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的畜牲。
人們坐在桌旁,或是聚集在中央,或是靠在超大的吧台上。
隐藏式喇叭裡傳出震耳欲聾的音樂,但是依然淹沒在人們的叫聲與笑聲下,所有人都在盡力說服自己以及所有人,他們很享受這裡的氣氛。
人們三不五時就會環顧四周,看看其他人在做什麼,以免别人看起來玩得更盡興,同時他們也要确定什麼人跟什麼人走在一起。
裡面還有賭桌——撲克牌、骰子、輪盤——以及提供各種賭局賠率的看闆,不管是賭人還是賭東西的賭局。
另外還有其他競賽,不是這麼和平的競賽。
比如在一個角落的大坑裡面所舉行的肉搏賽、匕首搏鬥,或是自以為有辦法對付各種體型與脾氣的怪物的醉漢。
大坑附近的觀衆賭得火熱,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一層幹涸的深色血塊。
身穿昂貴華服的女人緊勾着男人的手臂,在鮮血四濺的場面前不斷發出喔喔啊啊的贊歎聲。
有些男人穿着昂貴的西裝擺出各式各樣的姿勢,有些女人則頂着最新流行時尚的造型四下遊走,一切都隻是要穿給人看。
用肢體語言說:“看看我,我來了,我屬于這裡”,隻不過如果他們真的如此相信,他們就根本不需要這麼努力地嘗試。
大哥們坐在自己的桌旁,面無表情地看着馬戲團中的情況,因為他們早就見識過一切。
大哥們:大人物,大先生,大家夥……操控一切,擁有一切,除了自己什麼也不關心。
你可以在空氣之中聞到睪丸素酮的味道。
他們全都是腦滿腸肥的醜陋男人,随随便便塞進上好的頂級西裝中。
他們都不再在乎自己的外表,因為他們沒有必要在乎。
女人會為了金錢、權力、地位,甚至是壞男人的魅力蜂擁而來。
世界上始終存在着這種女人,有時候完全出于己願,有時候如同飛蛾撲火一樣,不由自主地被他們吸引而來。
女人來來去去,但是大哥們始終如一。
他們身邊始終有着上衣沾滿酒漬、臉上濃妝豔抹的女人陪伴,每當聽到可能好笑的事情,便立刻哈哈大笑,死抓着飯票的手臂不放,依偎在他們身上,告訴自己因為她們的男人是大人物,所以她們自己也是大人物。
還有,當然,每一個大哥都有自己的圈子,逢迎拍馬的手下或是愛慕者、生意夥伴跟顧問,以及一整個軍團的冷面保镖。
他們是負責執行命令的人,有時候跑跑腿,在他們的老大說話時專心聽講,輪不到他們講話時絕不開口。
如果這個圈子裡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真正放松心情享受一切,那都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随時可能遭人取代,或是因為老大一時興起而被拖出去一槍斃了。
好吧,這就是如此接近這些大哥們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因為他們相信、希望權力有可能降臨在他們身上,就跟金錢一樣。
大哥俱樂部——如果你想和夜城之中任何變态或肮髒的生意扯上關系,就非來不可的地方。
喧嚣聲震耳欲聾,人們對着彼此大笑、大吼、大叫,全都在試圖讓自己相信自己玩得非常盡興。
他們喝酒、賭博、肆意放縱……但是随時都在注意那些大哥,因為他們可能會也可能不會放低身段注意到自己,跟自己做生意,讓他們從一無是處的空洞生活之中躍升權力高層……對于這些渴望發達的小人物而言,大哥俱樂部就是一個充滿機會的地方。
身上貼滿亮片的女人在高空秋千上前後擺蕩,或是在舞台上大跳大腿舞。
服務生匆忙地來回奔走,為那些顯然不懂得欣賞的家夥端上世界上最好的食物和美酒。
場中甚至還有一座室内熱水遊泳池,蒸氣冉冉升起,圍繞着一群身穿裸露服裝、展示完美身材的年輕男女,讓大哥們肆意欣賞。
這些人也希望被人發現,被人利用,不管是藉由什麼方式。
這個地方俗不可耐,毫無任何品味可言,但是他們不惜工本,所有想象得到的奢華設備這裡都有。
一切都是最頂級的,或是這裡的人自以為最頂級的。
這些大人物擁有極大的胃口,将自己的享受擴展到極限,隻因為他們有能力這麼做。
而圍繞在他們身邊,不管是在走上坡還是走下坡的人們,都随時準備滿足他們所有的要求。
不管是多麼丢臉的要求。
當大哥們吩咐下來時,任何人都必須将自尊放到一邊。
出乎意料之外地,保镖之中有不少是女人。
身穿美麗服飾的美麗女子,表情冷酷,目光更冷酷,每一個身上都配戴各式各樣的緻命武器。
說不定現在流行女保镖。
大哥們喜歡追逐流行。
我甚至發現了幾名戰鬥女巫師,她們的右眼上方紋有代表所屬幫會的刺青。
這表示她們受過專業訓練,肯定危險到了極點。
走路男大搖大擺地走到俱樂部中央,四面八方的人潮都主動後退,為他騰出一點空間。
他們或許還不知道他的身分,但是獵食者總有辦法認出他們的同類。
走路男直接朝大哥們前進,所有保镖都開始緊張,手中憑空冒出許多槍枝。
戰鬥女巫師體态優雅地擺出攻擊姿勢。
錢德拉·辛恩和我若無其事地走在走路男身邊,假裝沒有察覺其他人的反應。
接着我突然停下腳步,因為我認出了其中一名保镖。
