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望着洶湧的河水和灑滿陽光、怪石嶙峋的對岸,直到一刹那間我發現我正望着一個衣衫褴褛、體格健壯的男孩。
他約莫十二到十五歲之間那麼大,打着赤腳,而且和一般的阿拉伯孩子不同的是,他并沒有戴帽子,所以一頭蓬松的亂發清晰可見。
他的皮膚是棕黑色。
他手持一根細木棍,直挺挺地站在對岸的一叢矮樹旁。
他似乎也正睜大着兩眼瞪着我看。
經過一兩秒鐘的猶豫,我自圓石上站了起來,再度走回河岸。
那個男孩并沒有動。
“哈啰!你會說英文嗎?”我的聲音回旋而出,消失在我們兩人之間急湧的河水中。
我隻得提高嗓門,又試了一次。
“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他點點頭。
那是一種頗有威嚴的動作,像是發自一名演員,而不是一個小牧童。
現在我看到了他身邊站着兩三隻昨天我們在山坡上看到的羊群。
他把木棍扔在多石的土地上,縱身一躍,來到了急流的邊上。
我又試了一次。
“我應自何處渡河而過?”
這一次他搖搖頭。
“明天。
”
“我并不是問你何時,我是說何處,”但事實上他已經回答了我的問題。
他話中的含意極其明顯,在阿多尼斯河和沙克爾河會流之處,唯一可以涉水而過的地方大概就是這裡了,而這裡的河水大概得經過整整二十四小時才能消退。
我臉上失望沮喪的表情一定非常明顯,因為他手持木棍對着河的上遊和下遊搖個不停,對我大叫着,“這裡很糟,全都很糟!”他的臉孔在瞬間閃過一絲非常孩子氣的笑容。
“你和夫人在一起!唔,你爸爸的爸爸的姐姐?”
“我……?”我想了兩次才弄清楚他說的沒錯。
這當然是那西魯的傑作,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一定傳遍整個村子了。
“是的。
你住在村子裡嗎?”
他用手指了指他身邊貧瘠不毛的土地和羊群。
“我住在這裡。
”
“你能弄到一匹驢子,或是騾子嗎?”我想到約翰·雷門的那匹馬,不過向他求援應該是萬不得已的下下策。
“我可以付你很高的代價!”我尖聲大叫着。
他又搖了搖頭。
“沒有騾子。
驢子太小。
你們全會淹死。
這是條很糟的河。
”而後他想了一想,又加了一道注解。
“這裡晚上下雨了。
”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
他聽了咧齒大笑,繼而他又朝着村子指個不停。
我順着那個方向看去,我看到了漢彌德,一個身穿深藍色長褲、鋼青色襯衫的細長身影,正從對面的山坡上下來。
我轉過身子看那個男孩。
羊群仍在地上吃草,河水仍然洶湧怒吼,可是岸邊的男孩卻已經不見蹤影,隻剩下明亮的岩石在燥熱的陽光之下閃爍着。
就在他剛剛所站着的地方,有隻毛茸茸的黑山羊,正睜大那對冷漠的黃眼睛瞪着我看個不停。
我想到查理說過,這是一個光怪陸離、無奇不有,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的國度。
約莫過了十多秒鐘之後,我才發現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根本不是漢彌德,而是面朝着我,正快速地步下山道的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