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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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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雙扇的銅門立于一座精心雕琢的拱弧之下,乍看之下,這兩扇門顯得十分的壯觀龐大,可是等到走上前去時,才看到門上厚重的門環早已不見,而精心雕琢的紋飾也早已被風雨侵蝕得剝落磨損。

    大門的右手邊确實有個鈴。

     漢彌德拉了拉鈴繩。

    在這一片寂靜之中,我們連鈴繩被拉緊的吱吱嘎嘎聲都聽得很清楚。

    過了一兩秒鐘,門上的彈簧發出了一些尖銳的聲響,而後門鈴便在門内肆意地叮叮當當響了起來。

    某處有隻狗也狂吠着回應這蓦地一聲鈴響。

    而後,一切又再歸寂靜。

     當漢彌德正要再次舉起手來拉鈴的當兒,門内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幾乎不能算是腳步聲,因為那隻是拖鞋輕飄飄地踩在布滿塵土的地闆上的悄然聲響,而後便是門的那邊傳來一陣門闩被往後拉,以及門吱吱嘎嘎地即将打開的充滿惡兆的聲音。

     我看了看漢彌德的眼睛,發現他也和我一樣,充滿着期望和企待的眼神。

    在這麼一個節骨眼上,不管是誰來開門,都不會減低高潮的氣氛。

     最後,有一扇門吱吱嘎嘎緩緩地打開了,裡面似乎是一條走道,和我們現在所站的陽光耀眼的地方比起來,那條走道顯得十分黑暗。

    門邊站着一個身着白色長袍、瘦而佝偻的身影。

    有好一會兒,我以為這個人沒有臉,而後我才看清楚,那隻是因為他的皮膚黑黝,而他身後黑暗的走道襯托得他隻剩下一身的白長袍而已。

     他探出頭來,一個肩膀佝偻、皮膚幹癟的老人。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因為見到陽光而眯成一條線,他眨了眨眼,對漢彌德說了一些我想大概是阿拉伯語的話,然後準備把大門關上。

     “等一等。

    ”漢彌德啪嗒一個箭步從我身旁跨過,鑽進門縫中,而且以他那強健的肩膀死抵着大門。

    他已經告訴我他打算說些什麼話。

    一連串火急的阿拉伯語傳入我耳中。

    “這不是普通的訪客,而是你們夫人的一位親戚,你不可以把她關在門外,你聽着。

    ” 那名老人略為猶豫地停了下來,漢彌德乃繼續說下去。

    “我叫漢彌德,是從貝魯特來的,我開車送這位年輕小姐來看你們女主人。

    我們知道你們女主人現在已經閉門謝客多年,可是這位年輕小姐是英國人,她是夫人的侄孫女。

    所以你一定要進去見你們女主人,告訴她思蒂·曼薛小姐已經遠從英國趕來看望她——思蒂·曼薛小姐,她帶來了夫人在英國的全部親戚的問候之意。

    ” 門房很愚蠢地空瞪着兩眼,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似的。

    我開始懷疑他的耳朵是否聾了。

    而後我看到他望着我,眼中充滿了好奇之色。

    不過他搖搖頭,再度咕哝地說了一大串話,這時我才弄清楚他是個有語言障礙的老人,而且情形非常嚴重。

     漢彌德朝我聳了聳肩膀,“他們并沒有說錯,是不是?‘與外界不相往來’這句話可真是千真萬确,這個人是個啞吧。

    不過,我不認為他是個聾子,所以我敢說他一定能以某種特殊的方式把口信帶到她主人那兒去。

    現在還沒有絕望的必要。

    ” “我并沒有這種感覺。

    ” 他縱聲大笑,繼而轉身面對着那名老人,那老人仍然低聲咕哝地說個不停,漢彌德乃又大聲地說道,“嘿,别又想把門關上,你要是不把口信帶到你的女主人那兒去,或是不另外派個人和我們談話,我們就待在這裡不走……現在,你聽懂了沒?思蒂·曼薛小姐,夫人的侄孫女從英國來看她,就是一兩分鐘也好。

