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離開之前放火燒掉大哥俱樂部。
我們至少可以為他們做到這一點。
放完火後,錢德拉·辛恩和我站在外面的街道上,靜靜地看着俱樂部付之一炬。
火舌沖天而起。
圍觀路人在我們身邊聚集,欣賞着這副壯麗的景象。
夜城裡的人都很喜歡免費的娛樂。
街頭攤販迅速趕來,提供插在竹棒上的食材,沒過多久我們都開始利用俱樂部的大火烤東西吃。
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就是自己在火堆上烤焦的豬肉、牛肉或是很可能用其他動物的肉所制成的香腸了。
錢德拉禮貌性地拒絕參與這種行為,疑惑地環顧四周。
“消防隊應該已經趕來了吧?”
“夜城裡沒有這種東西。
”我開心地說道。
“附近的俱樂部擁有它們自己的火災防禦法術,火勢絕對不會蔓延。
而且對位于這種高租金地段上的建築而言,重建魔法乃是标準配備之一。
等到明天這個時候,這裡就會出現一棟全新的俱樂部,隻差沒有那些大哥和他們的跟班就是了。
”
“走路男呢?”錢德拉繼續問道,顯然打定主意要找件事來讓自己心煩。
“我們不是應該在他再度展開屠殺之前找出他的行蹤嗎?”
“如果他打算直接去進行下一步計劃的話,剛剛就該告訴我們了。
”我一邊吃香腸一邊說。
“那家夥很喜歡說話。
現在我們有時間做點研究。
我需要找些天主教權威人士來談談,可以提供比較詳細的資訊……關于曆代走路男,特别是現任走路男的資訊。
問題是除了諸神之街上的激進團體以及幾個傳教士之外,夜城裡沒有多少真正的天主教徒。
”
“去圖書館查不會比較好嗎?”錢德拉以專業的語氣建議。
“這裡有不少世界知名的圖書館。
”
“我想你是指惡名昭彰吧。
”我道。
“更别提極端危險了。
我們的圖書館裡有些書會閱讀人心,并且加以編輯。
不,我認為我們需要比較個人的觀點,這表示不要去找規模較大的組織,比方說救世軍修女會。
他們隻會提供官方說辭。
我們必須去找傳教士、神聖推銷員,以及緻力推廣宗教的個人。
像是強尼牧師、璀璨聖徒、基督小子,或是極端正直兄弟會。
”
“他們聽起來……都像怪人。
”錢德拉道,依然試圖保持專業。
“是呀,沒錯。
”我道。
“會想來這種地方傳道的人一定有點奇怪,甚至可以保證腦筋絕不正常。
但是夜城總是會吸引各式各樣的宗教狂熱分子。
比如譚心·麥雷迪,現任流浪教區牧師。
沒錯,我想她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喔,看呀——那些是藥蜀葵嗎?”
“流浪教區牧師?”錢德拉道,拒絕轉移話題。
我吃完最後一口香腸,丢掉竹棒,在隔壁男人的外套上擦幹手上的油漬。
我舉步離開大哥俱樂部,錢德拉跟在我的身旁。
一隻天蛾人被火光吸引而來,在俱樂部上空盤旋,人們立刻拿他當作練習射擊的目标。
“天堂與地獄的使者向來沒有辦法直接進入夜城。
”我耐心地道。
“因為莉莉絲一開始就是如此設計夜城。
就連比較大型的宗教組織都很難在這裡立足,更何況諸神之街還提供了各式各樣你可以親自與其對談的強大神靈。
但是一直以來,還是有些叛逆教士和流亡牧師會違抗命令前來夜城,藉以測試他們的信仰以及勇氣。
陷入半瘋狀态的傳教士以及神聖恐怖分子,采取極端的傳教手段,以不同的方式取得成功,總是會造成各式各樣的麻煩。
譚心·麥雷迪是最新一任務實而又樂觀的流亡牧師。
她或許會知道關于走路男的事。
隻要我能夠說服她和我交談就好。
”
“我是不是應該假設你們之間有點過節?”錢德拉問。
“算是。
”我道。
“前任流浪教區牧師是個名叫皮歐的男人。
多年來他一直是我的死敵。
最後他也因為我的緣故而死。
”
“我想這會導緻一些麻煩。
”錢德拉道。
※※※
由于必須趕在走路男再度動手殺人之前獲取資料,我打破了自己最古老的老規矩,攔下一輛出租車。
正常情況下我都不會傻到去做這種事。
