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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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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室。

    每具屍體的腳趾上都拴着一張小紙條,活像打折的商店裡貼在商品上的價格标簽。

    值班員校對了一下小紙條上的名字和号碼後,便離開坎甯安,神氣活現地走到房間角落列他的圖表去了。

     揭開白床單,他注意到被害人符合奧克斯納德地區大約百分之八十的殺人犯的特征:西班牙裔,年紀不過二十八、九,五英尺九英寸高,體重一百五十磅,有犯罪前科。

    坎甯安回過頭,确信那值班員背對着他,于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小瓶樟腦,往兩個鼻孔裡擦了少許。

    他并不介意看死人,他隻是讨厭聞那股味道。

     死因是明顯的:在他胸口心髒的位置有個大洞。

    桌上的不鏽鋼隐約地閃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斷定那裡面肯定有什麼東西。

    他挪近了些,彎腰朝下看。

    那個骨瘦如柴值班員轉過身來發出像是鳥叫似的叽喳聲:“如果你想看的話,還有部分殘肢斷體裝在瓶子裡。

    ”坎甯安隻“哼”了一聲。

    他一直想不通,出于哪種原因,使某些人要謀求在死人堆裡打交道的職業。

    奇怪的是這些人那麼開心,使他想到他們馬上就會吹口哨,唱起歌來。

     他先前隻将床單揭開了一半,露出屍體的上半部分。

    這會兒他用力一扯,把床單整個拉下來。

    疑團頓時解開了:屍體的一隻胳膊隻是用塑膠線縫合着,露出了韌帶。

    他腦海裡跳出一個字眼:斬盡殺絕。

     “你們取回體液了嗎?”他問值班員。

     “讓我瞧瞧。

    ”那個人翻開圖表,簡略地一看,“沒取全,不過看上去血液裡像是含有零點零七的酒精,沒有毒品。

    得讓我們喘口氣,這家夥今天上午才‘登記投宿’,而當時‘登記投宿’的旅客很多,準備‘付款退房’的人又沒幾個,真是傷透腦筋。

    ” “這比喻真幽默!”坎甯安回答道,總算沒笑出聲來,“見鬼,這家夥還沒到法律上認定‘酗酒’的地步。

    ”說完他記起此案淩晨才發生。

     他從夾克衫口袋裡拿出錄音機開始對着它說話,描述了此人傷勢。

    完了後,他按下“停止”鍵,将床單重新蒙上屍體。

    出門時,他撮起雙唇,朝那個值班員呼嘯一聲,說道:“該項物品貴重,敬請保持距離!”在他那輛無警局标志的汽車裡,他用無線電話朝警局呼叫:“654,一局。

    ” “一局。

    說吧,654!”他們通常并不立即回話,這次似乎有點例外,他還在翻案卷。

     “請稍候。

    哦,找到了,在這兒:惟一的目擊者,是被害人的兄弟。

    警局,請打495—3618号電話,要一個叫曼尼·赫納德茲的人半小時後在家門前等我。

    ” 坎甯安才不會像那些新手似的,傻乎乎地走到人家門口按響門鈴,他還想多活幾年。

     在一家停車招呼站門口,他停車進去買了幾包香煙,一袋“多利托”餅幹。

    他将開口袋子放在身旁,一邊開車,一邊從袋子裡抓起幾片餅幹塞進嘴裡。

    幾滴雨珠打在擋風玻璃上,不一會兒停了。

    典型的加州式的暴風雨——總共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将那袋“多利托”放到一邊,他核對了一下地址,确信自己沒有搞錯。

     一個長相酷似那死者的西班牙裔男子雙手插在寬松的斜紋棉布制成的衣服口袋裡,站在路旁的鑲邊石上。

    一個長得挺不錯的家夥,坎甯安心想,他兄弟活着時也不會難看。

    這家夥穿了件紅襯衫,戴着頂洛杉矶“突擊者”隊的棒球帽,戴着太陽眼鏡,這位探員從敞開的車窗裡朝他打了個手勢。

     “進來。

    ”他說。

     赫納德茲拖着腳走過來爬進車裡。

    一個女人站在院子裡,屁股後面吊着個孩子,正操着西班牙語跟一個老太婆聊天,或許還在議論發生在這裡的謀殺案。

    此事成了左鄰右舍茶餘飯後的餘興節目——科羅尼亞的地方特色,他想。

    坎甯安駛過幾所房子,将車停在一株巨大的橡樹下。

     “吃‘多利托’嗎?”他将開口的袋子遞到曼尼面前。

     “不,警官,我不想吃什麼鬼‘多利托’。

    他們把我哥幹掉了!”他局促不安地坐在位置上,一會兒跺跺腳,一會将雙手放在褲子上來回摩擦着。

     “你吸安非他命是不是,赫納德茲?你剛才在幹什麼?” “沒什麼,警官。

    我什麼也沒幹。

    ”坎甯安将四五片餅幹都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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