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從外套口袋裡取出兩顆混亂骰子,拿在手中搖晃,飛行怪物當場無法察覺我的存在。
我冷冷地打量四周。
我從不随身佩帶武器之類的東西。
通常我不需要使用武器。
但是我必須想辦法解決此事,不然就會有人受傷。
就算是最偉大的英雄與冒險家,也會有寡不敵衆的時候。
禁衛軍珍跟錢德拉·辛恩沖入酒吧。
珍兩手各持一把能量槍,以十分緻命的技巧與速度擊殺空中的飛行怪物。
錢德拉手持一把長劍,在怪物堆中沖鋒陷陣,以藝術般的流暢招式砍殺怪物。
他在一片血雨之中朝混亂的中央前進,臉上始終帶着愉快的笑容。
一隻比其他同類體型都要大的怪物突然出現,張開大嘴狠狠咬上蘇西的肩膀。
她眉頭也沒皺一下,隻是持續開槍。
怪物咬得很緊,深入黑色的皮衣底下。
我雙手抓起怪物,用力将它扯離蘇西的肩膀。
皮衣碎裂,但是我沒有看見任何血迹。
怪物在我手中掙紮,翅膀激烈拍擊,試圖轉身咬噬我的手指。
我一把将它捏碎,手指深深陷入它毛絨絨的體内。
鮮血和内髒噴灑而出,它到死都還在試圖咬我。
我抛開血肉模糊的屍體,接着才發現混亂骰子在剛剛跑去幫忙蘇西的時候掉了。
我已經不再受到保護,隻剩下天賦可以依賴。
我躲在蘇西身後,專心開啟心眼。
片刻過後,我找出維持門戶開啟的能量來源,被布鬥格所意外激發的能量,接着輕而易舉地找出正确的能量組合,立刻關閉了這道門戶。
傳送門變回原來的畫像,再也沒有怪物從裡面跑出來。
俱樂部會員花了點時間解決剩下的飛行怪物,又處理掉盔甲、盆栽,以及其他所有麻煩……接着酒吧中回歸甯靜,隻剩下英雄與冒險家們檢視傷勢和調節呼吸時所發出的咒罵聲。
地闆上滿是血肉模糊的怪物屍體,華麗的地毯上到處灑滿鮮血、毛發以及内髒。
一個接着一個,我們全都轉頭看向布鬥格·漢穆德。
他吞下一大口口水,然後撤下他的能量護盾。
接着他雙手高舉過頭,轉身朝我看來。
“泰勒先生,閣下!拜托,我現在真的非常想要投降。
喔,是的,非常肯定。
拉我進監獄我會乖乖跟你走,請不要讓他們殺我。
”
“剛剛可能會鬧出人命。
”我道。
“我知道,而且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都是他們的錯,在這裡擺了這麼多好東西吸引我這種意志不堅定的小人物,那個女人幹嘛那樣瞪我?”
“我最好的衣服上面沾了蝙蝠血!”奧古絲塔揮舞拐杖叫道。
杖尖不斷甩落鮮血和腦漿。
“就算送去幹洗,也沒有辦法洗幹淨!過來接受懲罰,你這個低級的小人。
”
“我想還是不要好了,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
”布鬥格道。
“法戒,布鬥格。
”我堅決地道。
“交出來。
你不能持有那些法戒。
”
“但是少了它們,我就不再是犯罪首腦了。
”
“如果不肯交出來,遲早你也會變成地毯上一灘血肉模糊的東西。
”
“我想你說得有道理。
”布鬥格道。
他迅速拔下手指上的戒子,丢在我的掌心上。
我嚴肅地掂了掂,然後将戒子收入我的外套口袋。
“非常好。
”我道。
“現在去角落給我坐好,乖乖等渥克來逮捕你。
”
“你真的以為我們會放過那個小雜碎?”奧古絲塔道。
幾名俱樂部會員發出認同。
我環顧四周,故意放慢動作。
“他隻是一個犯了大錯的小人物。
這件事情結束了。
不要再繼續追究。
”
“為什麼不追究?”薩巴斯丁·星墳死氣沉沉地道。
“因為我在罩他。
”我道。
“有人有意見嗎?”
