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布黎安,以及他的妻子,從前人稱魅影女士的變裝冒險家雪莉·丹·阿戴爾。
”
“喔,拜托,”身穿兩件式毛衣、佩戴珍珠首飾的灰發女士說道,“請叫我雪莉。
”
戴許嘟哝一聲,專心吃他的晚餐。
那是一盤熱氣騰騰的咖喱,香味令我的肚子咕噜作響。
戴許瘦得像根竹竿,身穿高級藍外套及白色便褲。
秃頭,五官中最明顯的特征就是鷹鈎鼻與濃密的白眉毛。
他應該已經八十幾歲了,但是冰冷的藍眼瞳依然目光銳利。
他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布滿血管與老人斑的手掌穩穩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雪莉好氣又好笑地看了她丈夫一眼。
“不要理他,泰勒先生。
他讨厭别人打擾他吃飯。
他總是認為應該要吃完再聊,而不是邊吃邊聊。
你不會為任何人改變,是不是,親愛的?”
戴許又嘟哝一聲,她輕輕笑了笑。
雪莉·丹·阿戴爾是個保養得宜的七十多歲婦人,有着我聽不出來自何處的歐洲口音。
她的目光與聲音都十分有力,而其從容的态度顯示她很習慣強勢與權威。
“真高興終于見面了,泰勒先生。
”她說,語氣似乎真誠友善,“湯米對你的評價很高。
”
“湯米連他的屁股和手肘都分不清楚。
”戴許說,聲音依然帶有濃濃的芝加哥鼻音。
他推開空盤,狠狠地瞪着我。
“他根本不該去當私家偵探,那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當的。
”他瞪向渥克,“還有離這家夥遠一點,他是個麻煩。
”
“這話很傷人,戴許。
”渥克喃喃道,“畢竟,我所知的一切都是你兒子哈德利教的啊。
在他……退位之前。
”
“在他發神經跑去深層學院之前。
”戴許低吼道,“這個工作壓垮了他,就像它壓垮了每一個人。
”
“他是為了拯救自己的靈魂才離開的。
”雪莉堅決道。
“僅存的靈魂。
”戴許說。
“這個工作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幹的。
”渥克說,“我是一直做得很開心。
”
他挑釁地看着他們兩人;他們偏過頭去,不願正視他的目光。
渥克看我一眼,确定我看見他們屈服于他的權威下。
“那麼,”渥克語調輕松地問道,“最近都在忙些什麼,戴許?”
戴許向他低吼,心思顯然都在甜點菜單上,于是雪莉代他回答。
我覺得這種情況一定經常發生。
“戴許退休了,我們都退休了。
他照顧花園,我則忙着寫回憶錄。
喔,我們有好多故事可說!當然,在我們壽終正寝之前都不會出版。
不是每個三、四○年代的傳奇英雄都有機會于七、八○年代成功複出的!我們本來可以繼續打擊犯罪,但是我們都認為狀态已過巅峰。
于是,目前隻是偶爾提供咨商,讓年輕人去做那些吃力活。
是不是呀,戴許?”
