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
電話裡這時響起了一段錄音:
“如果你想打電話,請挂斷以後再打。
”
電話不響了。
他們整好衣服,莉莉用手指替他擦去了嘴上和面頰上的口紅印,他臉上的潮紅還未退。
“我愛你,”理查德脫口而出,“我知道你不相信,……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你是我這一生中一直在尋覓的女人。
你健康、聰明、熱情……光彩照人。
”
莉莉捂住了他的嘴:“噓,别再說了,要是被人發現我要被解雇,到時就丢人現眼了。
再說,我也得趕緊回去辦事。
”
她并不把他的表白當回事,他看上去像蒙受了屈辱似的。
她的口氣放軟了,溫柔地說道:“我知道生命中發生了某件很大的事,我現在也搞不清到底怎麼一回事,我隻知道我要它繼續發生下去。
不是像今天這樣,在辦公室裡,我現在心亂如麻,你懂我的意思嗎?”
她的眼裡露出懇求的神色。
她還坐在桌子上,手指玩弄着他的上衣領子的邊緣,心裡暗想:眼前的他,褐色的頭發披落到前額,看上去是多麼不可抗拒呀!
“我需要時間,”她說,“我不可能不顧及後果。
”
她不想提到她的婚姻——她要從枷鎖中解脫出來,她要的還比剛才那種事多得多,她要的是花好月圓。
“時間總是過得那麼快,莉莉。
”
他說着,将一張紙片塞到她手裡,上面有兩個電話号碼:他家裡的和他車上的。
他先走了,幾分鐘後她也離開了那兒。
經過走廊時,她四下張望了一眼,暗暗慶幸沒人看見他們。
回到辦公室後,她開始精力充沛地琢磨起有關案件。
她的辦公室桌上,報紙、文件、半開的法律書箱等等堆得連一寸桌面都看不到,她身後的櫃子裡也堆滿了文件。
一隻胳膊托着腦袋,玳瑁架的眼鏡滑落到了鼻梁上,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案子吸引住了。
這時候電話鈴響了,她頭也不擡地按了一下自動按鈕,眼睛自然沒有離開卷宗。
克林頓·西爾維斯坦出現在門口,一手拿着份卷宗,另一隻手狠狠地拍着它,嘴由于激動而半張着,眉頭緊鎖。
她眼角的餘光瞟到了他,招呼他進了房間。
“哪個案件?噢,是魯賓遜案,這個案件已經分案了。
我們懇請慎重考慮攜帶武器這一情節,從重處罰。
彼得森今天早上應該處理好這案子的。
”
她挂上電話,示意克林頓坐在她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斜睨了他一眼。
“你剛指派給我的這件案子簡直好笑。
”
他等着她的反應,但他聽到的隻有金屬磨擦塑膠的聲音,她坐回到椅子上,椅子在地上厚厚的塑膠墊子上揚動了一下。
“受害人重達二百磅以上——可能在腰以下或屁股以下的部分——有過操皮肉生涯的記錄,甚至自己承認案發時仍在從事這類工作。
為什麼我不能把這稱之為‘不履行付款義務’?隻是在嫖客不付錢時她才決定高喊‘強奸’的。
”
“這是一件綁架和強奸未遂案。
”莉莉厲聲說。
“就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嗎?你不必那麼當真,你那受害人不足以信賴。
你看過被告的檔案照片嗎?見鬼,他是個長得挺不錯的家夥。
他甚至在鏡頭前微笑,深信自己會被無罪釋放,盡管你并不這麼想。
”
克林頓粗壯的身體落在椅子裡。
莉莉摘下眼鏡扔在一邊:“你認為一個兩百磅的婦女就不會被強奸了嗎?”
“是根據整個案件推測的。
受害人是個娼妓,所有的目擊者都是娼妓。
她承認就價錢進行過讨價還價。
他不過往她臉上揮了幾拳,将她擊倒在地,把她拉到垃圾場那兒,再将她從大貨車上扔了出去。
能說這就是一次嚴重的綁架事件嗎?一旦幹上這類勾當,你又能指望什麼好事呢?她莫非想着那家夥會把她帶到歌劇院的前排就坐?”
克林頓搖了搖頭。
“照我看來,我們可以起訴他毆打他人,而他會為自己辯護;作為雙方達成妥協的一部分,我們可以要求判他在看守所羁押九十天并察看三年。
然後我們就可以寫結案報告了。
這案子如鬧到陪審團那兒,對我們半點好處都沒有,無疑是往自己臉上扔臭雞蛋。
”
克林頓坐回椅子上,對自己似乎頭頭是道的分析頗沾沾自喜。
莉莉的眼神冷得像把刀子,她往前靠了靠:“該案中那些在你看來最無力的證據在我看來卻是最有力的。
事實很顯然,這個年輕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找到性夥伴,但他偏偏挑中了這個女人——這個在你眼裡面目可憎的女人——發洩他的怒火。
”
她停下來換了口氣,現在她對自己的觀點更堅信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我認為他想殺了她,隻不過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容易。
”
克林頓用手抓了抓他那蓬松的頭發,又把自己弄成一副可怕的模樣:“如果他被釋放呢,關鍵又是什麼呢?我還是不同意你的意見。
”
“關鍵就在這兒,我們要把受害人當做是主日學校的老師,那麼義憤填膺,竭盡全力地嚴懲兇手,我們不貶低受害人的人格,也不貶低我們自己的人格,這就是關鍵所在。
着手準備此案的聽證會,克林頓。
”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這還牽涉到變動時間表的問題,莉莉——這樣一來變成審訊我們認為該審訊的案子,其它的案件我們根本置之不理。
我知道巴特勒讨厭在性犯罪案上講條件,但不能包括所有這方面的案子。
我們做好了各種的準備,可受害人卻根本就不願意露面。
記着我的話。
”
她把他從門口叫了回來。
她的聲音幾乎帶有誘惑,但是故意冷冷地說:
“這是你下一個案子,或許你更願意為她伸張正義。
”
他走近她的辦公桌,瞧見她攤開的手上隻有一張照片。
莉莉的聲音像是播音員在發表時事評論那樣的單調:“你現在看到的是斯塔希·詹金斯,八歲又九個月。
斯塔希在一年級上了大約六個月的學,以後就再也沒有回學校念書。
她的繼父是位年薪達六萬五千美元的會計師,她母親是位考試合格而有執照的護士。
”
“她死了嗎?”克林頓問道。
莉莉瞧了他一眼沒回答,看到他雙手直發抖。
“我的意思是,照片上的她眼睛睜着,這張照片是她死後拍的嗎?這是樁殺人案嗎?”
莉莉頭次看到這張照片時的想法與克林頓一樣。
照片上女孩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