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過你,她既古怪又迷糊,而且她說她很健忘。
除此之外,她在某方面真的很刻薄難纏,不過……”我略為猶豫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意思,不過她的神智看起來确實很健全。
不管她的行迳有多古怪,以及她的衣着,和其他一切事情……查理,她的眼神很正常,絲毫沒有神智不清的迹象。
”
他點點頭。
“我就是這個意思。
不,等一等,你還沒聽聽我的獨家新聞。
”
“你的獨家新聞?你是說你在我們上一次見面之後還得到了什麼消息不成?”
“正是如此。
我星期五晚上打電話回家,告訴家人我即将離開大馬士革,趕赴貝魯特。
我說我将來找你,和你共渡兩三天的假期,而且我們打算上山看望哈麗特姑婆。
我問他們有沒有什麼話要我代達。
唔,結果我母親說他們剛接到一封哈麗特姑婆寫來的信。
”
我滿臉驚訝地注視着他。
“一封信?你是說另一個遺囑嗎?”
“不,是一封信。
大約在三個星期之前,也就是我在北非的時候寄到的。
那時你一定剛走沒多久。
我母親确實曾在信上對我提過這件事,然後我打電話回家時,她說她已經把這封信寄來貝魯特了。
”他伸手在衣袋裡摸索。
“你已經收到信了?”
“今天早上才收到的。
你先把信看一遍,然後再告訴我這信中的内容對你而言有何意義。
”
他把信遞給我。
信紙看似十分粗糙,好像是随手撕下的包裝紙似的。
上面的字迹則似乎是以鵝毛筆寫就的,字體又細又長,而且墨汁濺得滿紙都是。
事實上也應該是以鵝毛筆寫成的。
不過字迹倒仍然清晰可辨。
親愛的侄兒:
上個月我收到外子的同事溫弗瑞·福特寫來的一封信,此人你應該尚有記憶才對。
他分别在一九四九、一九五三、以及一九五四年和我們同往雷沙達從事考古工作。
他告訴我,他最近自朋友處得知亨利之子查理,也就是你的養子,此刻正在研習東方語文,以思繼承外子之衣缽。
溫弗瑞尚言查理今年将至叙利亞一遊。
設若他有來訪之意,我将與他約定時日見面一叙。
雖然你的兒子正是我母親所謂的公子哥兒,但他的确不失為伶俐活潑的男孩,我将樂于款待他。
就研究東方的生活與習俗而言,此地有許多素材是他極為感興趣的。
我在此地生活得很好。
請代向侄媳婦以及我另一個侄兒及侄媳婦夫婦倆問好。
那個小女孩想必已經長大成人了吧,她真是個奇怪的小東西,不過卻和那個英俊潇灑的男孩長得很像。
摯愛你的姑母
哈麗特·波德
附——時代周刊的海外版的篇幅仍然未見增加,所以我無法相信你的抗議已經奏效。
又附——我在本地已經購置一塊絕佳的墓碑。
我把信看了一遍,而後又以較慢的速度再讀了一遍。
我想我的嘴自始至終一定都是張得大大的,而後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的堂兄。
他傾身靠在石柱上,仰着頭,眯起眼睛望着我。
“唔?”
“可是,查理……她什麼時候——上面寫了日期嗎?信的上端有條彎彎曲曲的線條,不過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
“阿拉伯文,”他說。
“這封信是二月寫的。
從信封上的郵戳看來,她似乎不是寫完信立刻就把信寄出,而且她不是以空郵寄出,所以經過了快三個月才送到我母親手上。
不過這并非重點所在。
這封信當然是在去年聖誕節那份遺囑寫成之後才寫的。
你說這是不是封邀請函?”
“我當然認為是的。
兩個月之前?唔,顯然有人使她改變了主意。
”
“約翰·雷門?”
“你認為有此可能嗎?”我問道。
“還沒有見到他本人,我不能妄下斷語。
他這個人怎樣?”
“長得高高瘦瘦的,而且有點駝背。
淺色的眼睛——”
“我親愛的小女孩,我對他的外貌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認為他老實嗎?”
“我怎麼知道?”
“還沒有觀人的慧眼嗎?唔,那麼他給你什麼印象呢?”
“他給我的印象還不錯。
我剛才也告訴過你了,他剛開始時是有點推脫,不過很顯然地,他隻是在執行哈麗特姑婆的命令而已。
得到她的指示之後,他的态度就很正常了。
她大概告訴他,眼前這個奇怪的小東西沒什麼好害怕的,不管她和那個英俊潇灑的男孩長得有多像。
”
他并沒有笑。
“所以你認為他可能營私中飽,從中搞鬼嗎?”
“我是曾經有過這個想法,”我說道,“是漢彌德先提起的。
這有關系嗎?”
“隻要這是哈麗特姑婆以及約翰·雷門他們兩個人共同的想法,那當然沒什麼關系。
”
“我認為這點你大可不必操心。
我所得到的印象是,她獨斷獨行,沒有一件事不是她自己的意願。
我懷疑她想做的事情,他是否阻止得了。
”
“如果你說的是事實……”
“我發誓句句皆真。
你知道,我們在這裡捕風捉影委實沒多大意義。
她隻是在寫了那封信之後,又改變了心意就是了。
或許她真的忘了你以前是個破壞性有多大的男孩。
人們通常都是如此的。
”
“噢,上帝,我真的很在乎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以及她究竟做何打算。
而且你剛才說那個家夥抽大麻煙,我聽了也覺得很不樂觀。
我們對他一無所知,現在他可能好端端的,但是他正走向他的末路,這點你一定要知道。
”他煩躁地動了動身子。
“毫無疑問地,如果她這一段日子裡都住在這裡,她應該很能明察秋毫才對。
你說你覺得她能夠對付他——”
“嗯。
”
“我隻是想親自到那兒看一看,僅此而已。
你得承認昨晚所發生的一切和她這封信上所說的不符。
”
“你希望互相吻合嗎?”
“不,不過——她沒有告訴你她為何不肯見我的理由嗎?”
“根本沒有。
我真的覺得她在見到了我之後,她的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
現在她希望回到她自己的生活之中,不要受到外人幹擾。
剛才我也告訴過你了,她會在好長一段時間之内顯得相當正常,然後便又突然變得離你很遠,而且說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以前從未見到任何神智不清的人,所以我無從分辨。
不過,我認為她充其量隻不過是上了年紀,有時候會心不在焉而已。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