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在一處村莊停下車來買橘子。
這是漢彌德出的點子。
我們本可在駛出貝魯特路上的橘子攤買的,不過他說這兒的橘子比較特别,是直接從果樹上摘下來的,每個橘子上都還留着太陽光的餘溫,而且個個甜熟無比。
“我将買一些橘子當做禮物送給你。
”他說,并把車子開到一株桑樹底下的陰影裡停好,而後繞過車身過來,為我打開車門。
這座農莊非常貧窮,這點是十分明顯的。
這裡的屋舍都是一些覆蓋着沙磚的簡陋小屋,不過牆壁上布滿着的蔓藤,倒為這一片破落景象做了最好的掩飾。
農莊周圍的梯田上,種滿了果樹和谷物。
烈日當頭,一群孩童站在車子的四周,他們的年紀都很小,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這個地方似乎是一片死寂,田地上空無一人。
這兒如果有餐館的話,充其量也隻不過是茅草屋裡的一些陰陰暗暗的房間而已。
我并沒有看到任何婦女。
除了那些小孩,和一群在地上啄食的瘦雞,以及一匹身上滿是潰爛傷痕、狀極可憐的驢子之外,此處唯一在動的生物,就是一位坐在陽光底下吸着煙袋的老人,他似乎是在半睡眠狀态中吸着煙袋。
當漢彌德趨前向他問好,并以阿拉伯語問他問題時,老人隻是緩緩地擡起眼皮,半睜半閉地望着漢彌德。
老人等了好一會兒,才把口中的煙袋取下,轉過頭去,朝地上的塵土啐了一口痰,而後自顧自咕哝咕哝地說了一些話。
過了沒多久,老人又恢複茫然神情,空瞪着兩眼,而那隻煙袋則又放回他的口中。
漢彌德朝我露齒而笑,聳了聳肩膀,“我馬上回來。
”而後消失在一扇黑暗的門後。
我走向對街。
那群小孩也跟着我橫街踱去。
公路的邊上矗立着一道約莫六尺高的護壁,其下則是一排排的梯田。
到處種滿了向日葵和藍色的鸢尾花,以及紅色的秋牡丹。
我爬上護壁,跟在我身後的小孩子們也如法泡制。
我幫着扶他們自護壁上下來,最後一名小孩半裸着身子,年約三歲,好像全身長滿了疥癬。
我拍拍長褲上的塵土,然後尋找美麗的花朵。
小孩子們也幫着我找。
一個眼睛很大、衣衫褴褛的男孩,遞給我盈握的石竹花,那個小疥癬則采了一兩朵蒲公英給我。
我和小疥癬比手劃腳地交談了好久,我們對彼此的意見了解得非常清楚。
最清楚的一點是,我必須為他們的随侍在後和采花付出一些代價。
“一先令。
”漢彌德從我的上方愉悅地說道。
我擡起頭來,他就站在公路的邊上。
“你确定嗎?一先令好像太少了吧!他們一共有六個人呢。
”
“一先令已經非常足夠了。
”
他說的話似乎沒錯。
小孩子們争先恐後地搶得銅闆之後,無需我們的協助,便一溜煙地消失在護壁之外。
而我也和漢彌德爬過護壁,走向停在路旁的汽車,然後坐在附近的矮牆上。
“要不要吃個橘子?”漢彌德說道。
“好呀,謝謝你。
噢,這味道太鮮美了,你說的真是一點都沒錯。
我們老家的橘子和這裡的不同,我們不是現采的……漢彌德,這裡的人為什麼要栽種向日葵呢?”我說。
“榨油用的。
向日葵的種子可以榨油,是一種很不錯的食用油,幾乎和橄榄油一樣好。
現在政府也已建造一座工廠,利用向日葵來制造人造奶油,并且以極優厚的價格收購向日葵。
這是官方撲滅種植大麻運動的一部分。
”
“大麻?你是指可以做成麻藥的大麻嗎?老天,這個地方也種大麻嗎?”
“噢,是的。
你從來沒見過嗎?我相信你們英國一定也種大麻的,不過你們的大麻是用來制麻繩,而在熱帶地區種的大麻則可以制成麻藥。
以往這片山區裡有許多地方種植大麻,因為此地的氣候是大麻生長最好的環境,不過這裡仍然有許多地方是督察所未曾去過的。
”
“督察?”
他點點頭。
“政府官員。
他們現在急着要把那些生長大麻的地區置于他們的控制之下。
在某些地區,大麻的種植是合法的。
你知道,那是為了醫藥用途的。
政府控制大麻每個時期的生長,你必須擁有許可證才能種大麻,而且也必須接受嚴格的管制。
不過,在那些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