現場一片死寂。
然後,一個接着一個,他們轉過身去,開始打掃善後。
因為盡管他們都是不折不扣的英雄與冒險家……我卻是約翰·泰勒;永遠沒有人知道我有多少能耐。
布鬥格走到角落坐下,蘇西收起她的霰彈槍,我自血淋淋的地毯上撿回我的混亂骰子。
奧古絲塔·穆恩和薩巴斯丁·星墳大剌剌地轉身背對我,然後并肩離開。
禁衛軍珍站在叢林畫像前,嚴肅地研究那幅畫。
錢德拉·辛恩來到我們身旁,拿出一條絲巾擦拭他的長劍。
他對我點了點頭,潔白的牙齒在黑胡子底下閃閃發光。
“很高興終于有機會和你見面,泰勒先生。
我聽說過你的名号,當然,很高興知道你并非浪得虛名。
”他轉而面對蘇西,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蘇西小姐,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
想不到蘇西竟然對他微笑。
“錢德拉,最近有殺什麼厲害的怪物嗎?”
他發出一陣輕松愉快的笑聲。
“我的足迹踏遍世界各地,見識過各式各樣的怪物。
有些怪物我非殺不可;有些則是為了保護無辜而将其生擒;有些我隻是拍張照片留作紀念。
并非所有怪物都罪無可赦,如果你懂我在說什麼的話。
”
“你們認識?”我盡量維持閑聊的語調問道。
“我幫他獵殺過幾隻怪物。
”蘇西道。
“我是他在夜城中的導遊。
”
“蘇西小姐是槍法最準的神槍手。
”錢德拉道。
“我們合作無間。
而我也希望有機會可以和你一起合作,泰勒先生。
他們找你來是為了獵殺走路男,對不對?”
“可能。
”我道。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我以為你隻獵殺怪物。
”
錢德拉·辛恩認真地點了點頭。
“多年來我一直在獵殺怪物,沒錯。
我是印度錫克教徒,泰勒先生,來自旁遮普。
我是族人口中的卡爾薩,也就是神聖戰士。
我對抗黑暗勢力,各種形式的黑暗勢力。
這樣的描述是否讓你聯想到什麼人呢?”
“走路男。
”我道。
“你們兩個都以暴力的手段服侍你們的神。
”
“一點也沒錯,泰勒先生。
我非常需要見見這個走路男,我必須和他談談,我要知道他是否真是他們口中的那種人物。
”
“如果他是呢?”我問。
錢德拉再度露出熱情的微笑。
“那麼或許我應該坐在他的腳邊,向他虛心求教。
但是我不認為會是這種情況。
如果他真的做過一小部分傳說中他曾做過的事,那麼在我看來,他就應該是屬于黑暗勢力的仆人。
這樣的話,我就會竭盡所能地起身與他對抗。
所以,我請求你允許我追随你和蘇西小姐,一起追查他的下落。
”
“你怎麼看,蘇西?”我問。
“他專殺怪物。
”蘇西道。
“最好讓他待在我們身邊,不然他搞不好會偷襲我們。
再說我有點好奇當兩個神聖戰士開打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
“好吧。
”我對錢德拉道。
“你可以加入。
我們将酬勞分成三份,查案過程中的開銷自理。
同意嗎?”
“當然同意,泰勒先生。
我也很想見識見識你的查案方式,近距離觀察。
”
“如果走路男真是天主教上帝的仆人,那你又算是什麼?”我十分好奇地問道。
“神就是神。
”錢德拉。
“世間萬物的造物主。
我不認為祂會在乎我們如何稱呼祂,隻要我們願意對祂傾訴,願意聆聽祂的教誨。
”
※※※
渥克終于下樓來找我和蘇西。
他看了看血肉模糊的現場,神色不善地瞪了我一眼。
“哪兒都不能帶你們兩個去。
”
“完全不是我的錯。
”我道。
“看到那邊那個布鬥格·漢穆德了嗎,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那個?”
“啊,”渥克道。
“我猜這一切也都不是蘇西的錯了,是吧?”
