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标準的、刻闆的傳記樣本一開始是介紹主人公祖父母的來曆,如來自英國/愛爾蘭/德國/前蘇聯,然後追溯他們卑微的出身,如商店小老闆/農民/礦工,從來沒有想到(祖先們都是那樣,他們從來不想象子孫後代的生活)有一天,他們的孫子孫女們會成為世界聞名的/高度贊揚的/臭名遠揚的運動員/娛樂節目主持人/政治家/軍火商等。
名人回憶錄往往帶着一種誇大其辭的成分,開始時通常先描述出席某種公共場合的經曆:當我坐在觀衆席上,聽到某某人(主人公的競争對手)被喊上台領獎的時候,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淚水,意識到如果我想成長起來,必須徹底改造自己,也成為一名藝術家/軍火商。
之後,他們也會按年代順序回憶下去:後來某某事發生了,再後來又發生了某某事。
但實際上人類的記憶就像一隻火蜥蜴。
火蜥蜴從來不沿直線爬行。
它蠕動着身子,回環曲折地爬過牆面,越過天花闆。
一個彩色漣漪會在同時出現和消失:橙黃色的頭,後面拖着一條滑溜溜的藍色軀體。
這是夢中的情景嗎?勞拉問自己。
但是它好像的确存在于自己韻記憶中而非夢境中。
以人類記憶為基礎的故事不可能是直線型的。
記憶會把自己折疊起來,它們簇擁在一起,結成一團。
它們不是把自己按時間順序排列的,而是按主題聚在一起:背叛、抱負、遺憾、失落等等。
每當接手一份稿件時,她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一個事件年表,剔除内部矛盾,确保所有事件都能按時間先後順序合理地排列。
但是勞拉高超的文稿編輯技能卻讓她對父親去世之後的一系列事件束手無策。
它們交織在一起,相互重疊,彼此滲透,難分難解。
盡管勞拉作出了努力,卻無法給這些事件理一個脈絡清晰的頭緒。
麻煩不是存在于細節中,而是細節本身:安排追悼會,聯系親朋好友,寫訃告等等,還有一個傷心至極以至于什麼忙也幫不了的母親。
在時間軸的某一點上,勞拉的父親變成了灰燼。
輪到寫訃告時,沃倫說:“你是撰稿人。
”勞拉已經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