你不能信任夜城的出租車。
一方面是因為你永遠無法确定司機究竟為什麼人做事,或是向什麼人回報……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出租車本身太過危險的關系。
有些出租車将粉狀處女血當作燃料,有些會開到一半跑去和敵對出租車行的車輛決鬥,還有些車會吃掉它們的乘客。
并非所有看起來像出租車的東西都是出租車。
但是既然這次是緊急狀況,那麼……
一輛傳統倫敦黑色出租車離開夜城無盡的車流,轉眼間停在我的面前。
我認得那家出租車行,煉獄車行。
他們自豪的座右銘是——“我們保證一段如同地獄般的旅程!”為防萬一,我拉開車門,讓錢德拉先進去。
我等他舒舒服服地坐好之後,這才坐進去。
夜城是個再小心也不為過的地方。
車内有個牌子,寫着“請勿吸煙,不然司機會把你的肺扯出體外”。
我對這點沒有意見。
我才剛在錢德拉旁邊的舊皮座位上坐好,司機已經換好排檔,再度憑借蠻橫可怕的駕車技巧竄入車流之中。
他撞開幾輛車速較慢的車輛,烏黑亮麗的引擎蓋上冒出火力強大的自動武器,威脅着任何走避不及或看起來太過接近的車輛。
我對這一點同樣也沒有意見。
攻擊性的駕車方式乃是夜城中的常态,如果你打算活着甚至是毫發無傷地抵達目的地。
我放松心情,覺得自己沒有攔錯車。
司機腰部以上的部位看起來很像人類,腰部以下則直接插在駕駛座上。
電纜、電線以及一大堆液體流動的透明塑膠管将他和出租車在生理跟心理雙方面緊密結合。
基本上,這是個生化機械人,而這輛出租車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以自己的思想駕車,但為了讓乘客感到安心,雙手還是放在方向盤上。
他在儀表闆上擺了一顆松木盆栽當作空氣清淨器。
錢德拉看了司機一眼,立刻勃然大怒。
“誰把你搞成這樣的,先生?”他大聲詢問。
“告訴我們對方的姓名,我保證會把他找出來嚴加懲罰!”
“你可以輕松一點嗎?”我道。
“他自己付錢弄的。
在夜城開出租車是一個非常賺錢的行業,隻要你有辦法活得夠久。
在這裡當出租車司機是一種神聖的使命,就像爬山或連續殺人一樣。
你不要煩他,錢德拉,他對自己的現況非常滿足。
”
“一點也沒錯,先生。
”出租車司機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的皮膚看起來像蘑菇一樣蒼白腫大,但是聲音聽起來卻中氣十足。
“昨天那個叫渥克的家夥還坐過我的車呢,你知道。
很會打扮的家夥。
給小費的時候卻非常小氣,說真的。
去哪裡,先生?”
“我要去找流浪教區牧師。
”我道。
“帶我們去牧師之家。
”
司機突然透過滿嘴泛黃的牙齒縫隙吸了一口大氣。
“喔,不,我不這麼認為,先生。
我不去那麼深入不毛之地的地方。
太危險了。
”
我湊向前,讓他透過後照鏡看清楚我的面貌。
“我是約翰·泰勒。
你認為如果不照我的話做會有多危險?”
“喔,算我倒黴。
”司機道。
他大哼一聲,踩下心靈油門,在接下來的旅程中一言不發。
這樣也好。
出租車司機隻會談論政治,或是夜城最近出現太多精靈之類的事。
錢德拉顯然迷失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于是我凝望着窗外的交通。
街道上行駛着各式各樣的車輛——來自過去、現在以及未來——在夜城之中呼嘯而過,前往某些更有趣的地方。
以蒸餾苦難當作燃料的救護車。
車身印有陌生标志的連結車,運送着就連對夜城而言都太危險或太擾人的貨物。
惡魔信差騎乘着強化摩托車,排氣管上噴發出地獄之火。
還有一大堆為了各自不同的理由而假裝是車的東西。
至少夜城從來不會有阻礙交通的障礙物,主要是因為這裡的街道比行駛其上的車輛還要剽悍,而且隻要遭到騷擾,就會立刻反撲。
事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