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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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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沒有在努力。

    ” 他們站着相對無語。

    安覺得對他很抱歉。

    他為了赢得她的兒子對他的認可,已經費盡心力。

    一個禮拜前,她無意中提到她那位兇殺組刑警老友湯米·裡德要帶她兒子去看洛杉矶突擊者隊的美式足球賽,克倫就堅持要跟去。

    結果不但那孩子始終與他保持距離、忽視他的存在,就連裡德也跟大衛合作,故意在每次的談話内容中把克倫屏除在外。

    克倫還買了突擊者隊的三角旗給大衛,但是球賽結束後,大衛對克倫說他不喜歡三角旗,把它留在體育館看台上。

    安斥責了孩子。

    但除此之外,她也拿他沒辦法。

     安知道她必須給這個男人一點鼓勵。

    面對一個充滿敵意的小孩,和一個剛從喪夫之痛中複原的女人,大多數男人早就調頭離去。

     “大衛會回心轉意的,克倫,我們要給他多一點時間。

    ” 她看看表,再次伸手開門,“我該走了。

    ”她用指頭在他的唇上拂了個吻,對他微笑一下,然後走了出去。

     回到她的辦公室,安到訪談室将報告口述下來。

    等她完成口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其他的緩刑監護員大部分都已經下班回家了。

    她考慮過打電話告訴大衛她會晚點回去,然而在樓梯間狂熱的激蕩之後,此刻的她處在一種奇異的心情下——沉郁、遲鈍。

    拿起公事包,她決定不打這個電話了。

    臨走時,安忽然瞥見桌上丈夫的照片。

    她放下公事,把照片拿近前來端詳。

    他的外表将永遠停留在這個模樣,沒有銀發、沒有皺紋,青春永駐。

    有時候,她對他外表的印象隻剩下這張照片裡的樣子。

     是時候了,她下了決定,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又将它吐出來。

    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她溫柔地把相框放進去,知道這是個意義重大的時刻。

    真好笑!她在心裡想着——有時候一個人生命中的轉捩點常以最世俗的方式結束和出場。

    把一張照片放進抽屜裡,将一封信丢進郵筒,将一把鑰匙從鑰匙圈上解下來。

     應該感謝克倫的堅持,她想。

    抓起公事包走向電梯,她覺得自己變年輕了。

    這是數年來不再有過的感覺。

    若不是克倫,她可能仍将自己陷在過去之中,每天晚上獨自坐在家裡,為自己哀悼。

    過去一年來,這位檢察官向她提出了七次約會,每次都被她回絕。

    但他很有耐心并保持着風度,在每次談話時都對她及她的兒子表示關心,并且繼續追求,直到她終于應允。

     “好啊,當然。

    ”安說,自己一個人笑起來,按下按鈕下樓去。

    現在她認識他了,她懷疑是否因為她屢次拒絕才使得克倫對她更加有興趣。

    管他的!誰在乎?克倫也許血氣方剛且有時候有點狂野,但他讓她覺得自己活了起來。

    而她現在必須做的事是幫助兒子忘懷過去,重新向前踏進。

     不過那可能得花上不少心力,這孩子跟他的父親一樣固執。

     漢克·卡萊爾是個公路巡警,同事們給了他一個綽号叫“牛頭犬”。

    雖然他有六英尺高,但他粗壯的身形使他看起來離地面更近一些。

    他把他的淺棕色頭發理成海軍式的小平頭,“牛頭犬”的外号随着他粗短的脖子和細小精明的眼睛,以及他的火爆脾氣而來。

    安已經把她丈夫的兇猛當成安全保障。

    不像其他警察的配偶,安從不需要擔心他會在工作中受傷;當然這也由于安的父親也是個警局隊長,而安自己的第一份職業也是凡翠拉警局的警官,所以她和一般的警察妻子并不相同。

