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單位的督學現在都很鼓勵老師以更有創意的方式指導學生學習,帕笛妲很用心,可是缺乏想像力,看見我班上學生古裡古怪的畫作時,總是表現出一副高傲又很好奇的模樣,卻又明白督學會給我很高的分數。
03
當我終于抵達漢娜舉行預展的畫廊現場時,我已經飽受三十位愛子心切的家長的“懇切”轟炸、校長的訓斥,還對自己那被流放到西伯利亞的高潮以及好友的乳房,憂心忡忡到快要崩潰了。我在畫廊外面脫去便鞋,硬把腳趾塞入用塑膠袋裝着帶來的高跟鞋裡。
扶着大樓門房那肯定吃過許多類固醇而十分雄壯的手臂換鞋時,我已聽到會場傳來的嗡嗡談話聲,還有自以為是的笑聲。
我朝窗裡偷看一眼,不禁打内心發出呻吟。
我很不會應付上流人士,漢娜曾帶我随她一位客戶去鄉下的莊園獵狐,我不隻讓馬褲跟馬蹬纏在一起,還跌入了有刺的灌木叢,而後被獵狗咬了一口。
狐狸的确是死了,但是是看到我的糗樣笑死的! 我裝出看畫的樣子在人群中移動,其實是公然偷窺依莉莎白·赫莉、米克·傑格、艾爾頓·強,以及一位被潔思稱之為“吃掉了電影界”,所以才那麼胖的暴發戶影人。
他們的鼻子都擡得很高,讓我不斷以為會有回轉壽司從那兩個像是隧道口的鼻孔駛出來。
同時出席的還有常見的頹廢派貴族群——縱情聲色的大家長、長期受苦而表情疏離的發妻、第一号情婦,以及從勒戒療養院出來不久,但剛去廁所吸過軟性毒品、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長子。
他們都被漢娜哄來購買她最新挖掘到的畫作。
依我的看法,好的藝術品存在于觀賞者的皮夾。
難怪漢娜花得起錢抽出屁股的脂肪注射到嘴唇,因為“親吻屁股”根本就是她的工作之一! 我真希望洛伊在這裡支持我,但他讨厭現代藝術。
他說他拒絕來看泡在甲醛裡面的鲨魚,以他感覺,死掉的鲨魚隻是發黴的魚,不是藝術品。
不習慣穿尖頭的高跟鞋,我痛苦地在會場穿梭,尋找潔思。
“這個作品如同對着你内在的野獸說話,對不對?”一位穿着“洋裝”的男士問我。
救人啊!我必須趕快找到潔思,我想必是在場唯一對流行語言一無所知的外行人。
潔思穿着像要參加葬禮的雞尾酒禮服坐在樓梯上,她的長發放了下來,把玩着一杯夏多内香槟,并為了掩飾手上的荷爾蒙貼片而假裝抽煙。
“對不起,我遲到了。
怎麼回事?你做了乳房超音波檢查了嗎?情況怎樣?”我在低她一階的地方坐下來。
“呃……他們把我的乳房塞進攪拌器,隻差沒讓我的腦子從耳朵爆出來,但痛苦的程度還是跟離婚的平均痛苦指數沒得比。
” 聽到這種話,就該懂得像看到巨大的蟒蛇那般,繞道而行。
“醫生發現了什麼?她怎麼說?” “她發現一個看來像惡性的腫瘤,根據我的家族病史,我立刻做了切片檢查,”她的聲音毫無生氣。
“一個星期後看結果。
” “天啊!結果會沒事的,潔思,可能隻是一個纖維瘤。
”我狀似鎮定,其實心髒一直撞擊着我的魔術胸罩。
“史督仔有沒有陪你去?” “沒有,他的心裡有另一個瘤。
這個瘤去了一個位于歐洲傲慢的中部、人人像在比賽誰的婚外情最多的國家。
如果你還不知道答案,那就是法國。
” 她在醫院的時間一定很久,居然想得出這種形容詞。
我同情地捏捏她的腿。
“你若早些跟我說,我會陪你去檢查,親愛的。
” 她聳聳肩。
“是我自己太傻,我還以為他會在最後一分鐘體認到,他的妻子比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會議重要。
這也難怪我會得癌症,除了整天玩石綿的人,不快樂的婚姻對健康的殺傷力是最大的!” 我正努力思考該如何回答時,漢娜像天鵝那般優雅地遊了過來。
穿着橋色天鵝絨禮服、頭戴土耳其藍無邊帽的她跟以前一樣,與背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唷,你們兩個在這裡!”她把一隻穿着吉米周名牌鞋的腳踏上樓梯的最下一階,從上到下地打量着我們。
“凱珊卓,你怎會這麼看不起自己,竟然買這種抹布穿在身上?尤其我一直建議把我不要的衣服給你!”她說。
漢娜的座右銘是:衣服如果合身,至少買四個顔色。
“史督仔呢?” “去巴黎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演講了,他說他會搭歐洲之星從滑鐵盧車站直接過來。
” “這男人會因為工作而死!” 潔思聳聳秀氣美麗的裸肩。
“唉……反正我們遲早都會死。
” 我瞪了漢娜一眼,暗示她閉嘴。
什麼啦?她用唇語說。
我又說錯了什麼? 她仰着的臉上是那麼的困惑,我們都笑了起來。
“我剛做了腫瘤的切片檢查,”潔思宣布。
“而且我要跟我的丈夫離婚了。
” 漢娜的眉毛若能擡得更高,她一定會擡,但是,我們這位見怪不怪、處變不驚的女士隻對我們眨眨她的眼睫毛,表達心中的沮喪。
“腫瘤?既然如此,你應該吸煙嗎?”漢娜抓走潔思假裝吐着煙的香煙,放進一個煙灰缸中。
“至于離婚,你不可能離婚,你要對喬許怎麼交代?這樣的角色示範不大好吧?” 潔思叛逆地點燃另一根香煙。
“為了當孩子的模範,犧牲我的中年樂趣,值得嗎?” 漢娜那指甲修剪精美的手指插在厲行“亞特金減肥法”而精瘦的腰上。
“我的父母在我幼稚園的時候離婚……算了,我不要再說為什麼我總是把指甲晈到流血,而且到二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