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待在那裡,不許外出,以免這個杜根再次出現。
店主也樂于合作。
清晨四點三十分,勒貝爾回到辦公室後,對卡倫說:“七月的這次到訪,是一次偵察旅行。
不管他的計劃是什麼,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
然後,勒貝爾向後靠進椅子裡,盯着天花闆,陷入沉思。
他為什麼住酒店?為什麼不像所有其他“秘密軍組織”執行任務的特工那樣,住到“秘密軍組織”的某個同情者的家裡?因為他不相信“秘密軍組織”的同情者會保守秘密。
他的考慮相當正确。
所以說,他是一個人在幹,不相信任何人,是在按他自己的方式,獨立策劃、安排他的行動。
他使用假護照,很可能舉止得當,彬彬有禮,沒引起任何懷疑。
酒店的主人在談話時也印證了這個想法,“一個真正的紳士。
”他說。
一個真正的紳士,勒貝爾想,哼,像蛇一樣危險。
對警察來說,這種“真正的紳士”最是危險的。
永遠不會有人懷疑他們。
他看了一眼從倫敦傳來的那兩張照片——凱斯洛普和杜根的。
凱斯洛普變成了杜根,身高、頭發、眼睛、年齡,可能還有舉止,都改變了。
勒貝爾試着在腦子裡勾勒着這個人的樣子。
他會是什麼樣子呢?自信,傲慢,從不失手?危險,狡詐,小心謹慎,從不給人可乘之機?他肯定有武器,但是什麼武器呢?左腋下夾一把沖鋒槍?一把迅捷擲向目标胸口的尖刀?一支步槍?可他通過海關的時候能把它放在哪兒呢?拿着這樣的東西他怎麼接近戴高樂将軍呢?總統公開露面地點的二十碼之内,連女士的手包都會引起懷疑;男人攜帶長形包裹無論在哪兒,一旦靠近就會被毫不客氣地趕走。
我的上帝啊,愛麗舍宮的那個上校還覺得豺狼隻是又一個普通殺手呢!勒貝爾知道他有一個優勢:他知道這個刺客的新名字,而這個刺客并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
這是他唯一的王牌;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對豺狼有利。
不過今天晚上的與會人員,沒人會發現這一點,也不會承認這一點。
如果在抓到他之前讓他得到風聲,知道了你所掌握的情況,然後再次更換身份,克勞德你這小子,他心想,麻煩可就大了。
“一定要制止他。
”他大聲說道。
卡倫擡頭看着他。
“您說得對,頭兒。
他沒有機會的。
”
這幾天勒貝爾很愛發脾氣,這可不像他平常的樣子。
首先是缺乏睡眠的緣故。
窗棂外,下弦月的光芒像手指一樣慢慢滑過床上淩亂的被褥,向窗邊退去,照亮了從床腿到房門之間的地毯上四處散落的絲綢衣服、内衣和尼龍襪。
床上的陰影裡,隐約可見兩個人的身體。
克萊特仰面躺着,凝視着天花闆,一隻手的手指慵懶地滑過自己小腹上枕着的頭顱上亞麻色的頭發。
她回想着這一晚,半張着嘴,微笑着。
這時她知道,長久以來她是多麼渴望能有這樣一個夜晚。
她看了看床邊的旅行小鬧鐘。
已經是早上五點十五分了。
她把手探進亞麻色頭發裡握緊,輕輕一拉。
“嗨。
”
英國人半睡半醒,咕哝了一句。
兩個人都全裸着睡在亂作一團的床單上——旅館有中央供暖設備,房間裡很暖和。
亞麻色頭發的腦袋掙脫了她的手,滑到了她的大腿間。
灼熱的呼吸弄得她癢癢的。
“不,不要了。
”
她迅速坐了起來,抓着他的頭發擡起他的臉,直到她能看到他。
他向前爬過來,把臉壓在她胸前,開始親吻她。
“我說了,‘不’。
”
他擡起頭,看着她。
“夠了,親愛的。
再有兩個小時我就得起床了,你也得回到你的房間去。
現在,我的小英國佬,現在就收拾一下吧。
”
他點點頭,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地闆上,四下找着他的衣服。
她鑽到被單底下,從膝蓋周圍那團衣服裡找出他的來,舉着遞給他。
他穿着停當,上衣和領帶搭在胳膊上,在半明半暗中低頭看着她微笑。
她看到他咧嘴微笑時牙齒泛着白光。
他坐在床邊,右手摟着她脖子,臉離她隻有幾英寸遠。
“睡得好嗎?”
“嗯——非常好。
你呢?”
他微笑着反問:“你覺得呢?”
她也笑了起來:“你叫什麼?”
他想了一會兒。
“亞曆克斯。
”他撒謊道。
“好吧,亞曆克斯,真是非常好。
不過你也該回你的房間了。
”
他彎下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那麼,晚安,克萊特。
”
一秒鐘後他就消失了,關上了門。
早上七點,太陽正在升起,一個憲兵騎警來到瑟夫旅館。
他下了車,走進門廳。
店主已經起床了,正在前台後面忙着給各個房間打叫早電話并烹制即将送往客房的咖啡。
他跟憲警打了個招呼:
“嗨,天氣不錯,你一早就來了?”
“和平常一樣嘛,”憲警說道,“騎車到這兒要很長時間,所以我總是最後到你這兒。
”
“别說了,”店主咧嘴一笑,“附近就我們這兒的早餐咖啡最棒了。
馬裡耶-路易斯,給先生拿杯咖啡,毫無疑問還得來一杯蘋果白蘭地。
”
這個鄉村警察高興地咧開嘴笑着。
“這是卡片,”店主說着,把前一晚新到客人填寫的白色卡片遞過去,“昨天晚上隻有三個新客人。
”
警察接過卡片,放進腰帶上的皮包裡。
“真不值得跑一趟。
”他笑着,坐在門廳的凳子上,等着他的咖啡和蘋果白蘭地,馬裡耶-路易斯給他端來的時候,他還跟她開了幾句下流玩笑。
直到八點,他才回到峽谷地區憲兵警察局,皮包裡裝着酒店的登記卡。
然後,警局的督察把卡片拿了去,随便翻着,放到了架子上。
白天晚些時候再送到裡昂地區總部去,然後再送往巴黎的中央檔案局。
他完全看不出這能有什麼意義。
督察把卡片放到架子上的時候,克萊特·沙隆尼爾夫人結清了賬單,爬到方向盤後面,向西開去。
豺狼則在樓上一直睡到九點。
托馬斯警司正在打瞌睡,身旁的電話鈴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