     她總認為漢克是金剛不壞之身,她還常常在辦公室内開玩笑說,讓她擔心的是路人而不是她的丈夫。

     然而,四年前,不幸的“萬一”發生了:漢克·卡萊爾就這樣從地球上消失了。

     他的巡邏車被發現遺棄在亞曆桑那州和加州邊境那段又長又多風沙、巡警們稱為無人荒地的公路上,警車車門和行李箱門大開,車内沒有留下血迹或任何線索。

    失蹤前一小時,他沒有發出任何無線電聯系。

     探員們整理出惟一的結論:四年前的那個夏夜,漢克·卡萊爾警官正例行公事地下令停車,也許是要開一張超速罰單,而被他攔下的車子,開車者卻是個逃犯,由于知道公路巡警對所有攔下的車子會檢查通緝令和逮捕令,車上的那人或那些人于是在卡萊爾走回警車打算使用無線電時襲擊了他。

    最有可能的情節是他被從背後以重物襲擊,大概是某支武器的槍身吧?在他失去意識後,他被繳了武器,運至某個不知名的地點,然後被解決了。

     當局在往後的好幾個月裡不停地挖掘那片塵土荒地,沒有找到屍體。

    他們出動了警犬、直升機和最精密的空中攝影,并派出人員,以步行或四輪傳動車輛進行地毯式搜尋,還是徒勞無功。

    沒有屍體,沒有證據,沒有絲毫可以追查的線索。

     安随後飽受被調查的折磨,公路巡邏調查員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細查他們的婚姻、财務、親朋好友狀況,對安說他們必須把所有事情理出個眉目,甚至不排除她的丈夫故意安排自己失蹤的可能性,理由則仍然不明。

     現在謝天謝地,那件兇案的判決已經歸檔了。

    走進電梯時,安在心裡想。

    這個判決在許多方面來說,比她心靈上的平靜還更重要。

    雖然局裡已将漢克的退休金按月撥出小筆金額寄發給安,卻還沒有發放他的平安保險金。

    她原本可以用這筆錢供大衛上大學。

     安走近她的八七年黑色吉普旅行車。

    現在在巨大的停車場裡,它幾乎是惟一剩下的一輛了。

    她一上車就轉動鑰匙發動引擎,卻隻聽到“喀啦”一聲。

     “該死!”她說。

    再試一次,又是一聲“喀啦”。

    引擎完全沒有轉動。

    絕不是電池的問題,她對自己說。

    想到這裡更生氣了。

    她上個禮拜才剛換過新電池,這次想必是要花更多錢的東西出了問題——比如說發動器。

    她下車摔上門,然後站在那裡思忖着應該怎麼辦。

     回頭看看法院綜合大樓,安考慮要不要回去打電話給緊急道路服務中心。

    她靠着車子,任由寒冷的晚風吹拂她的臉。

    她告訴自己,不該讓這種小事擾亂心神。

     她的目光停留在拘留所的窗戶上,看着裡面的人影婆娑。

    這綜合大樓占據了一整塊街區,幾乎全郡的公家機關都設在這裡,白天幾乎不可能找得到停車位,雖然據安估計,這裡大約有五百多個停車位。

    郡政府還建了些相當漂亮的景觀工程,停車場被夾竹桃樹籬圈起來,過濾掉維多利亞大道的噪音——那是凡翠拉郡的主要分隔道路。

    安覺得這些樹叢很不錯,使水泥建築物不那麼僵硬,也讓她的辦公室窗戶的視野多了些綠意。

     如果如她所料,問題出在發動器的話,緊急道路服務中心隻能幫她把車子拖到最近的一家修車廠。

    她于是決定走路回家。

    現在還不算太晚,而且大衛也很可能整個下午都溜出去了。

    明天早上她可以問她居住地方的管理員的先生,看能不能找誰來幫她看看車子;他是當地一家汽車交易商的維修部經理,經常幫安免費修理車子。

    而且除此以外,她對自己說,她住的地方隻需沿維多利亞大道下去越過五條街就到了,如果她走快一點,會比回大樓打電話叫計程車還早到家。

     安開始走向她平常開車時走的那個出口,随即改變路線,因為她發現停車場遠處角落那段夾竹桃樹籬間有個小缺口,那裡正通到維多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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