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客房,那個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每次來布萊頓時都住這間房。
她想起他摸索着滌綸褲子上的拉鍊時,她躺在燈芯絨被子上兩腿伸開的情形。
她想起他的一位“朋友”,他有時候也來和他一起跟她輪流做,她還想起了他們嘲笑奚落她的樣子以及拍打她鮮嫩的小乳房的情景。
“别告訴你的父親,好嗎,露絲?”
“讓它成為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吧,小女孩?”
與此同時,波莉也在慫恿她,激她走得更遠,讓她與客人無恥地打情罵俏,将校服下面更多的肉體拿出來賣弄,以取悅客人的歡心。
“瞧,你們跟大海好近啊。
”安娜出神地望着老街盡頭的海平線。
太陽最終赢得了戰鬥,染紅了灰色的天空,現在大海裡倒映着淡藍色,露絲曾經在這裡的海邊見到的隻有這種色彩。
“你好幸運,媽媽。
我希望我也住在海邊。
”
“父親是誰?”那天她父親在客廳裡突然扯住她的頭發,揮起拳頭,尖叫道。
說實話,露絲不知道。
她如實相告。
“蕩婦!”他咆哮道,“無恥的女人!”
波莉幹了件好事,讓他住手了。
否則,她父親肯定把她殺了。
“你也幸運啊,安娜,”露絲回答道,“你有那些田野,鄉村。
你覺得這還不夠可愛嗎?”
“可愛,媽媽,”安娜被她母親的語氣吓了一跳,趕緊說道,“但我也喜歡大海。
”
“呃,真是有趣。
我在這裡的時候總想住在鄉下。
”露絲說道。
她必須逃離這裡。
“來吧,他們都在尋思我們去哪裡了。
”
她們爬上小山,來到皇後公園,露絲停下來給弗洛西換尿布,讓安娜自己在操場上玩,操場上已經換上了一種安全、富有彈性、粉紅色的塑膠。
她膝蓋上至今還留着一塊黑色瀝青嵌進身體裡的污迹,那是她七歲時由于太急在一個下坡滑倒時留下的。
到了咖啡館,露絲給女兒們點了一杯茶,幾塊杯形糕餅。
咖啡館生意十分興隆,擠滿了當地的媽媽和孩子。
從成群結隊抓着藍色書包的孩子來判斷,好像才剛剛放學。
幾個大一點的中學的孩子一邊抽煙,一邊大搖大擺地穿過公園。
這是一幅讓人吃驚的景象。
男孩子們的襯衣吊在褲子外面,褲子穿得很低,連内褲都露了出來。
女孩子們都很肥胖,好像要從太緊的埃爾特克斯牌襯衣裡擠出來似的。
孩子尚小的母親們很顯然都在回避這一幕,對着彼此發出啧啧之聲。
這些學生頭發淩亂,性感十足,把星期五下午的公園搞得烏煙瘴氣,看得出來,她們覺得自己的孩子今後絕不會這樣。
她們的想法當然錯了,露絲心想。
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會被時間玷污。
小小的露絲多年前被玷污了,這是無疑的。
她知道自己在拖延時間,她最不願意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上露西家,假裝是她的朋友。
更為糟糕的是,她現在已經到布萊頓來了:走在大街上,記憶中多年前被關閉的通道現在又打開了。
露西也在上學期間就懷孕了。
但露西堅持了下來。
更重要的是,她的男朋友也堅持下來了。
她懷孕不是個謎,跟露絲不一樣。
現在是時候了,她得直面現實了。
“安娜——快點吧。
”安娜正跟一群女孩子一起,在首層的旋轉木馬上旋轉着,呼喊着。
她自信、開朗,即使一隻眼睛戴着眼罩,她也能毫不費力地立即交上朋友。
這是露絲這輩子當中幾件為數不多的她稱之為成功的事情之一。
想到這裡,她想起了畫室和自己在畫室裡的所作所為。
加雷斯已經發現了嗎?她的胃裡翻滾起來,想吐。
她彎下腰幹嘔了幾聲,幾個人關切地把頭轉過來,幾個媽咪又用手攬住自己年幼的孩子,生怕她是個瘋婆子。
已經醒來的弗洛西坐在嬰兒車裡,一邊朝嘴裡塞糕餅,一邊看着其他的孩子玩耍。
“安娜!我們得走了。
”
“哦哦哦。
”安娜像唱歌一般地回答道。
她來了,像往常一樣順從,她們緩緩地朝公園北端一座陡峭的小山進發,小路中間有一堆狗屎,像哨兵似的立在那裡,她們繞了過去。
到了山頂,露絲停下來,喘息了片刻。
她把手伸進燈芯絨上衣裡面揉着時,發現腰背部汗濕了。
安娜擡起頭,用那隻好眼睛關切地看着她。
“我們快到了嗎?”
“過了那條路就到了。
”露絲指着那幢房子,當她看見波莉站在房子正面的凸窗前,雙臂交叉,臉上帶着驚恐的神色時,她把手放了下來。
她們走上人行道時,她看見了她們,随即進屋去了。
露絲把嬰兒車拖上通向房子的台階,在有點碎裂的紅色前門上敲了敲。
過了幾分鐘,波莉出現了,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
“謝天謝地,終于到了,露絲,”她大聲說道,“我們擔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