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于是我出言幹涉。
“嚴格說來,諸神之街裡的神根本不是神。
”我道。
“有些是來自其他空間的旅人,有些是來自上層異界的靈獸,有些是外星人或抽象概念的形象或實體化身。
夜城中什麼東西都有。
大部分古老的神靈都是我母親莉莉絲的子嗣,是她前往地獄和惡魔交歡之後所生下,具有支配力量的強大生物。
或許真相比這種說法更加複雜,但是人類對于詭異事物的接受程度始終有其極限。
”
“所以……有些諸神之街的神靈跟你有血緣關系?”錢德拉問。
“非常間接的關系。
”我道。
“我們一點也不親密。
就如同夜城之中許多其他關系一樣,中間的情況非常複雜。
”
“世界上隻有唯一真神。
”譚心道。
“沒錯。
”錢德拉道。
“隻有一個。
”
“而這唯一真神隻有一個真實的本質。
”
“是的。
”錢德拉道。
“這一點我同意。
”
“但是你的神和我的神顯然大不相同。
”譚心道。
“我傳播愛與關懷以及與他人和平相處的思想,但是你卻遵循暴力之道。
我們不可能都是對的。
這是否就是你前來夜城的原因,親眼見識走路男的手段……在他身上驗證你自己的信仰?因為如果他當真如同他所宣稱,乃是一個受到上帝直接感召的男人,那你又是什麼?”
“追尋真理的探險家。
”錢德拉道。
“在我的旅途中,我曾見過許多宣稱遵從上帝之音辦事的人,但是這種人大部分都在服用大量的藥物。
沒有幾個人看起來像是他們自稱所崇拜的神祇的仆人。
你自己也說過——你所走的乃是愛與和平的道路。
約翰和我見識過走路男的手段,在我看來,如果他當真服侍任何真神,也應該是黑暗之神。
”
“上帝的作為神秘難測。
”譚心堅持立場說道。
“渥克也一樣。
”我道。
“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崇拜他。
改天有空再來争辯教義。
現在的重點是走路男——你知不知道任何可以阻止他或是驅逐他的方法?”
“不知道。
”譚心道。
“沒有人辦得到。
這才是他存在的重點。
”
“我們一聽說走路男來到夜城,便立刻查閱了許多典籍,是不是,親愛的?”雪倫道。
“非常可怕的家夥,說真的。
正統《舊約聖經》中的報應、以眼還眼觀念下的産物。
給他一塊驢腮骨,然後離他越遠越好。
”
“我們無法确定任何關于走路男的事。
”譚心道。
“我本來希望他會來找我,讓我有機會……和他講理。
但是我沒有權力要求他做任何事,也不能約束他。
他将為所欲為。
他隻對上帝負責,不對教會負責。
老實說,我一直以為他隻是傳說中的人物,是用來講解信仰失控的反面範例。
但夜城是個會讓傳說人物走入現實的地方,沒錯吧,莉莉絲之子?”
“如果我找不出阻止他的辦法,他将會摧毀夜城以及城裡所有居民。
”我以最嚴厲的語氣說道。
“包括你跟雪倫以及所有你打算拯救的可憐罪人。
你難道連一點幫助或建議都無法提供嗎?”
譚心思索片刻。
“隻有一種特定人物才會成為走路男。
喪失生存意志的人,因為重大悲劇以及痛失親人的痛苦導緻人生被徹底摧毀,生命中再也沒有東西值得珍惜……想要藉由在表面上看來沒有任何公義的世界上懲奸罰惡進而尋求救贖的人。
隻要治愈他們的心靈創傷,通常他們就會失去身為走路男的動力。
事實上,某些十分古老的文獻似乎認為走路男存在的目的就是要給最絕望的人一個治療創傷、回歸本性的機會。
”她看着我,臉上不帶絲毫笑意。
“換個時間、換個地點,我認為你也有機會成為走路男,約翰·泰勒。
”
“我唯一的建議就是……前往教堂。
前往夜城裡唯一真正的教堂,聖猶大。
一個上帝會回應你的禱告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想要得知真相……去找走路男的老闆談。
但是要記住,約翰,唯一比詢問上帝相關問題還要糟糕的事情……就是獲得這些問題的答案。
”
錢德拉突然湊了過來。
“這裡有讓人類直接與上帝對談的場所?”
