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首頁
這個庭院既寂靜又空曠,不過地面上淩亂的塵土印子,顯示此地在不久前有野獸走過,而且這兒的空氣中也充滿了馬匹的味道。

     門房并未在此停留,他隻是帶領着我們穿過庭院,向右轉走到拱廊之下,而後又穿過另一扇門,來到一條陰暗的走道。

    在這兒,我瞥見許多或則向左或則向右的走道和門,有些門是打開着的,可是裡面的房間光線很暗,我什麼都看不到。

    不過其中有個房間上面開了一扇天窗,所以我看到了放在房裡的一些袋子、盒子以及一張破椅子。

    老人領着我們走在迷宮似的走道上,轉了三個右轉彎之後,來到了另一個庭院。

    這個庭院比先前那個要小一點,在穿過庭院時,我的眼角瞥見了一個快速移動的物體,當我很快地轉頭過去想看個仔細時,那物體已經不見了,不過我知道那一定是隻老鼠。

     我們又走過另一道拱廊,經過更多扇的門,其中有幾扇門是打開着的,裡面破舊肮髒的房間顯露無遺。

    這整個地方有股廢棄多年無人居的氣氛,似乎隻有許多大大小小的老鼠和蜘蛛住在裡面。

    沒有一面地闆是幹淨的,裝飾得極其華麗的嵌鑲地闆到處都是裂痕與塵土,而牆上的馬賽克也早已破舊不堪,且蒙上一片灰塵。

    窗檻斷了,門楣也裂了。

    死寂和塵土像塊灰色的毯子,罩在所有的東西上面,散發出一股腐朽多年的味道。

    我不禁開始後悔自己為何執意非進來不可。

    想到等一會兒就要和那位像隻蜘蛛般住在一個又舊又髒、腐朽不堪、滿是塵土的蜘蛛網裡的姑婆,我心裡便充滿了恐慌和沮喪。

     行行複行行,我們又來到了另一個庭院,行到此時,我已完全失去方位感,不知身在何處。

    不過在不遠處的屋頂之外,我看到一簇簇綠樹,所以我猜想我們必定快接近宮殿後面的部分。

     在經過一道拱廊之後,我們的眼前展現着一座平台,這座在拱廊下的平台有三面設有座位。

    我本對此地的任何座椅毫無信心,唯恐坐了會跌個正着。

    但這平台上的位子卻令我大為放心,因這些位子是大理石做的。

    門房指示我們可以坐在那上面,然後他又對漢彌德咕哝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寂靜又向我們襲來,偶而才出現一陣陣蟬鳴聲。

     “要抽根煙嗎?”漢彌德拿出煙盒問道。

    他為我把香煙點着,然後漫步到有陰影的平台,蹲在庭院的陽光之下,眯起眼睛擡頭仰望亮麗的天空。

     “如果她不見你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隻要能見到醫生,我便會立刻離開這裡。

    ” “你這麼苦惱,我感到很難過。

    ” 我猶豫了好一會兒。

    “倒不是真正的苦惱。

    我幾乎不記得她了,而且我相當确信她一定也不記得我了。

    在她丈夫去世之前,她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中東渡過的。

    喪夫之後,她回到英國,但也隻住了兩年而已。

    那時我的年紀還很小。

    她在十五年之前就離開英國,而且從來沒有再回去過,那年我才七歲。

    自那次她來我家和我家人道别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看過她了。

    要是她現在派人來告訴我,說她記不起我的名字,我絲毫不會感到驚訝。

    我是說,如果那位老先生沒有把我的名字弄錯的話……我懷疑他能否傳報消息?” “噢,他來了,”漢彌德說道,并站起身來,“感謝阿拉,他還帶了一個人來。

    ” 門房所帶來的人是名年輕的歐洲人,身材高瘦,衣衫不整,他的臉上有股剛被人自睡夢中擾醒的錯愕神情,我突然想到哈麗特姑婆素有夜遊神之稱。

    或許她的仆人們也都養成這種晝寝的習慣吧?他在陰影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揮手示意門房退下,而後向前走進陽光之下。

