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頭說。
醫生的監獄診所和通向底層的樓梯是兩個方向。
兩個人停了下來。
醫生看着行動分局的頭頭,有些反感。
“這裡是監獄,”他平靜地說,“沒錯,它是用來對付那些危及國家安全的人的。
但我仍然是個醫生。
在這個監獄裡,無論在哪兒,我所說的都事關犯人的健康。
往那邊走,那個走廊,”他把頭向後晃了一下,指向他們來的方向,“是你的地盤。
那裡發生什麼都與我無關,我在那裡也沒有發言權。
但我要說的是,如果你在那個人恢複之前用你的方法‘問’他問題,他要麼會死,要麼會變成一個瘋子。
”
羅蘭上校聽着醫生的警告,無動于衷。
“他需要多久才能複原?”
醫生聳聳肩:“說不準。
也許明天他就能恢複知覺,或者再過些日子。
即使他蘇醒過來,也不宜接受審問——從醫學角度來說,要至少兩個禮拜才能審訊。
這還僅僅是在輕微腦震蕩的情況下。
”
“可以用一些特别的藥。
”上校輕聲說。
“是的,有。
但我不想開那種藥。
你們也許能弄到那些藥,對你們來說并不困難。
但絕不是從我這兒。
無論如何,他現在說不出什麼對你們有任何意義的東西。
那很可能隻是胡言亂語。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
他也許能清醒過來,也許不能。
但即便能,也得讓他的腦子按照自己的時間清醒。
引發幻覺的藥物隻會制造白癡,對你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沒用。
很可能要一個禮拜他才能睜開一隻眼。
你還是耐心等等吧。
”
說完他轉身走回診所。
但是醫生錯了。
三天後,八月十日,科瓦爾斯基就睜開了眼。
也就是在這一天,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審問。
豺狼從布魯塞爾回來後花了三天時間為他即将到來的任務做着最後的準備。
他去了汽車協會總部,口袋裡裝着亞曆山大·詹姆斯·昆汀·杜根的新駕照。
他在那兒弄了一張同樣名字的國際駕照。
他在一家專門賣二手旅行用品的商店裡買了一套皮質衣箱。
其中一個裝着用來化裝成哥本哈根的佩爾·詹森牧師——如果需要的話——的衣服。
收拾行李前,他把在倫敦買的牧師襯衣、圓領和黑披肩上的英國生産商的标簽都拆了下來,換上了從哥本哈根買的那三件襯衣上的丹麥生産商的标簽。
這些衣服再加上鞋子、襪子、内衣以及那身深灰色的輕便套裝,是為了某天裝扮成詹森牧師用的。
在同一個箱子裡還裝着用來扮美國學生馬蒂·舒爾勃格的衣物——運動鞋、襪子、牛仔褲、襯衣和風衣。
他撕開箱子的裡襯,把他可能某天要扮演的兩個外國人的護照放進箱子硬蓋上的兩層皮革間。
和衣服一起放進箱子的東西還有一本丹麥版有關法國天主教堂的書,兩副眼鏡(一副用來扮丹麥牧師,另一副扮美國學生),用衛生紙小心包好的兩副彩色隐形眼鏡以及染發用品。
他在巴黎跳蚤市場買的法國設計生産的鞋子、襪子、襯衣、褲子,黑色貝雷帽和那件長及腳踝的軍大衣放在第二個箱子裡。
這個箱子的皮革夾層裡他放的是僞造的名為安德烈·馬丁的法國中年人的證件。
這個箱子還有空餘的地方,稍後還要裝那套裝有狙擊步槍全套部件和子彈的狹長鋼管。
第三個箱子略小一些,裡面裝着假扮亞曆山大·杜根用的東西:鞋子、襪子、内衣、襯衣、領帶、手帕,還有三套考究的套裝。
這個箱子的夾層裡放了幾卷十英鎊的鈔票,一共一千英鎊,這是他從布魯塞爾回來的時候從自己的私人銀行戶頭裡取出來的。
他把每個箱子都小心地鎖好,又把鑰匙穿在自己的鑰匙環上。
那件鴿子灰的套裝已經洗淨熨平,挂在公寓的壁櫥裡,胸前的口袋裡裝着他的護照、駕駛證、國際駕照和一沓一百鎊的現金。
最後一件行李是一個精巧的手提箱,裡面放着剃須用具、睡衣、海綿袋和毛巾,以及他最後買來的東西——一條精織的網狀吊帶,從巴黎買的一包兩磅重的石膏,幾卷用棉絨布粗織的繃帶,半打卷狀膠布,三包棉絮和一把大剪刀(刀刃很鈍但很結實)。
這個手提箱是随身行李。
根據他的經驗,在任何機場通關時,手提箱通常不會被海關官員選中要求開箱檢查。