    我這麼說,夠清楚了吧?現在你進去傳達這個口信。

    ” 毫無疑問地,這名老人的耳朵并沒有聾。

    他滿臉好奇的神色,兩眼定定地盯着我看,但是卻仍然毫無進去通報或是請我們進入的打算。

    他猛烈地搖着頭,對漢彌德說了一大串話,并以兩手緊抓着門的邊緣。

     我插嘴說道,“嘿,漢彌德,或許我們不應該……我的意思是說,以這樣的方式強人所難硬闖進去……很明顯地,他有他主人的命令,而且他似乎對他主人十分順從、害怕。

    或許我可以寫張便條——” “如果我們現在就走了,你以後就再也不可能進去了。

    他害怕的人不是你的姑婆。

    我從他的話中所能猜測的,似乎是有關醫生的事情。

    醫生禁止任何人進去。

    ” “醫生?” “别擔心,”他怏怏地說道,“我可能是弄錯了,我不太聽得懂他所說的話,不過我想他的意思正是如此。

    等一等……” 另一串連珠炮似的阿拉伯話又從漢彌德的口中迸出,而那名老人回答的話仍然是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字眼。

    他的嘴角滿是唾液,而他的頭則仍然猛烈地搖着,他的雙手則自門緣上松開,正準備朝我們身上揮來。

     “請你——”我說。

     漢彌德飛快的一聲“什麼事?”吓得那老人噤聲不語。

     “漢彌德,”我果決地說道,“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我已決定非進去不可。

    要是我見不到我的姑婆,那我就去見那位醫生,如果他在這裡的話。

    要是他不在這裡,那麼總該有人能把他的姓名和地址抄下來給我吧,如此我就能夠直接去找他。

    把我所說的話全告訴他。

    告訴他我執意非進去不可。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告訴他,要是我的姑婆發生了什麼三長兩短,我們家裡的人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接着說道,“你再告訴他,如果這個地方有個能夠和我們交談的人,我們想和他談一談,而且要快。

    ” “我會告訴他的。

    ” 我的吩咐他是如何傳達的,我并不知道。

    不過經過數分鐘激烈的争吵之後,門房總算讓步,打開大門讓我們進去。

     漢彌德在退後讓我進去時,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告訴他你從沙克爾村一路走到這裡,早已筋疲力竭,而不願意再站在外面的炎陽之下等待。

    如果我們一旦讓他把大門關上,我懷疑以後還有沒有再見到他的機會。

    ” “我相信沒有的。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你和我一道進去,好嗎?我是說,有些事情告訴我這裡的人并不歡迎我的到來。

    ” “我不會丢下你一個人不管的,”漢彌德說道,他扶着我的手臂,引導我走進門内一片陰涼和黑暗之中。

    “我隻希望你發現夫人一切安好……那個老家夥告訴我的話,我可能弄錯了。

    唔,至少我們已經進來了,就憑這件事就值得我以後向我的子孫輩們大吹特吹的了。

    ” 那扇門在我們身後又咿咿呀呀地關了起來,而且還傳來一陣放上門闩時充滿了惡兆的聲音。

    在我的眼睛适應了這一片昏暗之後,我才知道我們并不是站在走道之上,而是在一條高高的圓形頂棚的隧道之内,這條隧道長約十五尺左右,尾端通向另一扇厚厚的門。

    隧道的兩邊各有一個小門,其中的一個門是開着的,我看到門内放着一具舊式的推拉床,床上覆着淩亂的床單。

    毫無疑問地,這個房間應該是門房住的地方才對,或許這裡原先是個警衛室吧。

    這一扇門對面的另一扇門則是緊閉着的,而且還上了鎖。

     老人打開隧道末端的門,太陽光立即争先恐後地傾瀉了進來。

    我們跟在他身後,走進一個大庭院裡。

    庭院的三邊分别有三座拱道。

    第四邊,也就是我們的左手邊上則立着一道高牆,我在牆外瞥見一抹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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