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幹了此事後你還能跟我一起生活嗎?”她問。
他沒吭聲,兩人互相對視着。
不管他嘴上怎麼說,她在他眼裡看到了猶疑和躊躇。
他望着她的眼神仿佛她是個陌生人,一隻稀有動物,或者說一個怪物,“我不該告訴你,這是個錯誤。
”
“我愛你!”他溫柔地說,“此外我沒什麼可說,不管我們之間發生什麼,我一直都愛你!請相信這點!”她喝了更多的酒下去,理查德為她将杯子斟滿,一瓶葡萄酒喝了個底朝天。
于是,他起身往他的車走去。
莉莉站在窗前,透過迷你百葉窗,盯着他,斷定他是想開車離開。
她望着他打開行李箱,拿出兩塊海灘浴巾。
莉莉仍然盯着窗外,抓住迷你百葉窗的手将窗葉都捏彎了,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一個大洞,她就從這破洞裡往外看。
隻見理查德“砰”地合上那輛BMW行李箱的蓋子,抱着浴巾,注視着這所房子。
他的肩膀仿佛由于不堪重負低垂着,臉扭歪着,像個老态龍鐘的老頭,步履遲緩地爬上大門前的石階。
爬到一半,他回過頭東瞧瞧,西望望,看看有沒有人盯梢,而後才低着頭繼續前行,連浴巾抖開拖到地上都沒注意到。
她仿佛被鬼魂附體似的痛苦萬分,尖叫道:“我做了什麼孽?我做了什麼孽?”她之所以告訴理查德,不光是因為得讓他知道,而且也想借此獲得他的支持,卸下難以承受的重負。
“我太卑鄙了!”她心想。
“一條地球表面的害蟲!”她是如此憎惡自己,以至她再也忍耐不住,跑到大門口,就在門把手開始轉動的當兒迅速地鎖上大門,然後,整個身體靠在上面,仿佛它是一道屏障。
“走吧,理查德!”她對着大門喊道,“回家去!”
“開門!”他壓低聲音說,仍未喪失自制,“求你了,莉莉,别做傻事!開門!”他倆相隔僅幾英寸,她将手掌貼在門上,就在此時,他開始用拳頭捶門,先是輕輕的像是敲門,後來越捶越重。
“我徹底毀了他的道德準則,他的整個生命。
”
她對自己說。
他現在是知情不報,實際上就是從犯。
理查德的拳頭越擂越響,她跑到廚房,從手提包裡拿出那支移動電話,撥着号。
“奧克斯納德警察局。
”
對方回答道,“你是緊急電話嗎?”
“是!”莉莉喊道,透過窗戶,她看見一團白影在移動,是理查德的白襯衫。
他正朝屋後走去:“坎甯安警探,替我叫坎甯安警探!”理查德已經在後院裡,快接近玻璃窗了。
“布魯斯·坎甯安。
”
坎甯安的聲音傳來。
“我是莉莉·福裡斯特。
我殺了博比·赫納德茲。
”
莉莉一邊說,一邊注視着理查德的動靜,他此刻正在敲打後門。
他貼在玻璃窗上,拼命往裡看。
“莉莉!”他大喊道,“莉莉!”除了她自己艱難的呼吸聲,電話那頭一片沉寂。
鼻子一酸,鼻涕湧了出來,她用衣袖擦了擦。
理查德試探着推了推門,然後走到廚房的窗戶旁。
坎甯安那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揪住了她的心。
她轉過視線,背對着窗戶。
“你在哪裡?”坎甯安問。
“我在溫圖拉。
”
“哪兒,莉莉?地址,給我地址!”
“在海景街……”突然,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拿着電話走到手提包那兒,将包裡所有東西都倒在廚房櫃台上。
終于,她看見了那張租賃收據,念着上面的門牌号碼:“是海景街11782号。
”
“你一個人嗎?”
“是的。
”
“待着别動!别離開那兒!不要有任何行動!我一刻鐘後就到。
”
莉莉沒有作聲,理查德已不在院子裡,她聽見屋後靠近卧室那兒有響動。
“你聽見我的話了嗎?”坎甯安問,“我馬上就來。
”
電話斷了,移動電話從她手中掉到地上。
“看在上帝份上,究竟怎麼了……我隻好從卧室的窗戶爬進來。
你把我吓死了!”理查德朝她走過來,可是她卻往後退,他剛松了口氣,頓時轉為憤怒,“别再這樣了!你到底為什麼要把我鎖在門外?我以為你會傷害你自己。
”
“你馬上得離開!坎甯安現在正在路上。
我招供了,我告訴了他。
已經結束了。
”
理查德驚呆了,眼睛睜得大大的:“你瘋了!我簡直不敢相信!天哪,一場噩夢!”他轉過身往門口走去,接着又朝莉莉轉過身。
偷偷地朝莉莉瞥了最後一眼,他轉身離開。
他打開大門,就讓它敞在那兒,跑下台階走到車旁,坐上車開走了。
“好!”莉莉自言自語,身子靠在牆上,随即滑倒在地闆上,“好!”
她感到身子輕飄飄、軟綿綿的,五髒六腑都空了似的。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