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所有可說的閑話,情嚴肅地凝視着我。
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說——我可以感覺得出來。
于是我為了堅決表達我的獨立,想辦法避開這個話題。
“那麼,”我道。
“你把會館裡的病人通通送回他們的空間了嗎?”
“恐怕沒有。
”渥克道。
“最後隻有不到一半的人回家。
很多人在拔掉生命維持裝置之後就死了,還有更多人沒有辦法接受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實而驚吓緻死。
不少人的身體和心理狀況都不适合長途移動。
他們在接受看護,希望未來狀況可以好轉,但是醫生們……并不看好。
”
“不到一半?”我道。
“我花了這麼大的心力,不是為了拯救不到一半的人!”
“你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渥克道。
“我的工作始終如此——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
“就算你必須在過程中犧牲自己的手下也在所不惜?”我問。
“一點也沒錯。
”渥克道。
“為什麼是由你來決定誰生誰死?”蘇西問。
“不是由我來決定。
”渥克道。
“是當權者決定。
”
“但是他們死了。
”我道。
“我們兩個親眼看到他們被莉莉絲的怪物子嗣生吞活剝。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到底是誰在指使你做事?”
“新任當權者。
”渥克說着,露出愉快的微笑。
“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
我要你随我去見新當權者。
”
我神情嚴肅地打量着他。
“你很清楚我跟當權人物一向處不來。
”
“這批當權者……與衆不同。
”渥克道。
“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我問。
“因為走路男終于來到夜城了。
”渥克道。
我挺直身體,蘇西的背也離開牆壁。
渥克的聲音如同往常一般沉着冷靜,但是有些字句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力量。
我敢保證客廳的氣溫因為這句話而當場降低了好幾度。
“你怎麼肯定真的是他,不是什麼立志成為他的冒牌貨?”蘇西問。
“因為我的工作就是要弄清楚這類事情。
”渥克道。
“走路男,行走于人類世界的上帝之怒,從古至今力量最強大也最可怕的善良使者,終于來到夜城之中,懲罰有罪之人。
城裡的人不是朝向地平線逃跑,就是把自己全副武裝地鎖在家裡,再不然就是躲在床下尿褲子。
此刻所有的夜城居民都把希望寄托在新任當權者身上。
”
蘇西在客廳來回行走,眉頭深鎖,兩隻大拇指都插在牛仔褲的上緣。
她或許是在擔心,或許是在玩味這個全新的挑戰。
總之她并不是害怕。
蘇西不會害怕,不會接受任何威脅。
那些東西隻會發生在别人身上,而且通常都是因為蘇西的關系。
她突然在我身邊的沙發邊緣坐下。
盡管和我十分靠近,但仍然沒有觸碰到我。
我發現渥克注意到這一點。
他緩緩點了點頭。
“各方面都如此親近。
”他道。
“除了那一方面之外。
”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他絲毫沒有退縮。
“你到底有沒有什麼不知道的事?”
他微微一笑。
“多到令你無法想象。
”
“這件事跟你無關。
”蘇西道。
“如果你對任何人透露此事,我就親手把你殺了。
”
“你絕對想象不到已經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或是猜到了。
”渥克道。
“想在夜城保守秘密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隻是想要表達……關心。
”
“為什麼?”我直截了當地問。
“我們到底是什麼關系,對你而言?除了對你寶貴的地位造成威脅之外,或是在某些過于危險或過于肮髒的任務中擔任可以犧牲的資源之外,我到底算你的什麼人?這下好了,突然間,你開始關心起我了?為什麼,看在老天的分上?”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渥克道。
“從各方面來看都是。
”
就算他這時拿出一把槍來把我殺了,也沒有辦法令我更加驚訝。
蘇西和我茫然地對看一眼,接着又轉回渥克身上,但是他整個人嚴肅到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微微一笑,盡可能維持尊嚴的形象。
“我們從來沒有真正聊過,是不是?”他道。
“隻有偶爾威脅和侮辱對方……或是讨論一些合作的細節。
每次交談都隻是短短幾句,而且都有特定的主題。
我們都不能和任何将來可能必須拼得你死我活的人太過親近。
但是如今情況有變,在很多方面來講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
“我以為你有兩個兒子?”我道。
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喔,是的。
”渥克道。
“好孩子,兩個都是。
我們不跟彼此交談。
我們還能談些什麼?我竭盡所能地确保他們兩個以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