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
“在吸煙區,T先生。
幫大家個忙,快把他趕走,他是在降低這裡的格調。
”
“當然。
”我說。
我搖指道别,她對我露出如同鲨魚聞到血腥味般的笑容。
我轉過身去,感覺松了口氣,然後穿越石窟,深入龍口煙館。
沒人注意我,因為他們全都陷在自己的天堂與地獄中。
但是有個人看到我,認出我,并且換上專業的招呼笑容,優雅地穿越煙霧而來。
沒人真正知道東道主的年紀有多大,甚至沒人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人類;打從一個半世紀前龍口煙館開張以來,他就已經在這裡了。
東道主會确保你賓至如歸,滿足你所有需求,并且肯定你将承受所有應得的後果。
他會幫你找個舒适的位子,弄來煙管、藥丸,或是針筒與止血帶,當你遲疑時在你耳邊提供建議,鼓勵你嘗試一些從未考慮過的新奇事物。
他會在你劇烈顫抖的時候摟着你,在你嘔吐的時候幫你撩起頭發,并且榨幹你身上所有銅闆。
當你死在龍口煙館時,他就是你這輩子看見的最後一張臉,依然微笑的臉。
我真的還要告訴你原因嗎?
此刻他身穿薩維爾街最頂級的西裝,系着一條我敢肯定他沒資格系的老學究領帶。
他用砷把臉畫白,微笑的嘴唇上塗滿厚厚一層口紅,目光灼灼的黑眼從不眨動。
烏黑的頭發梳到仿佛是畫上去的一樣,左耳垂上挂着一個小小的古埃及銀十字架。
他的一舉一動極盡優雅之能事,而他行走的姿态仿佛全世界的人都隻是點綴他的配角。
東道主可以幫你弄到一切,真的是一切。
對你的身體越有害,他就笑得越開心。
東道主總是樂意為客戶服務。
多年前,他曾開開心心地提供當年我自以為需要的東西。
他在我面前停步,如同往常般客客氣氣地鞠了個躬,修長蒼白的雙掌在下陷的胸口前拍了一拍。
“好哇,好哇。
”他以帶有虛假友情及做作誠意的愉快氣音說道,“又回來了,泰勒先生?真好。
我們總是歡迎迷途羔羊回來。
我能提供你什麼呢,泰勒先生?老樣子?”
“不,”我說,“我不是為了那個而來。
我是來找人的。
”
他深紅色的微笑稍微擴大。
“所有人都這麼說。
不要害羞,泰勒先生;我們都是你的朋友。
在龍口煙館沒有什麼好可恥的。
放縱自己。
我們都是為此而來。
”
“我不是為此而來。
”我冷冷說道,“我是來談生意的。
讓開。
”
他沒讓步,目不轉睛地直視我的雙眼,目光中充滿惡意。
“沒人能夠離開龍口煙館,泰勒先生。
不可能真的離開。
他們隻是出去走走,然後又會再回來。
還有誰像我們一樣了解你,還有誰能夠提供你真正需要的東西?你屬于這裡,泰勒先生;你心裡明白。
跟我來,我帶你去你的老房間,它還在,一切都沒變。
讓我為你準備針筒,拍出血管。
你不曾真的離開;外面的世界隻是一場殘酷的夢境。
你一直都待在這裡,你的歸屬地。
”
我對着他的臉哈哈大笑,他忍不住後退一步。
“繼續作夢吧。
”我說,“我早就不是從前的我了。
”
東道主幾乎立刻踏回原位。
“你确定我不能給你什麼讓你嘗鮮嗎?泰勒先生。
本店招待。
”
“不要誘惑我。
”我說。
東道主優雅地讓到一旁,低頭鞠躬,暫時承認失敗。
“我們會再見的,泰勒先生。
”
“不如不見。
”我在他優雅地後退時說道。
我環顧四周,袅袅煙霧中隐約可見此地的真面目。
這個老地方在我離開之後一點也沒變。
當時我在逃避一個從各方面來說都已經擊潰我、打倒我的世界。
我并沒有失去希望,隻是抛棄希望,因為希望太過傷人。
生命所帶來的壓力遠遠超過我能承受的極限,我沒有辦法在朋友的眼中凝視自己的倒影。
