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給孫子補償。
她要贖罪。
為了找出切實可行的辦法來平複自己的思緒——坐船,還是坐飛機?從哪裡可以搞到一部汽車?弗洛西沒有護照,能把她放在行李箱裡偷運出去嗎?——她走到兩用房的廚房區域。
這個地方跟她以前自己用時完全不同了。
以前這裡有鍋,在水池旁晾着,有泡在碗裡的豆子,有一堆堆剛剛從花園裡挖起來的帶泥的土豆。
現在,這裡看不見任何吃的東西,也看不見消耗的痕迹,隻有一把吉他靠在煤氣爐上,餐桌上放着一疊黃色的公文紙。
每頁上都是波莉一行一行小氣古怪的筆迹,不恰當的大寫字母、小花體字、古怪的斜體字比比皆是,還有很多塗改之處。
這些是波莉寫的歌詞。
露絲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用手電筒照着看起來:
你說你不能傷害她
你能:我是那麼需要你
她是籠罩着我們的烏雲
我們會淹沒在這烏雲裡
你必須來場暴風雨。
原來如此。
這比《寡婦專集》有過之而無不及,波莉在這張專輯裡已經說得夠多的了。
露絲又讀了一遍,拿起歌詞,将它撕得粉碎,接着又将另一張撕得粉碎,直到房間裡到處都是飄飛的黃色紙片,就像小雪片一樣。
她希望厭惡新技術的波莉沒有複印這些歌詞。
想到這裡她放聲大笑起來。
這是波莉留給她的唯一的武器:将這一切全部撕毀的能力。
這種能力她難道運用得不好嗎?
可這又有什麼關系呢?明天她就要和女兒們踏上去法國的路。
她踢着這些黃色的碎片,紙片又在空中飛舞起來。
“喂!”
是個男人的聲音,從樓梯底下傳來。
露絲被吓得跳了起來,這一點都不誇張。
她的動作頓時慢了下來,就像功夫片中的慢動作一樣。
接着,她快速轉身,關掉燈,舉起手,準備應對發生的任何事情,在做這一切時,她能聽見自己的動作發出的嗖嗖聲。
“有人在嗎?”
一個影子慢慢從牆上升起,跟樓梯之間呈一定的斜度。
從輪廓判斷,露絲看見那人手裡好像拿着棍子。
大概是錘子。
她退到櫥櫃旁,抓起一隻平底鍋,揮到自己腦後,好像那是一根球棒,她準備擊球似的。
“是露絲嗎?”
露絲猛地吸了一口氣,平底鍋掉到了地上。
是西蒙。
她的老朋友。
她的老夥計。
“沒事吧?”他問道,“我知道你們不在家,汽車也不在,可燈亮着,就上來看看。
”
露絲向西蒙跑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他,如釋重負地抽泣起來。
“我以為你是——”
“噓,噓…”
“我以為…什麼都沒了,西蒙。
”她哭泣道。
她在他懷裡哭泣時,西蒙一直抱着她,抱了很長時間,還撫摸着她的頭發。
他等她平靜下來後,開口說道:
“我從巴斯回來時車子差點跟加雷斯的車撞上了,他正向高速公路駛去,看上去就像死亡騎士似的。
”
“他是去找我的,西蒙。
”
“噓,噓。
”他撫摸着她的頭發。
“你說得對。
他們勾搭上了——他和波莉。
她指望上他了。
”
“對不起,露絲。
”
“她不好,你知道的。
”
“我完全同意。
”
“媽媽!”
安娜恐懼的喊聲劃破夜空,直直地射入露絲的心髒。
她放開西蒙,飛奔下樓,踉踉跄跄地跑下通向主樓的石階,隻見凍僵的安娜站在門口。
西蒙關掉燈,鎖上門,跟在她後面。
露絲聽見弗洛西也在樓上不停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