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安然渡河而過。
結果,他果然辦到了。
我絲毫不知道此處的懸崖是很容易爬呢?還是他故意做出輕而易舉的模樣?不過,盡管急湍中有許多處的岩石是滑濕而松動的,他确實是在很短的時間之内,安然地抵達沙克爾河靠我這邊的河岸。
“哈啰。
”
“真高興能見到你。
可是我說什麼也不會跟你渡過此處的急湍到對岸去的。
我不幹。
”
“我自己也不會輕易嘗試的。
不,我想你真的被困住了,親愛的堂妹。
這裡冷得要命,是不是?而且水聲又吵得要把人的耳膜給震破了……我們到陽光底下,找個可以談話的地方好嗎?”
“看在老天爺的份上,我們趕快走吧,在這裡談話簡直不太可能。
”
“噢,等一等,”堂兄說道。
“我要告訴那個男孩——他人呢?你看到他去那兒了嗎?”
“你有沒有想到?他不是個男孩,而是希臘神話中的林野之神。
他可随意隐身或出現。
”
“很有可能,”查理冷靜地點頭稱是。
“唔,等到他想起要向我收小費時,他自然就會出現的。
”
我随着他走出峽谷,過了沒多久,我們便來到了一處遍地皆石的高地上。
太陽光白花花地照在地面上,使得此地一片燥熱。
這裡和多尼斯河的源頭一樣,在高地上兀自矗立着幾處古老神廟的遺迹和廢墟。
現在這裡除了一些門廊的台階、一片破敗的地闆、和兩個仍然站得直挺挺的石柱之外,别無他物。
這裡在往昔一定隻是個小地方,或許隻是個建築在支流之旁的小神廟而已。
而今,此地隻剩下一片雜草叢生,被時間遺忘,而且絲毫引不起人們發思古之幽情的荒涼景象了。
我們坐在廊柱陰影底下的台階上。
不遠處瀑布的奔騰怒吼聲已被峽谷擋住,所以此地是一片寂靜。
查理拿出香煙,并遞給我一支。
“不,謝謝你。
噢,查理,我真高興你來了!可是,我該怎麼辦呢?我根本爬不過那道可怕的懸崖,而且那個林野之神也告訴我,河水要到明天才會退落。
”
“我也是這麼猜想的。
事實上,我們還有其他法子可想。
他告訴我這裡有條小徑向上可通到阿富卡附近的高地。
不過那條路又遠又難爬,如果我要回去把車子開到路邊接你,那你就得自個兒爬了。
可是這樣的話,你根本找不到路。
我想那個男孩可能會想辦法過來這裡,做你的向導,帶你到阿富卡去。
不過我覺得這樣還是很危險,這一路上到處有裂口,處處都是陷阱。
”
“而且可能還會有野豬或是食人族之類的恐怖東西。
不,”我說道,“我絕不爬到黎巴嫩高地去,不管有沒有那個男孩做向導。
”
“我舉雙手贊同。
”堂兄慵慵懶懶地傾身靠在石柱上,并朝天吐着煙圈。
“如果今晚以前河水不退落的話,我們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回到宮殿裡去。
”他揚起眉毛斜楞着眼睛看我。
“我原本就是這個打算。
她究竟是為了什麼緣故不讓我進去?”
“她隻是說她不願意見到你。
而且事實上,我也并不是很想再回那裡。
我待會兒再告訴你為什麼……可是,剛才在淺灘的地方,我聽不懂你對我吼叫些什麼——你是說你見到了我那個司機漢彌德嗎?他今天早上應該來此地接我的。
”
“是的,我見到了他,結果我代他前來。
你知道班西拉的父親有事耽擱了,要到星期天,也就是昨天才能到家?唔,他昨天晚上又打了一通電話告訴我,他有要事纏身,仍然無法趕到,而且還不确定何時才能返抵大馬士革。
所以我告訴班西拉,我得趁你還留在貝魯特時先趕來這兒找你,稍後再回大馬士革。
我昨晚并沒有打電話給你,因為他父親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已相當晚了。
我在天未破曉時就出發了。
公路上沒有其他任何車子,我以高速一路奔馳,八點就到了貝魯特,我想我一定破了世界紀錄。
我在旅館櫃台辦理住宿手續,并詢問你的去處時,你的司機正好在大廳裡,他告訴我你要在此地過夜,他還說他答應要來此地接你回去。
所以我就告訴他别費神多跑一趟,我會直接到山上找你。
”
“希望他可别因為這樣而白白地損失了一天的生意。
”
“别擔心,我已經付給他錢了,”查理說。
“我相信他今天一定能接到其他生意的。
腓尼基旅館裡總是擠滿了想要租輛車子旅遊的觀光客。
他看起來似乎非常高興。
”
“那就好。
其實他人很好,昨天我過得很快樂。
”
查理将煙灰彈在一叢雜草間。
“我之所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而來到這裡,就是要聽聽你的奇遇。
哈麗特姑婆真的這麼痛恨你,以緻于拒絕再見到其他任何人嗎?”
“或許吧。
”我坐直了身子。
“噢,親愛的,我有好多話要告訴你!事實上,我根本沒有打算到那座宮殿裡拜訪哈麗特姑婆的。
隻不過是我們來到這村子時,漢彌德停下了車子,而那座宮殿看起來就近在咫尺,而且有點古怪和浪漫。
當然,我從來沒想到她會拒絕接見我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你看,就在那邊下面,看到了嗎?你從這裡也一樣能夠看得很清楚。
宮殿看起來很壯觀堂皇,是不是?可是我告訴你,‘距離産生美感’這句話真是一點都沒錯─等你走到它面前一瞧時,你便會知道那隻不過是堆搖搖欲墜的斷壁殘垣而已。
”
我們在這個位置,所看到的是宮殿的後面。
我看到了宮殿的高,其内圍繞着湖水四周的拱廊。
後宮花園的盡頭展現着許多屋頂和庭院,那些地方我至今還弄不清楚。
隔着這麼遙遠的距離,宮殿看起來很是荒涼蕭瑟,像座暴露于炎炎烈日之下的廢墟似的。
“看到那個綠色的庭院和那個湖嗎?”我說。
“那就是我昨晚過夜的後宮花園。
”
“真不錯,”查理說道。
“那哈麗特姑婆住在那裡?”
“她住在王侯的寝宮裡。
”
“她是應該住在那裡的。
唔,告訴我全部的經過。
漢彌德說你的到來使他們大為吃驚,不過後來你總算進去了。
”
“你說‘後來總算進去了’。
沒錯,不過我到了淩晨時分才見到哈麗特姑婆。
”
然後我就一五一十地将昨晚的全部經過說給他聽。
他全神貫注地豎耳傾聽,等我講完了,他很小心地将煙屁股扔在地上,将它踩熄。
然後他皺着眉頭看我。
“好個奇遇。
呃,我們的處境很奇怪,是不是?可是,我這兒有個比你想像的還要奇怪的事情。
”
“這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她的神智很健全嗎?”他問道。
“是的,她的神智當然很健全!我剛剛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