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握住門把,有些猶豫。
我在期待着另一個不同的世界的同時,又心存畏懼。
我閉着眼睛,打開了房門,然後又反手把門帶上,慢慢睜開眼睛。
她在那兒,獨自坐在矮桌前,她的臉上洋溢着笑容,注視着開啟的房門。
當她看清走進屋裡的是我,笑容消失了。
“好久不見啦。
”
但她的臉上很快重新露出笑意,雖然那笑臉有些不自然。
她站起身,把我讓進屋裡。
“我上次還和他說起你,以為你不會再來了呢。
真是好久不見啦。
”
上次見面時,她的頭發隻披到肩頭,但現在她的長發已經垂到了胸前。
對我來說這短短的兩天,在眼前的這個世界,到底已經流逝了多少時光?我不知道。
一樣的眩暈,又開始慢慢在我頭腦裡卷起了漩渦。
“他呢?”
“今天還沒有來呢。
”女子回答。
“不過我想馬上就要到了,他幾乎每天都來的。
隻是出了各種各樣的事兒,好像挺忙的。
”
女子開朗地說着,但臉上卻若隐若現地現出苦澀的表情。
從她那說得有些快的語調裡,能感到她在掩蓋着什麼。
上次我來這裡的那天,應該是他父親過世的日子。
如果是那樣的話,現在他一定已經繼承了那家債務累累的飯店,換句話說,現在正是他們開始産生距離的時期。
女子把我讓進房裡,和上次一樣,我在那張矮桌前坐下,她站起身去廚房,把水壺放在煤氣爐上。
過了不久,女子回到桌前,遞給我一個白色的茶杯。
“你好像不怎麼愛喝咖啡。
”
“謝謝。
”
我接過杯子。
杯子裡好像是紅茶,但和上次一樣,杯裡的液體就像空氣一般,了無痕迹地穿過我的喉嚨。
眩暈的漩渦漸漸加速,但卻我沒有絲毫不适的感受。
很長一段時間我的思緒就在這眩暈中翻滾着。
現在,他大概正在為資金而四處奔波吧。
飯店該怎麼辦?債務,員工,該怎麼辦?與繪畫世界迥然不同的現實正向他壓來,他會被殘酷的現實壓垮了嗎?或許他終究能把握現實的命運,遇到适合自己的女性,和她結婚,養育三個兒子,最後在60歲前跨進黃泉。
而受他囑托的小兒子,開始尋找父親舊日的戀人,輾轉來到破舊的公寓,在那兒遇到了一對非常般配的年輕人……
不知道我的思緒在眩暈的漩渦裡漂浮了多久,我的耳邊傳來美妙的音樂,我擡起頭,女子雙手裹着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正輕輕地哼着我不熟悉的曲子。
窗外,暮色已經漸漸地濃重起來。
“什麼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