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開一輛白色的郡政府公務用車,駛離市政中心停車場,準備去處理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件案子。
她要去拜訪德韋修強暴案中的一名受害者,即曾經是克倫的老師的那位女士。
在那殘忍的攻擊之前,盡管已經七十五歲的伊絲黛爾·薩默仍過着獨立自主的生活。
據她的孩子和鄰居描述,她有自己的一個舒适的家、自己的朋友以及俱樂部的工作;而且把自己打理得幹淨整齊,算是她這個年紀當中的漂亮女人。
直到她遇見蘭迪·德韋修。
那個強暴犯躲在她的卧室的櫃子裡,一等這位女士走近房間,就跳出來用刀子抵住她的喉嚨。
這個攻擊者用長襪套着臉,強迫她躺到地上。
老婦人被吓得排便在褲子裡。
蘭迪還真的很可愛,安冷冷地想,他竟然跑了老遠去拿條毛巾來替她擦幹淨。
不過清理完之後,他就開始打她,強暴她。
然後當伊絲黛爾躺在地上驚恐無措之際,蘭迪到她的冰箱去弄了個火腿起士三明治吃。
之後他又把那位老婦翻過身來雞奸,算是飯後甜點。
伊絲黛爾·薩默再也無法一個人生活。
那次攻擊把這老婦人驚吓得染上嚴重的失眠症。
攻擊事件過了好幾個月後,她還是夜夜失眠,在床上恐懼得輾轉反側。
她開始把房子建造成一座城堡,把她微薄的積蓄全拿來裝置複雜的警鈴、蓋圍牆、雇警衛整夜守在門口。
而這些仍然不能使她安心。
伊絲黛爾·薩默接着封住所有門窗,拒絕出門。
她的體重直線下降至六十八磅;開始有了遺尿症而被迫穿上尿布。
最後她的孩子們隻好把她送進療養院。
在三十年來任教公立學校之後,這位委身教職,倍受敬仰的老師再也無法享受她的退休生活、她的為數不多的風燭殘年。
無怪乎克倫這麼執意讓那惡男受到法律上的最重制裁。
安把車子停在療養院前面,那是遠離馬路的一長排磚砌建築。
安下車走向玄關。
門前走道旁種了美麗缤紛的三色紫羅蘭,不過在那些開着的窗戶中,安可以看見許多病床和輪椅。
“我想找伊絲黛爾·薩默。
”她對前廳的護士說。
那是個三十歲的美麗的女人,蓬松的金發、白晰的皮膚,還有藍色的眼珠。
“噢!”這個女人說,臉色變了變,“你是親人嗎?”
“不是。
”安說,拿出她的郡政府識别證給她看。
“我是緩刑監護員,我必須跟她讨論某個案子。
”
這個女人看看識别證後擡眼看着安,“薩默小姐三個鐘頭前剛剛過世。
”
安踉跄退後一步,好像被某個看不見的力量推了一下。
她知道這叫做恐懼,但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從來沒有見過伊絲黛爾·薩默,為什麼會如此震驚于這女人的死呢?一定是槍擊給她的影響,她對自己說。
現在她懂得驚吓、無助與絕望的感覺了。
伊絲黛爾本倚賴警方将對其攻擊者繩之以法,但他們還沒辦到就已經太遲了。
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安的身上嗎?他們會不會永遠都抓不到射殺她的人?那恐懼會不會一直增長,直到消磨掉她的所有心志為止?
“薩默小姐是心髒病發作嗎?”安問,無法舉步離開。
護士從她的背後望過去,再移回目光看着安,向前靠着櫃台說:“不,不是心髒。
”護士垂下眼睛,開始心不在焉地整理桌上的各樣東西。
安可以看出她的手在發抖。
“她絕食。
”護士說,“我們試着用導管喂食給她,但她把導管拔掉。
”這個女人擡頭看着她,“你知道她臨死前跟我說了什麼嗎?”
安沒有回答。
護士把手上的金屬表格重重地放到桌上。
“她說你們這些人準備讓那個強暴她的禽獸逃出法外,說陪審團準備判他無罪。
那就是她想死的原因。
她說她不想活着聽到那樣的判決。
”
但那是不正确的,安反駁:“審判——”
護士對安揮了揮手,坐回椅子上。
“審判!”她說,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我知道你們這些人都給了些什麼美好的承諾,我也被強暴過。
兩年前我還在郡綜合醫院工作時的一個晚上,我走進車子裡,那家夥撲上來把我拖到灌木叢中。
我照着條子上所有的指示去做:我提出控訴,出庭打官司。
”她停下來深呼吸,激動得幾乎不能繼續,“他卻被判無罪,獲得釋放。
知道那讓我有什麼感覺嗎?”
安慢慢地搖搖頭:“對不起!我相信那一定讓你覺得很可怕。
”
“可怕嗎?”這個女人說,聲音不小,還有點顫抖,“那不是我用的字眼。
”
一個怯懦的老婦突然出現在櫃台邊,臉上帶着困惑的表情。
“我要八号尺碼的,小姐!”她說,“我要換這件衣服。
”她把一條柔軟的浴巾放到櫃台上,東張西望,要找售貨員。
“回你的房間去,梅玻。
”護士說,把浴巾遞回給她,“差不多該吃飯了。
”
那老婦蹒跚走開,浴巾吊在手上晃。
護士回頭來接續剛才的話題:“醫生們試着要挽救這位可憐的婦人,讓她繼續支撐着活下去等等。
在她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已經死了。
伊絲黛爾在那個家夥強暴她的時候就死了,他偷走了她的生存意志。
懂我的意思嗎,他把它從她的身上奪走了。
”
“如果你想找人說話,”安說,臨走前遞給她一張名片,“我會是個好聽衆。
”
“是啊!”護士說,“很多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