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在漆黑的店裡看起來當然會很好。
”
“唔,我買這些布是要做晨衣的。
或許在幽暗的光線下……我是說,這花色不錯,而且也很有東方色彩……”
“不行。
”
“你最令人讨厭的地方是,”我說,“你的話總是有道理。
你剛剛在買什麼呢?一枚送給愛彌麗的戒指嗎?”
“當然是買一顆寶石送給我愛——為我的車買一顆藍色的念珠。
”
“為你的車買一頭藍色的念珠——為你的車買一顆藍色的念珠?這我可不相信!”
他縱聲大笑。
“你難道不知道嗎?藍色的念珠可以避邪。
所有的駱駝和驢子都能戴,為什麼我的車子不能?他們有時會賣一些很美麗的土耳其玉念珠。
現在别管這些,我随時都可以來買。
你真的要買綢布嗎?如果你真想要的話,等回家以後再買也是一樣,省得帶在身邊累贅。
”
店老闆一直都站在我身後,我們兩人顧着說話,竟都忘了他的存在。
此時他以充滿正義之聲的語氣說道:“你來之前,我們談得好好的。
這位小姐的鑒賞力很高。
”
“我相信是的,”堂哥說道,“可是你總不能要我忍受一件豔紅色或藍黑色的晨衣吧。
如果你店裡還有其他更合适的布料,你不妨拿給我們看看。
”
店老闆的神情在瞬間變為笑眼逐開,在打量了堂哥身上昂貴的衣着服飾之後,他的眼中充滿了了解和期待。
“我懂。
請原諒,先生。
你是這位小姐的丈夫?”
“目前還不是,”查理說道:“來吧,思蒂,我們進去買布,然後離開這裡,找個可以談話的地方。
我的車就停在街尾的廣場上。
你旅行團的隊友現在何處?”
“我不知道,我和他們走散了。
我們參觀了大清真寺之後就三五成群地在露天市場裡閑逛,我隻不過停下來看看攤子,然後他們就都走了。
”
“而你竟然讓他們走了?等會兒他們發現你走丢了,不帶隻大獵犬到處找你才怪呢!”
“或許吧。
”我把綢布卷好,轉身走進店裡。
“查理,要是有塊純白的綢布就好了——”
“說真的,你是不是最好先打途電話回旅館?”
我聳聳肩,“我懷疑他們在吃晚飯之前會不會想到我。
他們現在對我的四處閑逛已經很習慣了。
”
“你仍是我所鐘愛的那個被寵壞的小女人嗎?”
“我就是不喜歡熙嚷的人群。
你還說呢!爹地老說你縱容自己,把自己給寵壞了,而且他說的沒錯,真的。
”
“他是沒說錯。
”堂兄平靜地說道。
到了最後,我确實買了一塊可愛的白色錦緞,這塊緞子是查理像變戲法般地從先前店老闆未曾指給我看的一個陰暗架子上找到的,而且價錢也十分便宜。
查理這一招我并不怎麼驚訝,而聽到他以稍慢但是尚為流利的阿拉伯語和店老闆交談時,我也并不覺得非常訝異。
他可能真的如我父母常告訴我的,被縱容寵壞了,但是卻無人能否認他一旦興起,會是個很聰明的人。
我父母堅持說他大約每個月發作一次,而後整個人乃完全沉緬于自己的興趣之中。
當我們領着一名為我們拿布的小厮來到廣場時,我們不費吹灰之力、便很輕易地認出查理的車子。
倒不是因為我們認出車子的外型或顔色,而是因為車子的四周圍站着一大群小男孩。
走近一瞧,我才看出這是一輛白色的德國制保時捷跑車。
因為我愛我的堂哥,而且也很了解自己的本行,我不假思索便很快地對他提詞說道:“這車真美!它有任何特别之處嗎?”
于是,他打開引擎蓋開始變把戲給我看。
他恨不得把車子解體開來,好把每個螺絲每根釘都展示在我面前。
圍在車子四周的小男孩們很喜愛這輛車子,他們人數愈來愈多,而且全都蜂擁而上,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的。
我想他們大概比我更能了解那些所謂的後軸、壓縮比、轉矩以及制動器……等名詞。
我沉醉在堂兄戀人般的話語中,看着他的臉龐、他的雙手,憶起了諸般往事——電動火車、茶隼鳥蛋、第一隻手表、腳踏車……
他站直了身子,将一些小男孩拉閉,關上引擎蓋。
而後賞錢給兩名最大的男孩,他們好像警衛般一直為他看守着這輛車子。
另外,他還賞給那名布店小厮小費,小厮震驚得非同小可,忙不疊地說了一大串話。
而後,我們發動了車子,揚長而去。
“他說什麼?”