“甚至還幫你做過一些工作,渥克,私底下。
”戴許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我還是能夠教這些年輕人該怎麼做事。
”
“但是不常。
”雪莉說,“我們已經赢得退休的資格。
”
“你們不會懷念過去的時光嗎?”我問。
“有時候。
”雪莉微帶傷感地道,“我們打過一場漂亮的仗,真的,在美國境内追逐陰謀破壞者與間諜……那年頭的壞蛋真是多彩多姿。
他們注重風格。
來爾權力幫、納粹骷髅幫……”
“還有吳奮。
”戴許道,“把他關起來十幾次,他總是有辦法逃脫。
我們真不應該讓他在四一年時喝下龍血的。
”
“喔,别說了,親愛的。
”雪莉說,“他時日無多了。
而且就中國人看來,他也不算太壞。
”
“一切都與時間裂縫把我們丢回七○年代之前不同。
”戴許說,“可怕的地方,當時和現在。
于是我們卷起衣袖,開始上工。
有好多工作要做。
”
“向來不太喜歡七○年代。
”雪莉說,“非常憤世嫉俗的年代。
盡管八○年代更糟……我很高興能夠退休。
不過我們還是待在這一行訓練接班人。
命運小姐剛入行時,我曾與她攜手合作,你知道。
她做得很不錯。
”
“找我們有什麼事,渥克?”戴許問,“你沒事絕對不會來找我們。
”
“我在調查湯米失蹤案。
”我謹慎說道,“和他哥賴瑞合作,不是渥克。
目前看來,你們的長子哈德利也在調查此事。
我希望你們可以告訴我一些關于他的事。
”
戴許和雪莉對看一眼,兩人突然間老态畢露。
戴許雙手交握,靠在面前的桌上,雪莉則把手覆在他的手上。
“我并不認同哈德利如今這個樣子。
”戴許終于說道,“現實探長,看在老天的分上……我們當初不該丢下他,讓他一個人度過這麼多年。
當然那不是我們的錯,但……”
“他交了壞朋友。
”雪莉看着渥克說道,“他消失的時候,我們才回來一年左右。
他回來之後……我們就不再交談,避不見面。
他三不五時會寫信給我們,但是寫信和見面畢竟不同。
”
“他是我們的長子。
”戴許說,“他對我們而言意義重大。
我們對他期望很深……”
“接着,賴瑞和湯米出生了。
”雪莉說,“兩個都是好孩子,和他們大哥不一樣。
我們對他們同樣懷抱期望……但是,賴瑞死在自己夥伴手上,而我們又在莉莉絲大戰裡失去了湯米。
”
“從來就不喜歡賴瑞的那個夥伴。
”戴許說,“瑪姬·龐尼費斯……自命不凡的小雜碎。
就因為她來自巫毒世家……”
“一直不懂他看上她哪一點。
”雪莉說。
戴許突然咧嘴而笑。
“我倒是可以猜猜,她的陽台可以表演莎士比亞……”
“喔,閉嘴,你這個老色鬼。
”雪莉說。
他們相視一笑。
“死而複生後,賴瑞就跟從前大不相同了。
”雪莉說,“我們盡力想要照顧他,但他刻意疏遠我們,仿佛我們會介意他是死人一樣。
他怎會這樣想?他是我們的兒子。
”
“我曾經見過比活死人還要糟糕很多的情況。
”戴許點頭說道,“糟糕很多。
”
“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和錢尋找湯米,”雪莉說,“在大戰結束後。
但是當時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廢墟……而且很多人都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任何消息。
戴許精疲力竭,在街上來回奔走,找尋任何蛛絲馬迹……直到我終于強迫他停止。
我們有考慮過雇用你,泰勒先生,不過我們聽說你已經施展過天賦找他,但卻沒有結果,所以再找你又有什麼意義呢?于是我們接受事實,可憐的湯米已死,成為這場戰争裡的另一名犧牲者。
”
“賴瑞一直沒有放棄找他弟弟。
”戴許說,“那孩子向來都固執得像頭騾子。
”
“他們兩個都是好孩子。
”雪莉說。
“好孩子。
”戴許說。
他們緊靠在一起,握着雙手,低下頭去。
“我們并不擅長與孩子相處。
”雪莉說,“賴瑞死了,湯米失蹤,而哈德利……隻有上帝知道哈德利變成什麼了。
三個兒子,沒有孫子,現在看來應該也沒機會了。
我們這一輩子當真就算是白活了嗎?我們拯救過世界,至少三次;總統頒發獎章給我們,私下頒。
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為了臨老看着孩子們一個一個地離開我們。
我們做了這麼多事,難道不能擁有一點回報嗎?”
“我們不是為了獎賞而做的。
”戴許說,輕捏她的手,“我們這麼做是因為非做不可。
”
“職責與義務。
”渥克點頭說道,“唯一重要的事物。
”
“喔,滾吧,渥克。
”雪莉說。
我聽得很想鼓掌。
離開倫狄尼姆俱樂部後,渥克跟我去了一趟非自然交易上城委員會。
那是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