    我看到他像是被刺目的陽光所擾似的,步履退縮不前。

    最後終于緩慢而老大不情願地踩過破碎不堪的水泥地,走向前來。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四歲左右。

     他的聲音十分和善,而且叫人高興的是,他說的是英語。

     “午安。

    我恐怕還沒有弄清楚你的尊姓大名。

    我從傑勤的話中,猜測你有緊急的消息要讓哈麗特夫人知道是嗎?或許你能讓我代為傳達?” “你是英國人?噢,好的。

    ”我站起身來。

    “其實,并沒有什麼緊急的消息。

    我叫曼薛,思蒂·曼薛。

    波德太太,也就是哈麗特夫人,是我的姑婆。

    我來貝魯特渡假,有人告訴我哈麗特姑婆目前還活着,就住在達伯拉漢宮,于是我就來看她了。

    我相信我的家人一定很樂于得知她的近況,所以如果她能撥出幾分鐘的時間,我将會感到非常高興的。

    ” 他看似十分驚訝,“你是她的侄孫女?思蒂,你是說你叫思蒂?她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這個名字。

    ” “她應該提起過嗎?”我的聲音或許有些尖刻。

    “先生貴姓?我想你是住在這裡的吧?” “是的,我叫雷門。

    約翰·雷門。

    我——你可以這麼說,我是住在這裡照顧你姑婆的。

    ” “你是說你就是那位醫生?” 我的聲音必定顯得很突兀、很驚訝,因為他聽了我的話後似乎吓了一大跳。

    “麻煩你再說一遍。

    ” “很抱歉,那隻是因為我覺得你看起來——我是說,我以為我會碰到一位年紀較長的人。

    門房告訴我的司機,醫生禁止任何人看望我的姑婆,所以我才知道這兒有你。

    他說的人應該就是你吧?” “我想他說的……”他以手心抵着額頭,猛烈地搖着頭,好像要把自己搖醒似的,而後他尴尬地對我笑了笑。

    他的眼睛仍然顯得模糊而茫然。

    “真抱歉,我腦筋一時轉不過來,我剛剛在睡覺。

    ” “噢,老天,真是非常抱歉。

    一個人在瘋狂地觀光了一整天之後,會很容易把午睡的習慣給忘了……我真的很抱歉,雷門先生。

    剛才門房說醫生就在此地,所以我以為我姑婆一定生病了。

    我是說——如果你非得住在這裡不可……” “唔,”他說,“我們最好把這件事澄清一下。

    我實際上并不是個醫生。

    除非你願意稱呼一個修過一學期心理醫學課程的人為醫生?”他飛快地瞥了我一眼。

    “我來這裡并不是頂替醫生的職位,你姑婆的身體你倒不必擔心,她的健康情形相當良好。

    我所做的事隻不過是監督此地的阿拉伯仆人,料理一些瑣事,以及陪陪夫人,和她聊聊天而已。

    而且我也并不是如你所說的,非得住在這裡不可。

    事情是這樣的,我來黎巴嫩搜集資料打算寫本書,有一天我被暴風雨困在此地,你的姑婆留我過宿,而這件事情又導緻另一件事情的發生,因而我便留了下來。

    如果你能想到更好的地方可以寫作,請你告訴我。

    ” 我可以想到一萬個比這兒更好的寫作地方,但是我并沒有說,我隻是問道,“你來這裡多久了?” “快一年了。

    我去年七月來的。

    ” “原來如此。

    唔,聽到她健康情形良好令我寬心不少。

    我能夠看到她嗎?” 他略為猶豫了一會兒,欲言又止,而後又很奇怪地猛搖着頭,手再度放回前額上,好像想要把頭痛撫逝似的。

    我看到漢彌德以好奇的眼光望着他。

     “如果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我說,“你直說無妨。

    不過我們先坐下來談,好嗎?” 他随我步上陰暗的平台,我們兩人都坐了下來。

    我把雙手交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