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在膝上,而後轉身看着他。
他的神情看起來仍然局促不安,極不自在。
而且眉宇間有着一股憂郁之色。
但是他的身軀卻顯得十分适意松弛。
“你多久沒有和你姑婆聯絡了?”他總算開口問道。
“如果你是問我本人多久沒和她聯絡,我可以告訴你,根本沒有。
事實上,我隻記得我從小到大隻見過她三次面。
最後的一次是我七歲那年,不過我的家人偶爾會收到她的信。
我想大概在去年聖誕節之前,我的家人還收到一封她的來信。
她能親自寫信,可見她的身體應該還很健康才對,不過那封信裡并沒有提到多少事情。
”
我以為他聽得懂我話中的含意,但是他并沒有笑,他隻是一味地皺着眉頭,低頭看着他的雙手。
“我之所以這麼問,隻是因為——”他停了好一會兒,而後陡然擡起頭來。
“曼薛小姐,你和你的家人對她這種生活方式知道多少?”
“我想我們知道的非常少,除了很明顯的一點,她年紀越大,行迳就越古怪,以及她在這裡住了這麼長的一段時日之後,可能根本不願再回英國了。
你或許猜想得到,我們家族間的聯系很薄弱,哈麗特姑婆所寫的信,都是有關她和英國以及我們族人斷絕關系的事情。
你不要以為族人會很在意,他們絲毫不在意。
她要怎麼做是她的事情。
不過既然我在來到貝魯特之後,聽别人提起許多有關她的事情,我猜想她現在應該已是古怪得離譜了吧……我是說,她竟然一心一意地仿效起海斯特·史坦霍普夫人的一切。
人們的傳言是真的嗎?她真的過着那種生活嗎?雷門先生,她并不真像蝙蝠一樣過夜生活的吧?”
“不,噢,不,”他急急地說道。
他看起來極為放心,“想要從頭開始解釋實在很不容易。
不過,既然你已經知道史坦霍普的故事,我解釋起來也就相當簡單了。
我想你的姑婆并非特意仿效海斯特·史坦霍普女士,要做為一個現代的‘黎巴嫩夫人’。
不過當她初次定居在達伯拉漢宮時,她确實很有些架子,令人難以親近。
後來她發現史坦霍普的傳聞仍然活在阿拉伯村民的心目中,她乃一意仿效,周旋于達官貴人之間。
于是,當地居民乃開始稱呼她為‘哈麗特夫人’。
起初,你姑婆對此還沾沾自喜,樂不可支,可是事情卻漸漸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這麼說,不知道你懂不懂?”
“我大概懂。
她已無法自拔,所以隻好一任事情繼續下去。
”
“正是如此,她非但無法自拔,而且她也無意自拔。
她客居異國多年,幾乎把此地當成她自己的祖國,而且我相信,她必定覺得她有權利取代傳說中史坦霍普夫人的地位。
”他笑了笑,“說老實話,她和傳說中的史坦霍普夫人有許多相似之處。
唔,她隻是定居于此地,把一切安頓好了,盡情地享受着史坦霍普夫人所享受的生活。
譬如帶着獵犬以及老鷹騎馬出獵,或是在達伯拉漢宮内招待路過的商隊,以及一些有名的旅者,通常是些考古學家,也就是她先生的舊識以及同事們。
她甚至還涉足政治之中。
有時她還會嚷着要皈依回教,這點我想隻是自我的掩飾而已。
”他停了一會兒,“等到我出現之後,她自然是喜出望外,因為我可以仿效史坦霍普傳說中的那名扮演相當角色的‘禦醫’……你知道史坦霍普夫人住在喬恩時,身邊一直有個私人醫生?唔,當我們的‘哈麗特夫人’發現我在醫學方面略知一二時,便收留了我,使得她的計劃更加的完美和徹底。
因此我得到了一個禮貌上的尊稱,這使得那些阿拉伯仆人對我敬畏有加。
而我實際的工作也隻不過是陪陪夫人,和她聊天而已。
我想我無需告訴你,如果她需要醫生的話,我可以到貝魯特去請一位來。
”
“現在葛拉夫醫生走了,她怎麼辦呢?”
“葛拉夫醫生?”他的聲音空洞而茫然,我也以訝異的表情看着他。
“是的,你不認識他嗎?當然,如果他在六個月之前為她治病,那時你應該在這裡才對。
”
“噢,是的,我是在這裡沒錯,我隻是詫異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的。
”
“旅館的人告訴我有關達伯拉漢宮的事情。
那個人還說我的姑婆去年秋天患病,所以我請他為我查出醫生的名字,而後我便打了通電話到醫生那兒,詢問姑婆的近況。
不過接電話的人說醫生已經離開貝魯特了。
現在誰是她的私人醫生?”
“自從那次以後,她就再也用不着看醫生了,”他笑了笑,“别擔心……我真的把她照顧得很好,而且我盡可能地替她管理這個地方。
讓我告訴你,此地有五個庭院、兩個花園、三間土耳其大浴室、一座清真寺、還有可容納五十匹馬和十二匹駱駝的馬廄,以及長達數哩的走廊,其中包括一兩條秘道,至于房間的數目我可從來沒有刻意去數過。
”
我縱聲大笑,“真抱歉,我好像在地闆上看到了灰塵!你們難道沒有專門負責打掃裝潢的仆人嗎?”
“這兒隻有我和其他三個仆人,一個是門房傑勤,一個是名叫莉黛的女孩,以及她的哥哥那西魯。
他們兩人住在村子裡,隻有白天的時候才來這裡。
事實上我們把這個地方處理得很好,因為這位年老的女士本身所過的生活方式非常簡單。
我還可以告訴你,她住的那一部分宮殿整理得比這裡稍微好些。
莉黛是個好女孩,她把你姑婆照顧得無微不至。
這一點你真的不必為你姑婆擔心。
”
“我說過我擔心了嗎?我無意讓你如此緊張。
我剛剛說到那裡了?我确信哈麗特姑婆曾經風風光光地當了好一陣子的黎巴嫩夫人,我也很高興你能留在這裡照顧她。
我所要做的事隻是想見她一面,那怕隻是五分鐘也好,這樣我回去對我的族人也好有個交待。
”
他又停了好一會兒,而後在硬繃繃的大理石座位上換了個坐姿,并且斜楞着眼睛看我。
“是的,唔,問題是我們奉命不準讓任何人見她,而且——”他的目光又落回他手上——“她提起她家人時的口吻,似乎意味着縱使她的家人來到這裡也不能違例。
”
我露齒而笑。
“說得好,但我并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不過,難道我們不能讓她自己來做決定嗎?我想她一定還不知道我已經來到此地了吧?還是傑勤已經把意思傳達給她知道了?”
“他還沒有去見她,他直接來找我的。
事實上,他表達意思的能力比你想像的還要好。
不過他并沒有弄清楚你的名字。
我在見了你的面,并和你談話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是誰。
我得承認他在傳遞訊息、通報口信方面并不頂熱心。
不過他卻是個最好的門房,他就好比此地的門神。
再說我們這裡也留不住其他人,我們并沒有剩下多少餘錢,你知道。
”
他說話的時候仍然是同樣好奇和茫然渙散的眼神,“傑勤現在也見不到你姑婆,”他繼續說道:“她白天通常睡很久,她是夜貓子。
你知道,就和海斯特,史坦霍普夫人一樣。
所以能否麻煩你再等一會兒,屆時我再去她那兒,向她請示此事?莉黛通常在六點左右進房叫醒她。
”
“我當然會等下去,”我說。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漢彌德?”
“一點也不。
”漢彌德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