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家庭都正坐下來吃午飯,彬彬有禮的孩子們無聲地嚼着雞腿和自家做的乳蛋餅,他們裸露着兩腿,呈八字形在草地上張開。
有幾家人帶來了燒烤架子,縷縷炊煙從他們的營地升起來,空氣中散發着燒焦的肉味。
如果你正處于半夢半醒之中,像露絲那樣,你會以為這裡是個戰場。
天氣太熱了,她要發瘋了。
為了不吵醒他人,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伸伸懶腰,把睡覺時壓在女兒們身體下的手,握緊,松開,再握緊,再松開。
她有些眩暈,在袋子裡摸索着,扯出自己的泳衣。
她的泳衣是黑色的,樣式簡單,腹部有收腹帶,V字形領口,大部分乳溝都露了出來。
她想,她能接受的也就是露這麼多了。
她靠在一棵樹上,把泳衣朝身上套,從太陽裙下把吊帶拉上去。
她脫下衣服,穿上沙灘鞋。
她讨厭不穿這樣的鞋就進入波濤洶湧的水中。
誰知道會踩上什麼東西?她把胳膊抄在胸前,十分忸怩地穿過田野,朝河邊走去。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跳入遊泳池裡,一頭紮到水下,她的頭發濕了。
她迅速站起來,因為害怕,不停地喘氣,心髒跳個不停。
接着,她又蹲到水裡。
這裡的水很淺,隻有大腿深,盡管太陽很大,水中仍有寒意。
經過了一個季度的加溫,這個遊泳池裡洗澡的溫度是具備了。
可那邊快速流動的河水正在召喚露絲。
她爬上攔河壩,然後趴着,滑下被綠色蕨草覆蓋的斜坡,進入下面棕色的漩渦裡。
如果說泳池裡是冷的話,那這裡深水區就是冰冷。
因為冷水的刺激,她感覺有些頭疼,忘了腳趾和手指在什麼地方。
她試圖回到攔河壩邊,于是抓住攔河壩上凍在一起的雜草,可雜草被拔了起來,留在了她手中。
她雖然透不過氣來,但并沒有驚慌,她試圖從水中站起來,但因最近下雨,河水很深。
河水将她沖離了遊泳區。
起初,她試圖逆水而遊,回到她下水的地方,當發現不可能時,她又試圖向遠處的岸邊遊去,到了那裡,至少能抓住個什麼東西。
可能是冰冷的河水,也可能是喝了香槟的緣故,她的動作變得遲緩下來。
昔日的遊泳高手,此時的一擊一劃都失去了意義。
她意識到自己在這場戰役中要輸了,心髒開始怦怦直跳,身體裡的腎上腺素讓她渾身一緊,仿佛被電擊一般。
不知不覺間,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
在呼進空氣的同時,她也喝了一肚子棕色、冰冷的河水。
她咳嗽着,手臂毫無希望地揮着,感到自己在下沉,好像正被水寶寶朝他們的窩裡拉一樣。
這時,一個結實的棘魚之類的東西從她腿上擦過,在沉下去之前的一瞬間,她以為是梭子魚極其鋒利的牙齒。
光線漸漸消失了,變成了一團打着轉的青褐色,這團青褐色的東西溜進了她的四肢和額頭上方。
有片刻的工夫,她放棄了,如釋重負,終于可以停止掙紮了,可兩隻強而有力的手将她抓住了,一隻手在她的胳膊下,一隻在她的下巴下,把她從水裡拖了出來。
她就像剛出生的嬰兒被黏液堵住了通道一樣,她迫不及待地想呼吸。
可她不能呼吸,她模糊地意識到抓着她的手又多了幾隻,這些手把她從淤泥上,石頭上拖到草地上,到了草地上,人們用拳頭按壓她的胸部,她的肩部,把手指伸進她的嘴裡,在癱瘓的舌頭四周将垃圾清理出來。
她開始作嘔,咳嗽,把河水和櫻桃吐出來,辟辟啪啪地把髒水吐在臉頰旁邊的地上。
“露絲,露絲…”
她擡起頭,看着她那位當醫生的朋友——凱特的眼睛,凱特穿着速比濤牌泳衣,帶着泳帽,正向她彎下身子。
“弗洛西在哪裡?”露絲想說,可發不出聲。
“她回去了。
”她聽見凱特在說,“露絲,加雷斯在這裡嗎?”
露絲暈過去之前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凱特拿起别人遞給她的一個手機,撥了幾個号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