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為了某種原因跟克倫到某個地方去,然後再回到法院大樓?”
“沒有!”她說,感到很為難,“我們已經複述過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你沒有讀我給亞伯拉罕的口供嗎?”裡德沒有回答,于是安為他再重述一次當時的情形,“好吧!聽證會進行了大約三十分鐘。
它本該在四點鐘開始,但是索耶遲到,所以那表示我跟克倫一起走出法院時應該是大約四點半。
”她頓了頓,不想告訴他樓梯間内發生的事。
“然後我回去做報告,完成後大家都已經下班了。
所以我猜那時候大概已經超過五點。
我在停車場消磨了些時間考慮車子的事,然後開始走路回家。
我當時猜想克倫已經離開,否則我會請他載我回家。
那就是我被射傷的時候。
克倫想必是在走出綜合大樓時,發現人行道上的我和索耶。
他說他留下來做某件案子的筆記。
”
裡德開始告訴安實情,即醫院曾進行強暴檢查,發現她在案發當天曾經與人發生性行為。
然後他止住自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知道這樣隻會讓她尴尬。
他必須推測她那天中午跟克倫出去吃飯,然後偷嘗了一口餐後甜點。
顯然那晚在康複室裡,大量麻藥使她不記得他曾提過他們原先以為她被強暴。
安一旦否認這件事,就沒有再提的理由。
“為什麼問我有沒有離開法院大樓?”安問,不大懂得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算了!”裡德很快地說,聲音顯現出他對提起這個話題感到抱歉。
安向他道别,慢慢放下聽筒。
她不認同克倫對吉米·索耶的懷疑,但那不是使她煩心的事。
使她的胃絞在一起的是,開槍的人是蓄意射殺她的,不是随便掃射,而是瞄準她。
不管是誰,是否他還會繼續嘗試,直到成功為止呢?
打了個寒顫,安把棉被拉到下巴,瞪着天花闆。
忽然大衛的哀求聲劃破寂靜。
“回來,爸爸!”他大喊,“别走,别離開我!”
安迅速抓起床腳的睡袍,趕至兒子的房間。
“醒醒!”她說,溫柔地搖着他的肩膀,“你在做噩夢,親愛的。
”
大衛猛然坐直起來。
他的睡衣被汗水濕透,頭發也全濕了。
“他剛剛在這裡,媽!”他說,眼睛搜尋着屋内四周的暗影部分。
“他剛剛站在我床邊,我看見了他。
我真的看見了!”
安坐在床沿,把兒子拉進臂彎裡。
她可以感覺到屁股下面的潮濕并聞到尿味。
老天!她想——這孩子一直受到痛苦的折磨。
為什麼她的孩子必須受這樣的折磨?
“沒事了,親愛的!”她說,把他眼睛上面一绺濕透的頭發輕輕撥開。
“你又做噩夢了。
”
“不!”他堅持,緊抓住媽媽睡袍的下擺,“爸爸剛剛在這裡,真的在這裡!他說他還會回來,他說我必須阻止你嫁給克倫。
”
“噢,寶貝!”安說,心都碎了。
“我不會嫁給任何人的,好嗎?來,我們來換掉這身濕衣服,然後我會換上幹淨的床單。
”
安伸手過去打開燈,聽見兒子悄悄地在啜泣。
為了不讓他因為換床單而尴尬,她到浴室拿了條大浴巾,叫他移開身子,好把浴巾覆蓋在濕的那塊地方。
大部分時候他都自己在隔天早晨更換新的床單,并把髒的丢到洗衣機裡。
爬到床上跟他躺在一起,安把他的頭壓在胸前。
“我會待在這裡,親愛的!”她輕聲說,聲音柔和,令人安心,“閉上眼睛想想快樂的事。
”
“爸爸一定會認為我是個長不大的寶寶。
”男孩子嗚咽着,全身都在發抖,“他會知道我還在尿床。
我一定要在他回來之前改掉,媽,我一定要!”
安抱住她的兒子,溫柔地撫摩着他的背,直到他停止哭泣,呼吸平緩下來。
一會兒之後,潮濕滲過浴巾,她覺得自己好像睡在冰塊上。
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兩人,安終于閉上眼,讓疲憊的身體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