采購裝箱的工作均已完畢,接下來是他計劃的最後部分。
他希望,化裝成詹森牧師和馬蒂·舒爾勃格,僅僅是以防萬一。
除非事态惡化,亞曆山大·杜根的身份必須被放棄,否則他不想用到。
安德烈·馬丁的身份是他計劃中的關鍵,他很可能不會用到另外兩個身份。
如果那樣的話,任務完成後,他可以把整隻箱子丢在行李寄存處。
他想,即使那時要逃脫的話,他可能也不需要這兩個身份中的任何一個了。
辦完事,他再用不着安德烈·馬丁的身份和槍了,也可以丢掉。
他将帶着三個衣箱和一個手提箱進入法國,而離開時估計隻有一個衣箱和一個手提箱,肯定不會再多了。
這一切做好之後,他就停下來等待兩個通知,以便決定啟程時間。
一個是巴黎的電話号碼,他能通過這個電話,及時了解關于法國總統周圍安全保衛實際力量的情況。
另一個是邁耶先生從蘇黎世寫來的通知單,告訴他二十五萬美元已經存進了他的銀行賬戶上。
他一邊等着這兩封信,一邊在公寓周圍練習一瘸一拐地走路來打發時間。
兩天之後他很滿意,他瘸着走路已經很逼真了,沒人能發覺他的腿腳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八月九日上午,他等到了第一封信。
信封上蓋着羅馬的郵戳,信文是:“用莫裡托五九○一與你的朋友聯絡。
自我介紹‘我是豺狼’。
回答是‘我是瓦爾米’。
祝你好運。
”
蘇黎世的信直到十一日上午才來。
他微笑着讀起這封确認信。
不管将來發生什麼,隻要他能活下來,他的餘生都将很富有。
如果他将要做的事能成功的話,他将更富有。
他毫不懷疑他會成功。
機會難得,不容錯失。
那天早上剩下的時間他都花在了機票的電話預訂系統上,他把出發時間定在了第二天,八月十二日。
除了桌子後面五個男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地下室裡一片寂靜。
桌子前面笨重的橡木椅上綁着的人發出刺耳的“咯咯”聲。
地下室不知道有多大,牆上的顔色也模糊一片。
整個房間隻有一束光,籠罩着橡木椅和囚犯。
這是一盞普通的閱讀用台燈,但用的是大功率的燈泡,非常亮,更增加了本已過熱的地下室裡的熱度。
燈被夾在了桌子的左沿上,燈罩被扭轉過來,燈光直射着六英尺外的椅子。
部分光線照在污漬的木桌上,可以看得出這兒有幾隻手或手腕,那兒隻看到幾隻手指,一支香煙被人夾在手指間冉冉飄起一縷細細的藍煙。
地下室的其餘部分都掩沒在一片黑暗之中,反襯出雪亮的燈光。
五個男人坐在桌後,身體和肩膀一字排開,但犯人是看不見的。
唯一能看到對方的辦法就是離開他的坐椅,走到側面,避開光線的直射才能辨别出他們的輪廓。
但他辦不到。
厚厚的帶子把他的腳踝死死綁在了椅子腿上。
前後的椅子腿兒都用“L”型的鋼條固定在了地上。
椅子有扶手,犯人的手腕也被厚厚的帶子捆在上面。
另一條帶子圍着他的腰,還有一根捆着他毛茸茸的胸部。
每根帶子都浸透了汗水。
桌上除了那幾隻一動不動的手之外,幾乎空無一物。
隻有桌子的角上有一條小槽,上面鑲着一片黃銅,在一側刻有字。
槽裡向外伸出一個細長的手柄,這個黃銅手柄的頂端用膠木包住,可以上下或是前後移動。
手柄旁邊是一個簡單的開關。
桌子末端的人把右手很随意地放在開關旁邊,手背上爬滿短短的黑毛。
桌子下面接着兩根電線,一個接着開關,另一個接着電源,兩根電線通向電線盡頭的人腳邊的一個小變壓器。
變壓器上有一根粗一些的電纜,包着黑色的膠皮,連着這組人身後的牆上的電源插座。
在審訊的人背後,地下室遠端的角落裡,木頭桌旁坐着個人,臉沖着牆。
他面前錄音機的工作顯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磁帶的卷軸并沒有動。
除了呼吸聲,地下室裡很安靜。
所有人都穿着襯衣,袖子高高卷起,滿是汗水。
汗臭味、金屬味、污濁的煙味、嘔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惡臭撲鼻。
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