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小心地彈掉煙灰。
“他是個好男孩。
”
“而且很有用?”
“噢,當然。
他來了以後,這裡的情形大不相同了,夫人非常看重他。
”
“我相信,但是我是在說你,他對你很有用。
”
沉重的眼皮擡起了,他微微地聳聳肩。
“噢,是的,對我而言。
我發現他是我絕佳的事業夥伴。
”
“對了,我們現在就來談談這點,你的事業。
你離開了貝魯特以後,就一直待在達伯拉漢宮嗎?嗯,有道理。
你是‘禦醫’,約翰·雷門不是。
我和漢彌德來到大門口的時候,傑勤提到的醫生是你……約翰·雷門一定很快就聽懂了,不過我不懂,加百——那群狗喜歡他。
”
“那群狗?”
“噢,無關緊要。
你不知道嗎?她以前曾經提到她的狗‘受不了醫生’。
”
“噢,對了,就是那隻可惡的小畜牲,我才——呃,死……對,沒錯,我是‘禦醫’。
你大概也曉得,這是史坦霍普神話裡的一部分,你姑婆一直想像着自己有一個‘梅倫醫生’服侍看護她。
”他似乎不覺得好笑。
“這要付一點代價。
我不認為我像那不幸的醫生一樣,要日以繼夜地看護那個畸形的自大狂。
”
“别告訴我可憐的哈麗特姑婆要你日以繼夜地看護她——即使她這麼做了。
既然她是曼薛家的人,她會有幽默感。
”
“不要嘗試為我找到動機,我告訴過你,我喜歡她。
”他擠出一絲微笑。
“不過,我承認去年有一兩次她有點逼人,她的脾氣有時候令人難以忍受。
”
我瞥了牆上的木棍和來福槍。
“真不敢相信她真拿這些東西對付莉黛,不是嗎?”
他笑得頗真誠。
“她的确偶爾會對傑勤扔東西,不過最過分也隻有到了這個程度。
你不要對莉黛太苛了,她為了自己所要的東西工作得非常辛苦。
”
“約翰·雷門嗎?還是達伯拉漢宮呢?兩者都很神聖。
”我向前在碟子上按熄了香煙,然後注視了他一會兒。
“你知道,我想我真的相信你所說的關于姑婆的話……我是說,我很懷疑你會故意傷害她。
你似乎不擔心她在信裡寫的話……除非你檢查了她所有的信件。
不過,我知道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和村子裡的人來往,和帶補給品過來的搬運夫說話。
而我懷疑你是不是真會檢查她的信件。
你顯然沒有看過她邀請查理來訪的最後一封信,也沒有看過溫弗瑞·福特那封信。
”
我有點希望他對我說的話提出問題,但是事與願違,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不想談約翰·雷門了。
”我說:“不過那些仆人怎麼樣?你很确定莉黛沒有理由要老夫人死嗎?”
“不,不,通篇胡說八道。
你姑婆有的時候對仆人很兇——沒有人管着他們,他們一點活兒都不幹——但是,她喜歡那個女孩。
”
“那倒和我所想的有點出入。
”
“莉黛一心一意地照顧她。
我說過你姑婆不好伺候,不過莉黛确實通霄達旦地照顧她,有時候搞得自己筋疲力盡。
”他揮揮手。
“她死了以後,這些房間才沒有人管,這點你一定要了解。
我們随便整理了一下最亂的幾個房間,因為我們要用到這些房間——當然我是指中央的幾個保存得最好的房間——不過,我們還是來不及在你看到這些房間以前,把它們好好整理一番。
”他瞥了我一眼。
“我們喜歡黑暗的理由不隻一點。
噢,這個地方總是雜亂無章,她喜歡這樣。
不過,她在世的時候,房間還是保持幹幹淨淨的……天哪,非這樣不可!但是,你暗示莉黛恨你姑婆入骨以至于……不,曼薛小姐。
”
莉黛端着盤子進來的時候,他噤聲不語。
她靜悄悄地把盤子放在我旁邊的桌子上,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就默默地走出去了。
她照我的吩咐,隻為我端來了一杯咖啡。
咖啡淡了一點,但是熱騰騰的。
我倒了一杯咖啡,喝了幾口,覺得舒服多了。
“還有,”亨利·葛拉夫說:“約翰、莉黛和我的情形一樣。
他們更有理由希望哈麗特夫人活着。
”
“你是說他們和你狼狽為奸嗎?”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
“姑婆有沒有留下遺囑?”我直率地問他。
他咧嘴一笑。
“她每個星期都立遺囑。
除了填字遊戲之外,這是她最喜歡的消遣。
”
“我知道,我們有時候會收到副本。
那些遺囑現在都怎麼樣了?”
“總會在什麼地方的。
”他漫不在乎地說:“她常常把遺囑藏在奇怪的角落裡,恐怕要找也不容易,不過如果你要試試也無妨。
”
我一定露出訝異之色。
“你是說你要讓我到處看看嗎?”
“當然。
事實上,說不定财産現在歸你所有了——有更大的可能是歸你堂兄所有。
”
“是不是也有可能歸約翰·雷門所有呢?”
他掃了我一眼。
“正如你所說,她很喜歡約翰。
”
“她的另一項怪癖嗎?”
“一個很平常的嗜好,不過恐怕現在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留下了。
可能你會想從這堆混亂中挖出一兩件東西留做私人紀念品,我也說過,你試試無妨。
”
“就像莉黛戴在手上的戒指嗎?”
他面露驚色。
“紅寶石戒指?你喜歡那種東西嗎?那當然是你姑婆最心愛的東西,她總是戴在手上,不過我知道她把戒指送給莉黛了……當然……也許莉黛不在乎……”
“葛拉夫醫生,千萬不要以為我要讓姑婆死不瞑目,但是這個戒指有所謂的‘情感價值’,我相信我的家人會設法奪回這個戒指。
何況,她本來要把戒指送給我的,如果她真的把戒指給了莉黛,那她一定是瘋了,法院絕不會把戒指判為莉黛所有。
”
“這個戒指真的那麼有價值嗎?”
“我一點也不清楚紅寶石的價值。
”我說:“不過,相信我,不管莉黛多麼忠心耿耿,這個戒指的意義絕不僅僅是女仆的紀念品。
戒指是姑婆的,我要拿回來。
”
“那麼,你一定會拿到這個戒指,我會對莉黛說。
”
“告訴她我會給她别的東西做紀念,要不然她也可以挑一個她喜歡的東西。
”
我把杯子放下,一陣沉默。
一隻甲蟲從那明亮的走廊上猛沖過來,在屋子裡橫沖直撞了一會兒,又飛走了。
我突然覺得疲累不堪,仿佛我的伶牙俐齒都不靈光了。
我相信他的話……如果我相信他,那麼其他的事情也就毫無意義啰?
“好吧。
”我最後說:“我們談談她死後的事情。
不過,在談下去之前,你能不能先帶我看看她的墓地?”
他站起來。
“當然可以。
我們依照她的心願,把她葬在外面的王子花園裡。
”
他在前面帶路,走進一方小庭院中,我們經過了幹涸的噴泉,穿過了陽光陰影,置身于焦黃的花床之間。
早晚的時候,花床中會布潇了鸢尾花和波斯郁金香。
一叢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