我失敗了,在所有重要的事物,以及一些不重要的事物上。
于是我來龍口煙館尋求安撫與忘卻;尋求毒品所能提供、唯一比歡愉更好的東西——什麼都感覺不到的冰冷與死寂的慰藉。
這裡有些絲帷與繡花屏風,專門提供隐私給那些依然在乎這種事的人。
桌椅和折疊床三三兩兩地散落各處。
黑色石牆上挖出許多布滿陰影的洞穴與石室。
地上灑滿血迹、尿液,以及嘔吐物。
四面八方,男人、女人以及其他生物,全都迷失在美夢以及錯過的人生中。
一點一滴地死去……不過我沒有絲毫同情。
沒有人是不小心跑來龍口煙館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你必須想要來此,選擇來此,就像選擇一把槍、絞索或剃刀一樣。
而我曾一度非常渴望來到這裡。
我用力搖頭。
我通常不是個喜歡緬懷過去、為往昔錯誤而抱憾的人。
彌漫于沉悶空氣中的腐敗煙霧已經開始對我造成影響。
我向前移動,小心走過擁擠的桌椅,三不五時踏過地上的黑影;四下尋找精靈的蹤迹。
有幾個人在我路過的時候轉身背對我。
要嘛就是認識我,不然就是不想認識我。
而我可是一個人也不認得。
兩名變身巨人在石闆地上随便挖出的大坑中打鬥。
他們肌肉贲張、皮膚緊繃、血管突起,一次次撞在一起,以利爪與尖牙撕裂對方。
血汗沿着他們扭曲的身體流下,口中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嚎叫;幾名無精打采的圍觀群衆在一旁交換賭金,賭哪個變身巨人能夠存活下來。
死掉的變身巨人将被資源回收,免得浪費毒品。
毒蟲都很清楚如何物盡其用。
一名來自某個未來時間軸的生化人正把一種名叫“血液”的強效未來毒品注入靜脈。
高科技植入裝置自他灰色的皮膚上隆起,突如其來地釋放靜電。
他的雙眼上翻,綻放金光,嘴角垮下,嘴裡滿是金屬牙齒。
你可以在未來裡塞滿各式各樣高科技産品,但是人類始終還是人類。
一整排折疊床靠在牆邊,十幾名美貌的年輕人茫然地凝視煙霧缭繞的空中,享受着靈魂離體的完整體驗,來自非洲禁藥塔毒苦的贈禮。
掙脫肉體鎖鍊的束縛,他們的心靈可以自由自在地暢遊過去、未來,以及各式各樣不同的空間與現實。
有時他們回得來,有時他們回不來。
你大概可以想象那些沒回來的人,肉體将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法蘭克修士又在體驗“天使氣息”了,那是一種古老的深層藥物,試圖分離不同層面的意識,好讓他與自己交談。
在法蘭克修士附近一定要小心,他喜歡在别人的酒裡下藥。
一個用強化鐵條制成的巨大鐵籠裡,關着一群遠古外星藥物“還原藥”的自願受試者。
這種充滿惡意的藥物可以反轉進化過程,将你還原到尼安德塔人,甚至是更古老的狀态,如果你承受得起的話。
籠裡除了那些低額頭生物外,還有其他令人更加不安的東西。
最後,我看見一小群鬼鬼祟祟的家夥,拿着水煙筒抽火星大麻。
愛好者宣稱這種大麻能讓你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一切。
隻要吸得夠多,就可以有火星人的思想。
吸太多的話,你的身體将會轉變為火星人。
到時候你身邊的人就會起身将你圍毆緻死,因為夜城也要維持自己的水準。
兩名虛幻鬼魂穿越煙霧彌漫的空中,手牽着手,找尋任何熟悉的事物。
他們的輪廓模糊不清、身體呈現半透明,自身的存在因為在過多空間遊蕩而遭到侵蝕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