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爬過高大的外牆,怒放的黃玫瑰形成一片帷幕,芳香撲鼻。
花影下有一塊沒有刻字的白石闆,石闆頂上覆着一塊石雕的回教徒屍體上所覆蓋的頭巾。
我默默地注視了一會兒。
“這是她的墳墓嗎?”
“對。
”
“沒有名字?”
“根本沒有時間刻上名字。
”
“你一定和我一樣清楚這是男人的墳墓。
”
他突然動了一下,很快地又壓抑住。
但是我福至心靈,恢複了警覺狀态。
這個人就是在車子裡面對我使用蠻力的那個人,他孤注一擲地在玩什麼下流的把戲……在他内心的某個地方——就在那層汗涔涔的肌膚下面,和烏溜溜的眼睛後面——隐藏着與他想要我相信的平靜愉快的外表大相迳庭的東西。
但是,他以一種輕快的聲音說:“不行,真的,我不能再讓你懷疑我了!你知道——你當然知道——她喜歡打扮成男人,而且她的作風的确也像男人。
我想她這麼做,使她在阿拉伯國家中得到了别的女人所不能擁有的自由。
她年輕的時候,由于她騎馬的姿勢,以及她喜歡養馬和保持威嚴的作風,阿拉伯人都叫她‘王子’。
她在去世以前——”他指了指墓碑。
“就計劃好了。
當然,這也是她的一種自負。
”
我默默地注視細長的圓柱和雕刻過的墓碑,我發現這是最富異國情調的象征。
我想到家鄉的古老教堂墓園中布滿青苔、東倒西歪的墓碑,高大的榆樹、墓地門邊的紫杉、還有在晚風中掠過塔頂的烏鴉。
一大片黃色的花瓣飄然灑落在炙熱的空白墓碑上,一隻蜥蜴飛快地竄出來,抖動了一下,注視着我們,然後就消失無蹤了。
“‘我已在當地購置了一塊絕佳的墓碑。
’”
“什麼?”亨利·葛拉夫問。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說得這麼大聲。
你說的沒錯,這是她的心願。
至少,她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了。
”
“朋友?”
“在隔壁的花園裡,那群狗,我看到它們的墓了。
”
我轉過身去,仍然覺得疲累不堪。
香味濃厚的熱氣、嗡嗡的蜜蜂聲、可能還有那一劑注射的餘效和一天的緊張都壓迫着我。
“我們進屋子避避陽光,”他烏黑的眼睛專注地望着我。
“你還好吧?”
“我很好。
有一點頭暈,不過不會不舒服。
你給我注射的隻是麻醉藥嗎?”
“隻是麻醉藥。
你沒有昏迷多久,而且麻醉藥不會傷害你。
來吧。
”
和炙熱的花園一比,屋子裡顯得涼快多了。
我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往後一靠。
房間的幾個角落陷入陰影中,若隐若現。
葛拉夫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
“喝點水。
好一點了嗎?喏,再抽一根煙,你會覺得好一點。
”
我不加思索地接過煙來,他為我點了煙,然後把椅子從窗口射入的一線陽光中拉開,坐了下來。
我把手平放在椅子的雕漆扶手上。
他所流露的那一絲老練的關心,改變了整個會談的氣氛,這種醫生對病人的态度又微妙地使他退回原來高高在上的地位。
在倦意的侵襲下,我仍然努力恢複原先冷酷地攻擊。
“好吧,葛拉夫醫生。
調查的第一部分結束,我暫時相信姑婆是自然死亡,而且你已經盡力而為了。
現在,我們來談談你隐瞞死訊的原因,你所謂的‘神秘和僞裝’……還有你對我所做的事情。
你還有的解釋呢,繼續說吧。
”
他注視了一會兒膝上緊握的雙手,然後擡起頭來。
“你打電話到我那兒,而他們告訴你我已經離開之外,還有沒有告訴你别的事情?”
“他們其實沒講什麼。
不過,因為他們硬是不肯開口,所以我猜你惹上麻煩了。
”
“對,我惹上麻煩了,所以我趁還能脫身的時候逃之夭夭。
我可以想出一大串比黎巴嫩監獄更好的地方。
”
“那麼糟嗎?”
“噢,差不多。
一點非法買賣醫藥用品的小問題,可是你在這裡要逃過謀殺罪都比這容易得多。
”
“不是隻會被驅逐出境嗎?”
“那也好不到那裡去。
我碰巧是個土耳其國民,那邊的刑罰甚至更嚴重。
相信我,我必須逃走,而且要在他們追上我以前,趕快逃走。
可是我在本地有一些産業,如果我在變賣産業之前就離開了,那才真該死。
當然,我以前就怕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我預先做了安排。
達伯拉漢宮有一度是我的活動中心以及——我們能不能稱它倉庫呢?——而且,過去幾個月來,我已經——”他頓了一下,眼睛也眨了一下。
“引起約翰的興趣。
所以,我順利地脫逃了。
我被送到機場,登記完畢,然後别人拿了我的機票,登上飛機。
如果你熟悉這裡的機場,你會知道這種事可以行得通的。
約翰在機場外面等我,然後走後面的小路載我到這裡——就是我今天帶你來的那條路——然後,我走到達伯拉漢宮,你姑婆在等着我。
當然,我沒有對她說實話,我編了一套堕胎和為貧窮的病人免費取藥的故事。
她和史坦霍普夫人一樣地對法律親若無睹,她接納了我而且守口如瓶。
她因為醫生會永遠住在這兒而高興得來不及問太多問題,她隻顧談自己,無暇對别人表示好奇。
至于仆人嘛——莉黛目不轉睛地盯着約翰一個人,她的哥哥則已經受雇于我了。
我幾乎不必花錢塞住傑勤的嘴,他要反覆溫習才能了解一句話裡面一個字的意思。
不管怎麼樣,他笨得不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以,我高枕無憂地待在這裡,有一個很好的工作基地,約翰是我對外的代理人,他開始從我的産業上獲利。
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沒有人起疑,就好像時鐘一樣平穩地走動着,金錢如期滾滾而來,我自己到了夏末終于也該離開了……”
他停了下來。
我傾着身子把煙灰彈進碟子,結果沒對準,煙灰落在桌面上。
他接着說:“然後,就在兩個星期以前,你姑婆死了。
我的天,你居然以為我殺了她!我在她床邊,一動也不動地守了九個小時——就在這裡——像一隻母老虎一樣,為了挽救她的生命而奮鬥……”他擦幹上唇。
“好了,就是這樣。
她去世了——她的死可能使門戶大開,而我就如羊入虎口一樣。
最後,我們決定從容不迫地處理這件事,隐瞞她的死訊。
我們想隻要瞞過這個星期,讓我們辦完手邊的事情就好了。
我不敢期望能夠守密守得更久,這太冒險了。
我們要在倉促間減少損失,而且謀求全身而退之道——我們成功了。
我們卻沒有考慮到你,從你姑婆的話中,我們一點兒也沒有想到一兩天内她的家人就會登門造訪。
但是——就在最不是時候的時候——你來了。
”
太陽幾乎完全西沉了,最後的一抹餘晖斜射在我的腳上。
微塵在那線斜陽中飛舞。
透過這層飛舞眩目的微塵,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那個人顯得出奇地遙遠。
“我們起初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