修長輕柔,膚色黝黑,儀态高雅,潘妮·卓德佛打扮成一九二○年代的妙齡女郎,穿了件鮮紅色的緊身禮服,配戴不住搖晃的珍珠項鍊,外加一頂美麗的小帽。
她向我輕輕點頭,我也對她點頭示意。
潘妮和我曾在不同的時間點上當過朋友、當過敵人,也有過介于兩者之間的所有關系。
我們是兩個認真工作的專業人士,在夜城之中掙口飯吃。
潘妮·卓德佛是個崇尚傳統的妖媚女巫。
她可以驅使你去做任何事。
她可以讓你做出可怕的事,對你自己,或是對你的朋友甚至愛人。
她從來不曾殺過人。
大部分的情況裡,等她利用完對方之後,對方就會自我了結。
潘妮是我所認識的人中最沒有道德觀念的人,而我認識的人可不少。
她願意幫任何人做事,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隻要對方預先付費就好。
潘妮完全不在乎世俗的一切。
她做任何事都隻是為了錢。
最專業的專業人士。
她曾經和我合作過一個案子。
我先付了錢。
我們相處還算愉快。
“哈啰,潘妮。
”我道。
“最近忙嗎?”
“你知道的,約翰達令。
我們女孩子總得混口飯吃。
”
她的聲音如同小女孩一般,帶有一絲迷人的法國口音。
相傳她年輕的時候曾經參與過巴黎瘋馬秀的演出。
她面對着我随手把玩項鍊上的珍珠。
“是沒錯,”我道。
“但是老大俱樂部?當保镖?跟你的身分不大相配,不是嗎,潘妮?你以前都幫更有格調的人渣做事。
”
她聳肩。
“酬勞優渥。
債主上門時,就不能挑剔太多了。
請不要惹麻煩,約翰。
我不喜歡跟你作對。
但是我會的。
”
“如果你跟這裡的員工搭讪完了,”走路男道。
“我還要忙着帶來死亡跟毀滅呢。
”
“約翰·泰勒。
”一個宏亮的聲音緩緩說道,我們全都轉頭去看。
我們站在大傑克·瑞克漢的桌前。
他半躺半卧地坐在一張超大沙發上,仿佛那是一張王座,身邊圍繞着一群面目猙獰的手下。
他身材壯碩,滿臉橫肉,一副什麼也不在乎的樣子。
大傑克·瑞克漢掌握夜城的色情行業,隻要跟色情有關的生意,他都要分一杯羹。
沒有色情業者膽敢不在瑞克漢的口袋裡放錢。
他是個中年人,但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老,靡爛的生活在他臉上刻劃出歲月的痕迹。
他頭發微秃,于是在腦袋後面打了一條油膩膩的馬尾。
他已經很久沒有親手毆死敵人了,但是沒有人會懷疑他依然具有這種實力。
我認識他。
他認識我。
他突然向前一湊,以一種如同鲨魚般冷酷深邃的目光凝視着我。
“你是怎麼進來的,泰勒?這裡不歡迎你。
你殺了克蘇魯小子,還把麥克斯·麥斯威爾交給渥克。
你幹涉了我的生意,令我損失慘重。
你一定是瘋了才會跑來這裡。
你一定知道我會為了這種公然冒犯的行為取你狗命。
”
我看着他,鎖定他的目光,随即令他的雙眼再也無法轉向别處。
他全身僵硬,終于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在我的凝視下,他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
他大吼大叫,雙眼突起,鮮血直流,但是依然動彈不得。
當他開始哽咽時,所有保镖都将槍口對準我,但是沒有瑞克漢的命令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到最後,潘妮·卓德佛迎上前來,擋在瑞克漢和我之間,阻隔了我的目光。
我對她微笑,然後輕輕點頭,在她身後,大傑克·瑞克漢癱倒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你剛剛做了什麼,約翰?”錢德拉喃喃問道。
“瞪倒他。
”我道,完全沒有壓低音量。
“雜碎應該要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
我環顧四周,好幾個人面露懼色,或是試圖躲在其他人身後。
甚至還有人比了幾個防禦法術的手勢阻擋我的邪惡之眼。
整間俱樂部鴉雀無聲,就像一群在水池邊喝水的動物突然感應到獅子逼近。
有人關掉音樂,所有賭博活動通通停止,每個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我想我這輩子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張不爽的臉,或是一次被這麼多把槍指着。
這讓我覺得好過一點,至少比剛剛在大廳裡完全遭到忽略的感覺好多了。
我對所有人露出不可一世的微笑,纡尊降貴地面對不懷好意的目光。
絕對不要讓他們看出你在冒汗。
幸虧我真的曾幹過一些他們以為我幹過的事。
沒有人想要搶先動手,因為他們都不确定我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更多保镖開始向前移動,擋在我們跟他們的老大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