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一杯加奶油和巧克力片的熱巧克力,她斷言這裡的熱巧克力沒有她們在希思羅機場等兩個男孩和他們的媽媽來時喝的熱巧克力好。
她們喝完酒和熱巧克力,結完賬,繼續向碼頭上走,碼頭看上去沒有變化,比較像昔日的布萊頓。
一切看上去都有點豔麗,有點俗氣。
堵在入口處的那些人身上有文身,戴着金鍊,出來享受隻有在布萊頓才能找到的樂子。
她帶着女兒走到碼頭的最遠處,一路上聞着新鮮的炸面圈那無法言傳的鮮美的味道,耳朵裡充斥着各種娛樂場所的吵鬧聲和催眠曲般的低沉的流行音樂。
她們向前走得很遠,走過了那個陰莖狀的螺旋滑梯,和讓人驚叫的碰碰車,也走過了那個伸到幾百英尺以外的海上、讓人恐慌的起重杆,它好像要把坐在上面驚叫不止的人扔進下面波濤洶湧的海裡去似的。
“瞧,你可以看見海水在你下面打轉。
”她對安娜說道。
她們站在用木闆鋪成的步道上,從縫隙之間往下看,“你以為你的腳下很穩固,可它并不穩固。
它随時都會垮掉,讓我們掉進水裡。
”
露絲覺得能在下面的水中看見自己的幻影,幻影上面似乎有個男孩,污迹斑斑的光屁股上下沉浮,在跟她性交。
她哆嗦了一下。
“我怕掉進水裡,想回去了。
”安娜說道。
“别說傻話。
一百年來它都是這個樣子。
”
“那,那個碼頭呢?”安娜指着波濤起伏的海水那邊的西碼頭,它起初被一場暴風雨摧毀了,後來又成了一樁縱火案的犧牲品。
這是一幅傷心的景象,露絲心想。
它曾經是一位漂亮的王後,現在卻隻剩下了一個架子,一個扒光了衣服的玩意,慢慢地,它就會歸于虛無。
“噢,那是一座非常古老的碼頭,幾乎跟恐龍一樣古老。
這座要是像它那樣垮掉還要好多年呢。
”她說。
事實上,她還記得西碼頭關閉的時候,當時多多少少還是完整的,當年,當她和一個男孩子在夜總會關門後連滾帶爬地出來,跌倒在鵝卵石上,在海水與陸地相交的地方笨手笨腳地尋求片刻的歡愉時,那個從鵝卵石中拔地而起、有着漂亮的半球形屋頂的舞廳便慫恿她勇往直前。
她感到跟天真無邪的女兒們站在這裡有種不道德的感覺。
“來吧,安娜。
你想看看我住在那裡長大的房子嗎?”
她們逃也似地回到幹燥的陸地上來,爬上小山,經過海洋生物中心。
要是反過來的話就是露絲以前上學的路線。
露絲越向前走就越是擔心看見那幢老房子。
回首童年,讓人恐懼。
跟弗洛西一樣,她來到這個世界一定也是個意外。
但她跟她幸運的小寶寶不一樣,她沒有得到雙親中任何一個人的支持。
她最重要的記憶就是,她總是他們的絆腳石,在她父母開辦的家庭旅館中,她總是個麻煩。
如果她始終低着頭、閉着嘴,他們就高興。
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會招緻他們、尤其是父親的惱怒。
養成了這種讓人家看不見自己的習慣之後,露絲後來在上學時完全不知道怎樣交朋友。
她父母對她還很吝啬。
她的衣服都是從舊貨店裡買來的,每周隻允許洗一次澡,每次隻能放五英吋深的水。
沒有玩具,沒有假日,沒有新衣服,沒有生日派對。
交際需要的這些東西她都沒有。
她唯一的安慰是吃東西,将食物當作情人。
她漸漸變成了一個古怪、單調、身上散發着臭味的胖女孩。
隻有到了她将情人當作情人的時候,她才開始減肥,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因此,當那天早上在學校渾身透濕,波莉對她稍微友好一點時,她就将這份友好用雙手接住,貼在自己胸前。
自那以後的這些年裡,她似乎一直将這份情意貼在自己胸前。
人行道上有個被海鷗啄破的黑色垃圾袋,袋子裡黏乎乎的東西流到了人行道上,她推着嬰兒車,繞過垃圾袋,心想,也許,那份感激現在可以停止了。
“到了。
”她們在露絲長大的一幢瘦高的房子前停下來,她對安娜說道。
房子看上去比她記憶中的小許多。
或許她已經習慣了“鄉村小屋”那樣的大房子。
“漂亮。
”安娜說。
“有人整修過。
”露絲從屋前的籬笆向裡窺視,籬笆裡面是個院子,種滿了喜陰植物。
跟布萊頓一樣,這幢房子也有一種當年沒有的光輝。
白的地方白得耀眼,黑色的地方漆得非常光滑。
過去腐爛斑駁的窗框現在也換上了嶄新的雙層玻璃木格窗。
露絲心想,現在可能沒有穿堂風了。
臨街窗戶上破舊的帶網眼的窗簾取了下來,換上了時髦的威尼斯橡木百葉窗。
一切都很好,可也感覺與世隔離,像人把眼睛閉上了一樣。
“我當時住在這裡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
她住在這裡時,一切都是棕色的。
露絲想起閣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