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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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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

     下一次莉莉再說她祖父的壞話時,她母親就用皮帶抽打她,直到她那細長的腿上傷痕累累才罷手。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說她祖父的壞話了。

    莉莉長到十三歲那年,他死于一次嚴重的心髒病發作。

     葬禮上,她穿她最漂亮的衣服,還卷了頭發,梳妝得像要參加生日宴會似的。

    跟在她那抽抽噎噎、近乎歇斯底裡的母親,沉着臉、垂頭喪氣的父親後面,走過他的開着蓋的棺材時,莉莉的身體挺得直直的,甩了甩她那光滑得如緞子般的卷發。

    她的手指牢牢地抓着棺材的邊沿,沿棺徐行,居高臨下地盯着他那蠟似的臉,在好幾百個來此教堂向這位偉人緻哀的人眼裡,這俨然是一幅悲慘而動人的畫面。

     “這一下你被裝在箱子裡了!”她耳語般地說道,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我敢打賭,當他們合上蓋子時,你會哭的。

    ” 幾天後,當她一個人在家時,她将他給她的所有東西都搬了出來,扔進巷子裡的大垃圾桶裡,有那麼多衣服,還帶着蓬松的襯裙,她不得不跳進垃圾桶裡,用腳使勁地踩平。

     她又回到家裡抓了滿手的鞋子、發飾、舊的洋娃娃、珠串和手镯,她将它們統統扔到大垃圾桶裡,猛地合上了桶蓋。

    随着這“當”的一聲,它們的大限已到,她對此極為滿意。

     這會兒她坐在廚房的地闆上,仿佛還能聽到合上蓋子的刹那間發出的金屬聲,接着,她意識到門鈴在響,現場勘察小組已經到了。

    正好四點鐘。

    她已經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

    等他們收集完證據離開後,一股難以控制的沖動,使她幾乎就要打電話給奧克斯納德警察局、或者地方醫院,搞清楚強奸犯是否死了,但是她不敢這麼做。

    兩小時後她可以收看地方新聞報道。

     她的心思轉到她從前處理過的案件,以及司法委員會的有關規則上。

    司法實踐中,正是根據規則上規定的加重、減輕情節,來裁定量刑的輕重,莉莉想起了其中的一條規則:被告對自己的行為表示悔恨嗎? 她記起那些日子裡,她曾經引用“麻木不仁、毫無悔罪之意”這一條,手指着那些被告毫無表情的臉,憤怒地指控他們,激烈地争辯應該判處被告最重刑。

    她現在才意識到“毫無悔罪之意”正是對抗犯罪感的主要心理防線,她必須堅信自己的所做所為完全正确。

     那會兒,刀子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刀鋒對着她的肌膚,他眼裡露出絕對有能力置她和莎娜兩人于死地的兇光。

    她懂得這眼神,在駕車到奧克斯納德去的路上時,在後視鏡她在自己的眼裡也看到了這種眼神。

     當她給巴特勒的辦公室打電話時,他的秘書告訴她他正在開一個會,馬上就要結束了。

     “請替我傳呼他一下,有要事。

    ” 不一會兒,巴特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莉莉,稍等一會兒。

    ” 因為是公開線路,可以聽見背景裡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就好,明天十點鐘,再見。

    ” 接着,是巴特勒低沉的聲音:“很震驚,莉莉,極為震驚——我深表同情,你女兒怎麼樣?” “還好,”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要當面跟你談一談,保羅。

    如果你不介意等我一會兒的話,我四十五分鐘後就到。

    ” “别急,我等你。

    ”她走進淋浴室,一擰開蓮蓬頭,那水燙得跟開水似的,她驚跳了起來,差點摔倒在地,雖然躲閃得快,但在地闆上坐得太久幾乎發麻的小腿還是被燙到了。

    水從蓮蓬頭裡像瀑布似的噴灑在她的頭上,流過她的鼻尖。

    她全身灼痛,覺得自己快垮了。

    手掌頂住牆上清涼的瓷磚,她覺察到自己在哭,可是眼淚與水花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水是淚……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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