“有。
”譚心道。
“你該去看看的,辛恩先生。
提出你的問題,看看前來為你解答的是什麼神。
”
“是的。
”錢德拉道。
“我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
譚心轉向雪倫。
“泰勒先生的外套應該洗好了,親愛的。
去幫他拿回來,好嗎?”
“喔,當然,親愛的!我馬上回來!”
她跳下椅臂,快步走出客廳。
是該離開的時候了,于是我站起身來。
錢德拉十分禮貌地喝完杯裡的茶,發出一陣贊歎,然後也跟着起身。
雪倫匆匆忙忙帶着我的外套跑了回來。
外套當然幹幹淨淨,沒有留下任何污點。
我穿上外套,十分客氣地對流浪教區牧師道了再見。
錢德拉比我還要客氣。
雪倫帶領我們穿越舒适的走廊,來到前門。
我偷偷瞄向錢德拉一眼,譚心·麥雷迪剛剛執意與他探讨誰的神比較偉大,但他似乎絲毫不為所動。
如果我在行走夜城多年的經驗裡曾學到任何絕對肯定的事情,那就是隻要找對地方就一定有辦法找出答案……但是這些答案通常隻會引發更多問題。
雪倫為我們打開前門,錢德拉和我再度回到夜色中。
我回頭道晚安,雪倫透過門縫對我微笑。
那一瞬間我看見了她的真實本質,教區牧師的保镖——巨大的牙齒,尖銳的利爪,某種恐怖殘暴而又極端邪惡的東西。
可怕的形象稍縱即逝,接着雪倫·皮金頓史密斯笑着向我道再見,随即關上房門。
我很好奇譚心·麥雷迪知不知道這件事。
我想她很可能知道。
我轉向錢德拉。
“你有看到嗎?”
“看到什麼?”
“沒事。
”
我花了點時間徹底檢查我的外套,以免雪倫在裡面放置竊聽器和追蹤裝置,或是什麼其他的小驚喜。
面對信仰堅貞的人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他們的信仰可以将一切肮髒的行為合理化。
我在不同的口袋中找到六支小小的銀十字架。
雖然看起來似乎隻是普通的十字架,但以防萬一我還是把它們都丢了。
這個世界究竟堕落到什麼地步,竟然連一個流浪教區牧師和她的惡魔愛人都不能信任?
街道另一邊出現一點動靜,于是我立刻轉過頭去。
安妮·阿貝托爾冷靜沉着地離開陰影、踏入夜色之中,整個人生氣勃勃,容光煥發。
她身穿一件紫色晚禮服,搭配及肘的長手套、高跟鞋,以及足以擺滿一整間當鋪的珠寶。
當然,沒有人會打她的主意,就連在這種地方也一樣。
她是安妮·阿貝托爾。
她大步來到我的面前,我恭敬地對她點了點頭。
“哈啰,安妮。
最近有誘惑并且殺死任何有趣的人嗎?”
“沒有你認識的。
”安妮道。
“像你這樣的一名高級交際花、經驗老到的殺手,徹頭徹尾的危險人物,為什麼會來這種租金低廉的區域?”
“我是來拜訪流浪教區牧師。
”
我揚起一邊眉毛,安妮以一種令人十分不自在的目光看着我。
“怎麼?”她問。
“做母親的不能來看自己的女兒嗎?”
她敲了敲牧師之家的大門。
雪倫開門讓她進去。
我嚴肅地看着那扇門再度關上。
我從來不曾聽說過安妮有家人。
我以為她已經把家人通通殺光了,那麼……全夜城最心狠手辣的殺手竟然有個在當教區牧師的女兒。
你不禁要好奇到底誰才是家裡的害群之馬……
※※※
錢德拉·辛恩和我從牧師之家步行前往聖猶大教堂。
教堂距離此地不遠。
自從莉莉絲大戰之後,這座教堂的确切位置就變得飄忽不定,鮮少會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兩次。
你必須在非常需要的情況下,它才會突然出現在你面前。
也可能不出現。
這座教堂理論上應該很難找才對。
總而言之,聖猶大始終偏好出現在夜城最黑暗或是最偏遠的地區。
我必定是非常想要找到這座教堂,因為隻不過走了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