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德拉問。
“這個,我個人是無所謂啦。
”雪倫輕快地道。
“把它們大卸八塊,拿去煮湯,看我在不在乎。
但是教區牧師以十分嚴肅的态度看待她的信仰。
對她而言,一頭怪物不過就是另一個需要拯救的靈魂。
她真是個甜蜜又多愁善感的人。
請進,兩位快請進,我帶你們去見譚心!”
雪倫·皮金頓史密斯順勢後退,揮手鼓勵我們入内,為了阻止她繼續說話,錢德拉和我立刻進去。
她用力關上房門,門上随即傳來一大堆門鎖、鎖鍊以及門闩緊扣的聲響。
我不敢說這些聲音給我帶來任何安全感。
她帶領我們穿越一道幹淨整潔到了極點的走廊。
這樣的走廊對于傳統牧師的住所而言或許司空見慣,但是在當今世上,大概隻能在餅幹罐蓋子上的圖樣裡才看得到了。
地闆上鋪了一層反光油布,牆壁上印有美麗花朵的圖案。
走廊上的光線金黃溫暖,充滿慰藉。
整個場景給人一種舒服到不能再舒服的感覺。
我一點也不相信這種感覺。
旁邊一扇房間裡突然沖出六隻小狗,毛茸茸的身體、過大的小爪子,争先恐後地朝我們沖來。
當然,錢德拉一定要停下腳步和它們玩耍片刻才行。
它們剛出生不久,我還沒辦法看出品種,有些甚至才剛張開眼睛。
錢德拉開開心心地蹲下去撫摸它們。
他将一隻小狗抱到眼前,小狗欣喜若狂地搖着它的短尾巴。
錢德拉朝我看來。
“要來一隻嗎,約翰?”
“謝謝。
”我道。
“但是我已經吃過了。
”
錢德拉不太高興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放下手中的小狗。
雪倫很快地将小狗通通趕回之前的房裡,然後關上房門。
她責備地看着我,而我則冷冷地面對她的目光。
事實上,我很喜歡狗,但是我必須維護我的名聲。
雪倫帶領我們穿越走廊,進入一間十分舒适的客廳,裡頭放有各式各樣你期待會在珍·奧斯汀小說中的牧師住所裡看見,但是真實世界裡從來不曾見過的東西。
空間寬敞,光線明亮,花紋壁紙,品味畫作,以及混雜各種風格的實用家具。
最令我們驚訝的是一面大型凸窗,窗外有一片由原野與低矮石牆所組成的景觀。
燦爛的陽光自開啟的窗戶外灑落,我甚至還可以聽見遠方傳來一陣教堂的鐘聲。
我沒有詢問雪倫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她顯然很想等我提出這個問題。
于是我點頭微笑,什麼也沒多說。
有時我的心胸真的有點狹小。
對面的房門開啟,現任流浪教區牧師——譚心·麥雷迪,走了進來。
她剛剛正在烤面包。
我看得出來,因為她身上充滿烤面包的味道。
還能比這樣更居家的嗎?
流浪教區牧師身材嬌小,約莫五尺高,而且很瘦,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
但是她身上散發出一股特質,一股力量,一股威嚴,隐約透露出隐藏的深度。
當然這些都在我意料之中。
嬌貴的花朵是沒有辦法在不毛之地生存太久的。
譚心五官輪廓分明,眼神親切,笑容和藹,鬈曲的金發以一條廉價的塑膠飾帶固定在腦後。
她身穿樸素的灰色服裝,脖子上戴着白色的牧師領。
她伸出一手和我握手,手掌看起來跟小孩子的差不多。
我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她的手,錢德拉也一樣,接着我們全都在非常舒适的椅子上坐下。
“好吧,”教區牧師親切地道。
“真是太好了。
兩名重要人物,大老遠跑來拜訪我。
約翰·泰勒和錢德拉·辛恩,怪物以及怪物獵人。
我能為大名鼎鼎的兩位做些什麼呢?”
“我們想要尋求咨商。
”我道。
“所以你就是新任流浪教區牧師,譚心?”
“這是我的榮耀。
”她道。
“我是皮歐的接班人。
雪倫,親愛的,泰勒先生的外套上都是血。
麻煩你幫他處理一下,好嗎?”