“沒什麼,隻是‘謝謝你’。
意思也就是‘願阿拉真神的福祉将永遠降臨于你和你的子孫身上。
’”車子很平穩地開出擁擠得水洩不通的廣場,轉進一條路面滿是轍迹的窄街。
“這多少是指你而言的。
我想我們之間的婚約還是存在的吧?”
“退而求其次,我倒希望婚約仍然存在。
但是我似乎記得是你率先毀約的,而且有白紙黑字為憑。
那是在你遇見那位碧眼金發的女孩之後的事了。
她叫什麼名字來着?那個模特兒?”
“你是說蘇曼莎?她長得很俏。
”
“噢,當然。
她們非得長得很俏不可,是不是?否則她們如何能穿着前進時髦的服飾站在及膝的海水中,或是馬廄的稻草裡,或是一堆可樂的空瓶之間。
蘇曼莎最近怎麼樣了?”
“大概遇到她未來的丈夫了吧,但可不是我。
”
“唔,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就在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之後發生的。
難道沒有其他人取代了我的位置?你總不會告訴我這四年來你一直都是平淡度日吧?”
“你在說笑嗎?”他陡地将車向左急轉,一路加足馬力開進另一條髒亂的小巷。
“不過,說實在話,是的。
我是指實質上而言,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話。
”
“我懂。
那愛彌麗後來呢?”
“誰是愛彌麗?”
“不是愛彌麗嗎?去年的事啊!我确信媽咪是說愛彌麗——或者是蜜兒?你看上的那些女孩子的名字。
”
“我看不出來那些名字中那個會比思蒂更糟。
”
我縱聲大笑。
“你這句話可說得一針見血。
小心那隻狗!”
“沒事,我看到了——至少,保時捷跑車看到了。
怎麼樣,我們之間的事就這麼決定了?”
“你把許多事情視為理所當然,對不對?就隻是因為在過去這許多年當中,雖然你在外面胡搞,而我還是十分忠誠的緣故?”
“你想不這麼做也不太可能,”堂哥說道,“你以前胖得像隻小海豹似的。
不過你現在已經進步許多了。
”他斜楞着眼看我,“事實上,你真的豔麗照人。
堂妹,我喜歡這件衣服。
唔,如果真的非得這麼做的話,你就潑我冷水,粉碎我的夢想吧。
你心裡還另有他人嗎?”
我露齒而笑。
“留神點,親方的,否則你會發現那是真的,而你隻好把車子賣掉,買顆鑽石了。
”
“這對我倒很合适,”他快活地說道。
“我們到了。
”
保時捷跑車減速慢行,而後在街尾向右轉,來到了一個可愛的小庭院。
陽光白花花地在照在塵土上,兩隻小貓躺在一堆破爛的石油桶上打盹。
庭院的一邊有片靛藍色的楔形陰影。
他以輕松而優雅的姿勢将車子開進陰影裡停下。
“這裡是正門,大馬士革的風格正是如此。
看起來好像地面上空無一物似的,是不是?進來吧。
”
乍看之下,這個庭院似乎怎麼都不像是個可途往别處的入口。
庭院的四周被無窗的高牆所隔開,空氣郁悶,陣陣尿騷味撲鼻而來。
不過,在一個很寬的拱道邊上堵着一扇門,門上的木材早已變形扭曲,在那個碩大的鐵制門把和鉸鍵上,某些古老的輝煌和燦爛依稀可尋。
查理站在一處黑黑暗暗的走道上,打開這扇門。
蓦地,陽光像潮水般傾瀉而入,我們走了進去。
陽光是從第二個庭院裡流瀉過來的,這個庭院呈長方形約莫一個網球場的大小,三個邊上各立着一道摩爾式的拱門,最遠的那個邊上則立着一座升起的平台。
這座平台的後面及四壁有許多長椅靠牆而立,我認出這是“吸煙室”——東方專供男士會面談話的場所。
在今日的東方,縱使是現代化的家庭,其客廳的擺設也多半依傳統的格局,将椅子及沙發各放在房間的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