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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密謀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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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讓人難以忍受的了,但還有比它更厲害的,那就是恐懼和疼痛的折磨。

     坐在中間的人終于說話了。

    他的話音輕柔,很有禮貌,循循善誘。

     “聽着,我可憐的維克多。

    你會告訴我們的,也許不是現在,但最後你肯定會說的。

    我們知道,你是個勇敢的人。

    我們向你緻敬。

    不過即便如此,你也支撐不了太久。

    何不告訴我們呢?你以為羅丹中校在這兒的話會不許你說嗎?如果他在的話,會命令你告訴我們的,他很清楚這裡的事。

    如果他在這裡,他自己就會說出來的,免得你受折磨。

    你自己也知道,他們最後總會開口的。

    難道不是嗎,維克多?沒人能支撐到底的。

    那為什麼不現在說呢,嗯?說完你就能回到床上,安心睡覺,沒人來打擾……” 椅子裡的人擡起傷痕累累的臉,向着燈光,臉上的汗水閃閃發亮。

    他雙目緊閉,究竟是因為被馬賽的科西嘉人踢出來的大塊青腫,還是因為刺眼的燈光,誰也說不清。

    那張臉看着桌子和面前的一片黑暗,過了一會兒,他張了張嘴,剛要講話,一口東西冒了出來,從他毛茸茸的胸口滴下,落在他腿上那攤嘔吐物裡。

    他的頭又耷拉了下來,下巴杵在胸口。

    與此同時,亂蓬蓬的頭發搖來搖去算是回答了。

    桌子後面的聲音又開始說道: “維克多,聽我說,你是條硬漢子。

    我們都知道。

    我們也都看到了。

    你已經打破紀錄了。

    但即使是你也撐不下去了,但我們可以。

    維克多,我們能。

    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讓你活着,一直醒着,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

    不過像過去那種仁慈的大赦不會再有了。

    現在是技術時代。

    有些藥物,你知道。

    刑訊逼供已經快結束了,對你來說這是個好消息吧。

    那為什麼不說呢?你看,我們都明白。

    我們知道那種疼痛。

    但這些小鉗子,它們不明白。

    它們就是不懂啊,維克多。

    它們就這樣一直幹下去。

    你想告訴我們嗎,維克多?他們在羅馬的酒店裡做什麼?他們等什麼呢?” 那顆大腦袋垂在胸口,慢慢地左右搖着,仿佛閉着的兩眼在審視那兩個夾在乳頭上的小銅鉗子,先看一個,然後是另一個……或是大一些帶鋸齒的那個——夾着龜頭的兩邊。

     說話人的雙手擺在他前面的光線下,細長、白皙、飽含着平和。

    他又等了一會兒。

    其中一隻手和另一隻分開了,拇指扣向手掌,其他四指伸開,平攤在桌上。

     房子另一頭,電源開關旁邊的人把銅把手從二檔向上推到了四檔,然後把開關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間。

     放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手指,食指向空中擡起,然後指尖向下一指,這是全世界都用來表示“繼續進行”的手勢。

    電源開關繼續向上推着。

     通過電線連着的開關,固定在椅子裡那個男人身上的金屬小鉗子好像活了一樣,輕輕地嗡嗡響着。

    椅子裡的巨大身軀無聲無息地擡起,仿佛背後有隻看不見的手将之托着漂浮起來。

    腿和手腕向外繃緊皮帶,雖然有厚厚的墊子,皮帶也仿佛要勒穿肌肉和骨頭一樣。

    從醫學上來說,那雙腫脹的眼睛是看不見東西的,然而它們現在也無視醫學,向外突出,盯着上面的天花闆。

    嘴巴吃驚地大張着。

    大概過了半秒鐘,肺部發出一聲魔鬼般的尖叫,繼而接連不斷地喊叫下去。

     下午四點十分,維克多崩潰了,錄音機一直轉着。

     他開始講話了,或者更像是在抽泣和尖叫的間隙中語無倫次地夢呓。

    坐在中間的那個人的聲音不時打斷他的唠叨,話音平靜而清晰。

     “他們為什麼在那兒,維克多……在那個酒店裡……羅丹,蒙克雷和卡松……他們怕什麼……他們去過哪兒……他們為什麼誰都不見,維克多……告訴我們,為什麼在羅馬……在羅馬之前呢……為什麼是維也納……維克多……在維也納的哪裡……哪個酒店……他們為什麼在那兒,維克多……” 五十分鐘後,科瓦爾斯基終于安靜了,他再次昏迷前的胡言亂語都被錄了下來。