接着,當然,一切都必須暫時停止,讓我站起身來脫下外套,交給雪倫拿去清洗。
她笑容滿面地接過外套,輕輕捧在手中,随即離開客廳。
我再度坐下。
我本來可以警告她這件外套裡内建了不少防禦系統,但是我認為雪倫有能力照顧自己。
就像我的外套一樣。
事實上,雪倫幾乎立刻又回到客廳,手裡沒有外套,顯然不想錯過任何事。
她在教區牧師的椅臂上坐下,一手輕輕地摟着譚心的肩膀。
譚心·麥雷迪慎重其事地從一個我敢發誓剛剛根本不在那裡的銀盤中拿出熱茶跟餅幹來招待我們。
這套茶具乃是精美的瓷器,我端起茶杯時故意翹起小拇指,藉以顯示我并非一個徹頭徹尾的野蠻人。
錢德拉堅持自己倒茶、添鮮奶,并且在看見我加了超過一湯匙的糖時皺起眉頭。
我耐心地等待所有人都倒好茶,然後趁着錢德拉開開心心地品嘗餅幹的時候與教區牧師交談。
“你為什麼要來這裡,教區牧師?”我直截了當地詢問。
我不喜歡刻意維持禮貌,特别是當下一場屠殺随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時候。
“人們需要我。
”譚心神色自若地道。
“我自願居住于此,行走于最低下以及最堕落的人類之間,因為他們才是最需要我的人。
人們常會忘記上帝曾經降臨人世,居住在罪人之間,隻因為罪人才是最需要祂的人。
既然絕大部分的罪人都不能或是不願來找我,我就必須主動前來接觸他們。
”
“這樣不是很危險嗎?”錢德拉問。
“喔,不。
”譚心道。
“有雪倫在就不危險。
”
雪倫愉快地在椅臂上扭動身體,教區牧師親切地拍拍她的手臂。
“她是我的伴侶。
打從學生時代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們沒有辦法離開彼此,真的,雖然我常害怕雪倫可愛的身體中并沒有任何一根基督教的骨頭。
有沒有,親愛的?”
“我願意信仰任何你所信仰的東西,譚心。
”雪倫堅定地說道。
“隻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傷害你,我就是這一句話。
”
“雪倫是我的保镖。
”譚心深情款款地道。
“她比外表要堅強多了。
”
她當然堅強多了,我心想,但是心知這話不能大聲說出口。
“我為最需要幫助的人帶來上帝的福音。
”教區牧師道。
“我聆聽,提供建議跟安慰,就算隻能帶領一名罪人回歸光明的道路,那麼我花在這裡的心血就不算白費。
不過,我當然希望能夠拯救更多靈魂。
盡管如此,我畢竟是傳教士,不是聖戰軍,長劍并非我所選擇的道路。
”
“那是我的道路。
”雪倫道。
“不過我的武器并不局限在長劍之上。
”
“你和前任流浪教區牧師大不相同。
”我道。
“皮歐總是以神聖恐怖分子自居,為了正義不擇手段。
”
“親愛的皮歐。
”譚心道。
“我們非常懷念他。
”
“他曾是我的老師。
”我道。
“在他認定我是邪惡之人之前。
”
“我知道。
”譚心道。
“我閱讀過他的日記。
他曾經對你滿懷希望。
”
我忍不住揚起一邊眉毛。
“我不知道皮歐有留下任何日記。
”
“喔,有的。
内容非常豐富。
裡面提到很多關于你的事情。
在他為了取得知識而放棄雙眼之前。
關于你。
再吃一塊小餅幹,約翰,它們就是要給人吃的。
”
“我沒時間做多餘的事。
”我直言道。
“你知道多少關于走路男的事?”
譚心跟雪倫互看一眼。
“我們聽說他終于來到夜城了。
”譚心道。
“據說……他可以直接與上帝對談,上帝也會直接跟他說話。
”她筆直地看向錢德拉。
“我知道你是一名卡爾薩,辛恩先生。
一名神聖戰士。
是什麼領你來此,進入夜城?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你知道走路男要來嗎?”
“就和你一樣,我前往所有需要我的地方。
”錢德拉道。
“我的一生就是一場神聖的旅程,藉由侍奉我的神來追求生命的意義,找尋人生的目标。
”
“你有沒有去諸神之街找過你的神?”譚心問。
“沒有。
”錢德拉道。
“你呢?”
他們同時發出禮貌性的笑聲。
牧師之家随即籠罩在一股十分微妙的緊張氣氛之中。
這種氣氛會妨礙我們此行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