在心裡聚集。
“做個公務員就能享受這樣的好處,對嗎?可以随便把别人的信息建在該死的檔案裡。
”
“我想我們是有這個權力,”貝拉米說,“但是我們會采取更簡單的辦法。
”他朝兩位醫生點點頭,“給他檢查一下吧,他不願意配合我,或許對你們還可以。
”
“省省吧。
”哈羅德咕哝了一句。
他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這個時候不願意跟任何人說話。
不過他也沒辦法,每次想坐起來的時候,雅各布就會輕輕地按着他的肩膀,小臉上滿是擔心的神色。
貝拉米站起來,把膝蓋上的草葉撣掉。
“我會親自去找他的病曆,當然還得把今天的情況在上面做個記錄。
”他揮揮手,向遠處打了個手勢。
兩名士兵馬上來到他面前。
“我沒事,就是年紀大了,又累。
”哈羅德大聲說着,又哼了一聲,終于坐起身來。
“慢慢來,慢慢來。
”醫生說。
他扶着哈羅德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先生,您應該躺下,我們好給您檢查一下,看您是否一切正常。
”
“放輕松。
”雅各布說。
“是啊,哈羅德先生,您應該躺下,”麥克斯也插嘴道,“您很像我叔叔,剛才我還給您講過呢。
有一天他病了可就是不讓醫生給他做檢查,隻要他們一來他就大喊大叫,結果他就死了。
”
“好,好,好。
”哈羅德說。
男孩說話的速度真夠快的,搞得他徹底沒了脾氣。
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疲倦襲來,于是決定不再争辯,躺回草地上,任憑醫生給他檢查。
如果他們做了什麼過火的事,他想,就去告他們。
畢竟這裡可是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