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上大學時遇到一個男孩。
說是男孩不夠确切,是一名給她們上基礎英語課程的研究生。
還有一個嬰兒。
說是嬰兒也不夠确切,是一個影子,一個超聲波上的污點,并引發了以下的抗議:“我不能做某個人的父親,我沒有這種思想準備。
我永遠不會有這種思想準備。
”重要的不是這種抗議,而是勞拉失去了生育能力。
這個偶發事件已經被她推入到生命的注腳中。
她從來沒有向誰提起過這件事,包括她父親。
大學畢業後,她受雇于美國浪漫小說網站哈樂昆,為那些浪漫故事做文字校對。
後來,又轉行編輯偵探小說,再後來就進入了自由審稿這個有利可圖的行業。
稿件五花八門:回憶錄、傳記、手冊等等。
她的工作是确保語法、拼寫和标點等準确無誤,并且為每部稿件編制一份包括理想的拼寫和用法的體例說明表。
這種工作很枯燥,但是可以維持生計。
即使偶爾帶有某種挑戰性,也是因為某位作者故意刁難引起的。
其中有位特别麻煩的作者堅持在很多句子的結尾處不用任何标點:沒有句号、問号、感歎号,甚至省略号。
勞拉盡職盡責地把他的文章檢查了一遍,把該用的标點一一加上,結果卻招來這位作者的強烈抗議。
“你怎麼敢這樣!”他的每封電子郵件都是這樣開頭的。
勞拉努力向他解釋,每個句子都需要一個結束的标志。
但是這位作者不僅拒絕接受這一點,還帶着無比激昂的情緒回擊她,“并不是每件事都有一個結尾!睜開你的眼睛吧!”他寫道,結尾竟然使用了省略号,這頗具諷刺意味。
經過幾次充滿火藥味的交鋒後,出版社隻好作出讓步。
後來,那些評論者們私下裡紛紛抱怨排版質量太差,“滿篇都是像謎語一樣的錯誤。
”他們說。
是不是每件事都有一個結尾呢?
詩可以不受句法的束縛,無視标點的存在。
但是散文呢?傳記呢?父親的一生直到臨終前都很平淡,是該用形如一道揚起的眉毛般的驚歎号結尾,還是該用一個形如彎鈎的等待答案的問号結尾?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