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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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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從她身旁走過,她趕上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沒有酒精作用,她是不會這麼做的。

     “我要告訴你,對這次升職我非常感激。

    我知道還有别的人選可以考慮。

    ” 盡管酒吧的光線很暗,她還是能看出他尴尬得臉都紫了。

    由于女人慣有的虛榮心作祟,除了在辦公室裡她從不願戴眼鏡,這就使她不得不抓緊他兩手,拉近自己以便看得更清楚。

    居高臨下,她看見他頭頂上的毛發已經掉得隻剩薄薄一層而已,這是她以前沒發現的。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後退了一步。

     “當然,當然,”他說,“那麼,我想我們明天就讨論這樁洛蓓茲——麥克唐納案。

    ” 他剛要邁步,一個趔趄倒在她身上,正好壓在她的乳房上。

    他臉上那驚慌失措的表情使她差點笑出聲來。

    莫非他以為她在和他調情?多可笑。

    就算她想和任何人調情,那也輪不上他巴特勒。

     她斜靠在酒吧的黃銅護欄上,望着他邁着小短腿急急忙忙地跑遠了,若有所思。

    這世界上,人們習慣于隐藏自己,哪怕你流露那麼一絲感激之情,得到的都是别人的懷疑。

    或許巴特勒根本不知道是他提升了她,既然他不知道洛蓓茲——麥克唐納案件。

    或許她的高升純粹出于偶然,難道是他的助手在裝着候選人的名條的帽子裡,随便亂抽,結果抽中了她? 不,這怎麼可能?她沉思着。

    他不是暴跳如雷地把理查德叫進辦公室降了他的職,幾小時後就任命莉莉接替理查德的位置嗎?理查德仍是組長,但調到市政法庭部門去了,顯然被降了職。

    據說福勒是因為對一個令人發指的強奸犯的寬大處理極為憤慨而未經許可闖入雷蒙·費希爾法官的辦公室,沖進私人浴室,發現那位四十多歲的法官正在吸食毒品。

     這也是莉莉之所以想在權力寶座上占一席之地的原因之一:就像一滴廢油會污染一泓清水,某些卑鄙之徒竊取了高位,悠哉遊哉地賴在那裡,誰也拿他無可奈何,他們投下的陰影籠罩了他們手下的人。

    費希爾法官最後雖然因吸毒被逮捕,但福勒卻也因此被降職。

    這樣的判決看起來似乎是公正合理、不偏不倚的。

     在酒吧的後方,莉莉依稀認出了女洗手間門外的電話。

    她記得女洗手間就在這兒,名叫“布安娜格”還是什麼來着,反正怪怪的。

    她以前來過這裡好幾次,當然從沒喝龍舌蘭酒。

    酒精在她血液裡流淌,她覺得天旋地轉,自己好像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起伏不已的一葉扁舟。

     她在門口躊躇着,努力瞪大眼睛想辨認出代表女洗手間門上那個穿裙子的女人的美術圖案,但是白費勁,她什麼都沒看到。

    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進去再說。

    她差點撞在卡羅·艾伯蘭的身上。

     “莉莉,”嬌小、金發碧眼的卡羅·艾伯蘭說道,“恭喜你升職!這一仗打得真漂亮!” 她用塗着醒目的粉色指甲油的纖纖玉手輕輕拍了拍莉莉的雙肩,松軟、富有光澤的短發優雅地飄到光潔的前額,随即又恢複了原狀,每一根頭發的位置都那麼自然、貼切。

    莉莉注意到自己手指甲上塗的指甲油斑斑駁駁的,趕緊垂下了手,好在卡羅·艾伯蘭并沒有看到。

     “我從沒說過我不想要那個位置,不,我不否認這一點。

    但我還是很高興至少是你——我們婦女同胞得到了這個職位,而不是整天隻會坐在辦公室裡折紙飛機的白癡。

    你懂我的意思嗎?” 莉莉趕緊走進分隔間,關上門并小心地劃上門闩。

    要不然,卡羅·艾伯蘭或許會随後跟進來,繼續慷慨激昂地發表她的意見,而不管坐在馬桶上、莉莉是否會尴尬。

     光彩照人、永不疲倦的卡羅·艾伯蘭無論到哪個部門,都是它們的寶貴财富。

    在法庭上,她的疲勞轟炸會輕而易舉地累垮了法庭上的所有人,上自法官、陪審團到辯護律師,無一幸免。

     “我不知道你怎麼看福勒,但我并不避諱我很高興看到他被調走了。

    我的意思是他當然對法律很了解,可他最近像整個兒失去了自制。

    天哪,誰都明白這一點:你總不能像個瘋子似的跟蹤法官!我想他現在正在受着煎熬,你懂我的意思嗎?” 她停住嘴,換了口氣,預備繼續說下去。

     “卡羅,我們幹嘛不明天再談呢?”莉莉說道。

     正當她放水沖洗馬桶時,她猛然醒悟她實在不願在艾伯蘭離開之前走出分隔間,她後悔沖洗得太早了一點,她有個沖動,那就是打開門直截了當地對她說最好離她遠點,像她這種口無遮攔橫沖直撞的女人一輩子所學的連福勒的皮毛都比不上,但…… 當她走出分隔間時,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謝天謝地! 從鏡子裡瞧見自己汗濕的臉,她從松開的發結上拔下發夾,梳理了一下那頭有些淩亂的紅發,重新塗了唇膏,補了眼影。

    于是,她開始給十三歲的女兒打電話。

     “莎娜,是我。

    ” “别挂斷,媽媽,我讓夏洛特等一下。

    ” 莉莉想,像她這個年紀的孩子自己擁有一條私人專線,邊上又有電話在等,這種情況太不正常了,但她父親…… “你要說什麼?” 莉莉瞪大眼睛,握着話筒連退了好幾步。

    莎娜現在變得越來越尖酸刻薄。

     莉莉當然記得自己是怎麼渡過青春期的,竭力不把這放在心上,但願這不過是孩子在青少年發育期間特有的反應。

     “夏洛特正通電話幫我做功課,爸爸在沙發上睡着了。

    ” 莉莉腦子裡馬上出現了常見的畫面:廚房的洗滌槽堆滿了髒盤子,電視機開到最大的音量,約翰四肢攤開在沙發上,鼾聲如雷。

    這也是她之所以常在辦公室呆到很晚的原因之一。

    一想到每天晚上約翰都躺在電視機前睡覺,莎娜關在她自己房間裡打電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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