“當然不是。
”我道。
“不然這裡就會堆滿屍體了。
”
“有道理。
”渥克道。
“随我來。
當權者在等你們。
”
“為什麼搞這麼久?”我問。
“我以為他們本來就打算接見我們。
”
“我們必須先讨論一些事。
”渥克道。
“比如說情況到底是否真的糟糕到必須雇用你和霰彈蘇西。
”
“說得好。
”蘇西道。
渥克恭敬朝向錢德拉·辛恩點頭。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錢德拉。
最近忙嗎?”
“當然,渥克先生。
夜城之中從來不曾缺少過怪物。
”
他們同時點頭,接着渥克帶領我們上樓。
“我不知道你認識錢德拉。
”我對渥克道。
“當然認識。
”他道。
“他父親和我是伊頓大學的同學,十分傑出的校友。
根據各方面的說法,他都是當今世上最頂尖的遺傳學家。
”
夜城裡充滿了意想不到的關聯。
英雄和魔頭,上帝和怪物,我們全都彼此相識。
有時候是朋友,有時候是敵人,有時候是愛人。
有時候三樣都是。
夜城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為了以防萬一,我讓渥克走在前面上樓。
隻有笨蛋才會背對渥克。
蘇西在後面殿後。
接着,我們來到二樓的一間私人包廂,進入冒險者俱樂部最頂級的安全防禦中,終于見到了這些即将成為夜城之王的人物。
他們坐在一張光滑的長桌旁,試圖擺出一副掌權者的模樣。
看清楚他們的長相之後,我驚訝到喘不過氣,心跳差點當場停止。
我認識他們。
我曾經見過他們齊聚一堂,而且不是在什麼愉快的場合。
朱利安·阿德文特,傳說中的維多利亞冒險家,夜城時報的總編。
潔西卡·莎羅,不信之徒。
安妮·阿貝托爾,間諜、殺手、高級交際花。
影像伯爵,二進制魔法至尊。
皮囊之王,全身籠罩在俗不可耐的榮耀之中。
以及賴瑞·亞布黎安,著名的死亡偵探。
我曾經見過這些人聚在一起,在一條未來的時間軸裡,他們就是人類最後的幸存者,也就是我的敵人。
他們派遣可怕的使徒穿梭時空來暗殺我,阻止我做出導緻他們那個末日未來的事。
我花了極大的心血才成功避免讓那條時間軸成真,拯救了他們的靈魂,以及我的。
但是現在他們再度出現在我眼前,首度齊聚一堂。
這一定代表了什麼意義。
為了維護我的原則,我大步走入包廂,盡量裝出一副毫不訝異的模樣。
絕對不要讓人看出你心靈受創。
絕對不要讓他們以為他們占了優勢,不然他們就會騎到你的頭上。
蘇西也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她向來都是那副德性。
影像伯爵看見插在蘇西背後槍套上的霰彈槍,身體不安地扭動起來。
“先等一等。
我以為我們都同意——開會的時候不帶武器!”
“想要繳她的械,你盡管動手呀。
”安妮說道,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樣子。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在座所有人都必須針對此事發表意見,而我正好趁這個機會整裡紊亂的思緒。
這些人齊聚一堂到底有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我必須和他們打交道。
所以……朱利安·阿德文特和我是老交情,我們曾經多次合作。
朱利安是個善良、真誠,道德極端高尚的男人,這表示他傾向于不認同我的處事方法。
或至少,不認同我的部分做法。
對于夜城來說,他有點善良過頭了。
我認為他之所以待在這裡完全是因為他一輩子都不曾在任何挑戰之前退縮過。
就跟往常一樣,他身穿維多利亞年代的華服,除了脖子上那條杏色的領巾之外,身上隻有黑白兩種刻闆的顔色。
這條領巾以一支造型華麗的純銀胸針固定着,據說是維多利亞女王親自頒發給他的。
他的外表像是三十歲左右的英俊男子,幾十年來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潔西卡·莎羅的整體外形就可怕多了。
人稱“不信之徒”是因為多年來除了自己以外她完全不相信任何東西的存在,而這個信念強大到如果有任何人或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就會不相信他們,直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