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麼多的槍,她害怕了。
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我甚至根本不該跟你們說這些,”露西爾喊道,“你們不是罪魁禍首,都不是,你們不過是表面現象。
我要找的是問題的根源,我要見威利斯上校。
”
“夫人,”二世說,“請把武器放下,如果您想見上校,我們會讓您見的,但是您得先放下武器。
”他旁邊的士兵悄悄跟他說了什麼,“放下武器,讓那些複生者投降,等待處理。
”
“我決不會這麼做!”她吼道,槍也抓得更緊了,“處理?”她憤怒地低哼了一聲。
士兵們還是猶豫該不該拿槍指着她,于是他們紛紛把槍指向了跟她一起來的人們。
複生者聚攏到露西爾身後,都沒有輕舉妄動。
他們隻是站着,讓露西爾和她手中的槍為自己說話。
“我要見上校。
”她又說了一遍。
她突然對自己的行為有些内疚,但并不準備接受他們的條件。
她知道,撒旦有各種誘惑人的花招,他會說服人們先做一些小小的讓步,直到最後釀成大錯,從而實現他的邪惡目的。
這一次,她不準備袖手旁觀了。
“威利斯上校!”露西爾高喊着,就好像在叫稅務檢察員,“我要見威利斯上校!”
二世處理不了眼下的緊張局面。
“叫人來。
”他低聲對旁邊的士兵說。
“幹嗎?她不過是個老太太,她能做什麼?”
露西爾聽到了他們的交談。
為了證明他們錯估了形勢,她擡手朝空中放了一槍。
大家都跳了起來。
“我現在就要見他。
”說話的時候,她還能聽到耳朵裡嗡嗡作響。
“叫人來。
”二世說。
“叫人來。
”他身邊的士兵說。
“叫人來。
”下一個士兵接着說。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把話傳了下去。
終于來人了,但正如露西爾所料,來者并不是威利斯上校,而是馬丁·貝拉米探員。
他連走帶跑地來到門口,還跟平常一樣穿着西裝,但是沒有系領帶。
這已經顯而易見了,露西爾想,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這樣的夜晚很适合開車嘛。
”貝拉米穿過那群士兵,走到門外——一方面為了讓她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另一方面,也盡量擋住了待會兒可能會對準這位老婦人的無數槍口,“這是怎麼回事,露西爾夫人?”
“我找的人不是你,馬丁·貝拉米探員。
”
“沒錯,夫人,您要找的肯定不是我,但是他們去叫了我,所以我來了。
這都是怎麼回事?”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跟其他人一樣都明白得很。
”她拿槍的手在顫抖,“我很生氣,”她直截了當地說,“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
“是的,夫人,”貝拉米說,“您有理由生氣。
要說這裡誰最有權利生氣的話,那肯定是您。
”
“别來這一套,馬丁·貝拉米探員。
别說得好像這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因為根本就不是這樣。
我要見威利斯上校,你去把他叫來,或者派别人去叫他,誰去都無所謂。
”
“我敢肯定,他現在正在來這兒的路上,”貝拉米說,“而且,坦率地說,這也正是我擔心的。
”
“得了吧,我可不擔心。
”露西爾說。
“那支槍隻會把事情搞糟。
”
“槍?你以為我是因為手裡有槍才不害怕的嗎?”露西爾歎了口氣,“這和槍沒關系,我不害怕是因為我已經下定決心。
”她站直身體,就像堅硬的土地上開出了一朵堅強的花,“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怕這怕那的,我也是。
我到現在還有很多害怕的東西。
電視上看到的那些事就把我吓壞了,在這一切開始以前,甚至在這一切結束之後,我依然會害怕很多東西。
“但是我不害怕做這件事。
現在發生的,以及馬上就要發生的事,我都不怕。
我擔得起,因為這麼做是正确的。
正直的人不應該害怕做正确的事。
”
“但是會帶來不好的後果。
”貝拉米說,盡量讓這話聽起來沒有威脅的意味,“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任何行為都會導緻某個結果,而且往往超乎我們的預料,有時我們根本想象不出會是什麼。
不管今晚的事情如何收場——我真心希望能夠和平解決——都會造成一些實實在在的後果。
”
他向露西爾走近了一小步。
就在他的頭頂,蒼穹一片安甯,隻有星光熠熠,靜靜飄過的雲朵不斷變化着形狀,仿佛這個世界真的一片靜好。
貝拉米站穩腳步,繼續說道。
“我知道您想做什麼,您想要個說法。
您不喜歡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我明白,我也不喜歡事情搞成這個樣子。
您覺得是我接管了整個城鎮,然後把人像東西或者貨物一樣打包塞進來,您想讓我對此作出解釋。
”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談,馬丁·貝拉米。
你已經不再負責這項工作了,這與你無關,這是威利斯上校的命令。
”
“是的,夫人,”貝拉米說,“但是威利斯上校也不是真正的負責人,他也是在執行命令,他也是替别人幹活的,就跟這些年輕的士兵一樣。
”
“少來這套了。
”露西爾說。
“露西爾夫人,如果您想得到滿意的回答,還得去找他的上級,您得找到高層。
”
“别把我當成傻瓜,馬丁·貝拉米探員。
”
“上校的上面,還有司令之類的官員,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是這個官銜。
我從來沒有參過軍,所以大部分知識也是從電視上學到的,但是我敢肯定,所有士兵的行動都是執行命令或者履行職責。
這是一個巨大的鍊條,最終一直上到總統。
露西爾夫人,我想您也知道,總統不是什麼都管的,實際上是選民和私有企業的說客們在做決定。
這樣追究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距離露西爾隻有幾碼遠,幾乎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站在那裡别動。
”露西爾說。
“難道威利斯上校就能為所有這一切負責嗎?”貝拉米問。
說到“這一切”的時候,他稍稍轉了一下身,示意着他面前這座在黑暗中沉睡的城鎮。
這已經不是一座真正的小鎮了,而是一個巨大的不斷膨脹的集中營。
“不,夫人,如果是我的話,絕不會派他來負責如此重要、如此敏感的事,因為這無疑是個非常敏感的局面。
”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馬丁·貝拉米。
”
“但是我們都在;您,我,威利斯上校,哈羅德和雅各布。
”
又響了一槍。
接着,又一槍射向了空中,發自露西爾手中那把黑漆漆、沉甸甸的手槍。
然後她把手槍放平,對準了貝拉米。
“我真的不想傷害你,馬丁·貝拉米探員。
”她說,“你應該明白這點,但我也絕不會被你引上歧途,我要我兒子。
”
“不,夫人。
”一個聲音從貝拉米探員身後傳來,而貝拉米正一步步向後退。
來的人是上校,他身邊站着哈羅德和雅各布。
“您根本不會被引入歧途,”威利斯上校說,“我們正想辦法讓一切回到正軌,我敢保證。
”
看到上校身邊的哈羅德和雅各布,露西爾有些手足無措。
她知道,自己早該料到他們會來這一招。
她立即把槍指向上校,士兵們也紛紛蠢蠢欲動,但是上校示意他們鎮靜。
雅各布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以前從來沒見過母親拿槍。
“露西爾。
”哈羅德叫了一聲。
“别跟我用那副腔調,哈羅德·哈格雷夫。
”
“你到底在幹什麼呢,老太婆?”
“幹該幹的事,就這樣。
”
“露西爾!”
“閉嘴!如果換作我在裡面,你也會這麼幹的。
你敢說不是這樣嗎?”
哈羅德看着露西爾的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