    桌子後面的聲音繼續着,比之前更柔和地問了幾分鐘,直到已經清楚地表明再也沒有回應。

    中間的這個人給他的手下一個命令,審訊結束了。

     錄音帶被從卷軸上取下,城堡的地下室派車将其緊急送至巴黎郊區的行動分局辦公室。

     午後刺眼的陽光把巴黎的街道烤得滾燙。

    夕陽西下,陽光慢慢變成暗淡的金色。

    晚上九點,路燈亮了。

    正如通常的夏日夜晚,成雙成對的情侶手拉着手,沿着塞納河畔慢慢地散着步。

    他們仿佛在品嘗着黃昏的薄霧釀成的美酒。

    而愛情和青春,不論他們怎樣努力挽留,都不會保持永恒不變。

    水邊的咖啡館前門洞開,熱鬧起來。

    閑聊的、碰杯的、道賀的、嘲諷的、逗笑的、恭維的、道歉的、路過的,這一切組成了八月夏夜塞納河畔的奇迹。

    甚至連那些令人生厭的遊客也和他們帶着的美元一起被原諒了。

     靠近利拉大門一間不大的辦公室裡,這種惬意卻絲毫沒有穿透進來。

    桌邊圍着三個人。

    一台錄音機在桌上慢慢地轉着。

    他們從下午後半天一直幹到晚上。

    一個人控制着按鍵,根據第二個人的指示不斷讓卷軸回放、倒帶,然後再回放。

    第二個人頭上戴着一副耳機,眉頭緊皺,專注地聽着,盡力從耳機裡傳出的亂七八糟的聲音中分辨出有意義的字句。

    他嘴裡叼着煙,升起的藍煙熏得他眼淚汪汪的。

    每當他想把某一句再聽一遍時,他就向操作員做個手勢。

    有時一段十秒鐘的話他要聽上六次,然後才對操作員點頭示意暫停,讓其他人把剛才那句話記錄下來。

     第三個人比較年輕,滿頭金發。

    他坐在一台打字機後面,等着聽音打字。

    從耳機裡傳出的城堡地下室裡問的問題既清楚又準确,很容易聽懂,可回答就不是那麼有條理了。

    打字員打出的稿子像一篇訪談,所有問題都另起一行,開頭冠以字母Q。

    回答在下一行,以字母R開頭。

    那些毫無聯系,意思完全連不上的地方用了很多間隔的頓點。

     他們弄完的時候差不多已是子夜十二點。

    雖然開着窗,但房間裡彌漫着藍色的煙霧,聞起來像個火藥庫。

     三個人疲憊地站起身,身體僵硬。

    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舒展着緊張的肌肉。

    其中一人拿起電話,叫了外線,撥了個号碼。

    戴耳機的人把耳機摘下來,把錄音帶倒回原來的位置。

    打字員從機器上取下最後一頁紙,取出中間夾着的複寫紙,開始把這疊紙按順序分成若幹份。

    上面的那份是給羅蘭上校的,第二份歸檔,第三份要另外制成縮微膠片,如果羅蘭認為合适,就分送給各部門的頭頭。

     羅蘭上校在飯店和朋友吃飯時接到的電話。

    和平常一樣,這個英俊的單身漢機智,殷勤,彬彬有禮,他對女士的恭維也很讓她們受用,不過她們的丈夫就不那麼享受了。

    服務員請他去接電話,他向大家道了個歉,便離開座位。

    電話在櫃台。

    上校拿起電話,簡單地應了一聲“羅蘭”,然後等待電話那端的手下辨認出他的聲音。

     和以往一樣,羅蘭按照事先準備好的台詞開始了他的對話。

    如果有人在旁邊聽到的話,會以為他隻是接到一個通知——他正在修的車被修好了,可以在他方便的時候去取。

    上校向對方表示感謝,返回餐桌。

    五分鐘之後,他禮貌地向大家緻歉,解釋說他從明天一早開始要忙一整天,現在必須保證充足的睡眠。

    十分鐘後,他獨自駕車穿過仍舊擁擠的城市街道,朝着安靜的巴黎近郊的利拉大門急馳而去。

    他到達辦公室的時候剛過淩晨一點。

    他脫下那身完美無瑕的黑色外套,向夜勤人員要了一杯咖啡,然後按鈴喚來助手。

     最上面的那份科瓦爾斯基的供詞和咖啡同時送到。

    供詞有二十六頁。

    他趕緊看起來,努力去抓住這個神智混亂的前外籍軍團士兵所說的要點。

    其中有些話引起了他的注意,讓他皺了皺眉,但他沒有停頓,一口氣看完了。

     第二遍他看得比較慢,也更為仔細,每段都看得十分專心。

    讀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從記事本前面的文件盒裡拿了一支黑色的記号筆,讀得更慢了。

    他把一些有關的詞句用黑色的粗墨線劃掉:西爾維、血病什麼的、印度支那、阿爾及利亞、約約、科瓦茨、科西嘉混蛋、外籍軍團。

    所有這些他都明白,但不感興趣。

     很多胡言亂語是關于西爾維的,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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