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從後門看見裡德時,安正跟他在廚房玩“金羅美”牌戲。
“湯米!”他喊,趕過去開門讓他進來,牌還拿在手上。
“看看這副牌。
”
他對裡德說,一邊淘氣地對媽媽笑了笑,把牌拿給裡德看。
“你有大麻煩了,安!”裡德說。
“是啊!”她笑道,重新整理她的牌。
“他已經連續赢我三次了。
我輸得好慘!”然後她注意到他臉上的嚴肅表情。
于是她把牌放在桌上,轉頭對大衛說:
“讓我跟湯米說一下話;我想他有緩刑犯的訊息要告訴我。
”
“但是我就要赢了。
”他抗議,“好不公平!”安看到廚房水槽裡堆着的碗盤:“你何不當個甜心幫我洗洗碗?那湯米走後我們才有時間繼續玩完。
”
他們到了客廳,安并不坐下,直接站在前門旁邊。
因為這房子實在太小了,很難不讓大衛從旁聽到他們的對話。
“你按了門鈴嗎?”她好奇地說,“我沒有聽見呢。
”
“沒有。
”他說,“我本以為從廚房那裡走,可以在大衛看見我之前找到你。
”
安知道裡德對他最近沒有陪她的兒子感到很歉疚,但他不可能為了這個男孩,随時都在這裡陪他。
“他怎麼樣?”他問。
“還不錯,我想,”安說,緩緩搖着頭,“他現在幾乎每天晚上都尿床了,而且還做噩夢。
他好過一陣子,但是……”
“也許你應該再帶他去看精神科醫生。
”裡德說。
“那沒有用。
”她說。
沉思了一下,繼續說:“我發生的事把一切又帶了回來。
知道嗎……所有的恐懼。
隻有等時間來治療了。
”
“霍普金斯有沒有打電話給你?”他問。
“有。
”安說,“他叫我不用擔心,說他已經授權讓你們逮捕索耶。
”
看見裡德的表情,她手撫着胸口說:“他在牢裡,不是嗎?我在他家看見手指之後……”
裡德揚起眉毛說:“這就是霍普金斯告訴你的嗎?”
“他還講了些關于索耶的難聽的事情。
”安說,試着回憶談話的内容。
“怎麼啦?”
裡德開始把審問索耶時發生的事告訴她。
安聞言氣得臉色發青。
“那個卑鄙的小雜種!他真的以為會有人相信他的話嗎?”
“顯然是的。
”裡德說,清清喉嚨。
“還有,聽好,安,我喜歡告訴人家壞消息。
他的父母親在這個社區裡是很有影響力的人物。
他的父親是外科醫生,而他們家在當地以及州政治圈裡都很活躍,這不比你平常所對付的那些街上的混混。
他的說詞可能會發生一些作用。
”
安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走到皮卧椅上坐下。
裡德也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她彎着腰,兩手緊抱着肚子:“手指呢?”
“我們現在正在調查停屍間,沒有任何屍體……”他打住。
他們早些時候已經把這個消息封鎖住。
“如果他在法庭上說出那些卑鄙下流的話呢?新聞記者一定會聞風而來。
”裡德試着把她的這種想法揮散,“那就别去聽證會。
”
“對!”安說,猛擡起頭,“就是這樣沒錯,湯米。
你能想象那會是什麼局面嗎?那家夥救過我的命。
他會像個英雄,而我就會像個忘恩負義的婊子。
”
“我不會管别人怎麼想。
”
“媽。
”大衛在另一個房間裡喊。
“我來了。
”安喊回去。
裡德站起來要走時她抓住他的手,希望得到安慰。
“我怕,湯米。
你真的認為是他射殺我的嗎?”
“有可能。
”裡德說,“我必須說,我還不确定。
”
大衛又叫了一次。
裡德跟着她走進廚房,道完再見後,從後門離開。
“好了,”大衛說,拿起他的牌,急着要繼續剛剛中斷的遊戲。
“我剛丢過牌,所以該你了。
”
安在牌組裡拿出一張牌,然後卻隻是握在手中,看着屋外出神。
如果漢克還活着,聽到索耶說她的那些龌龊事,一定會把他大卸八塊的。
而裡德的反應隻是聳聳肩。
六年前有個法警在法院裡說了句毀謗她的話,第二天晚上就被漢克叫到停車場見面。
他實際上對他做了什麼安不知道,但是他再也沒有騷擾過她。
“媽,”大衛不耐煩地說,“現在你得丢張牌出來。
”
安放張牌到牌堆裡,再次跌進思緒中。
她太依賴這位刑警了。
這樣不對。
裡德不可能代替漢克替她打所有的仗。
他不是她的丈夫,比克倫還疏遠。
安跌進椅子裡,漾出一滴眼淚。
“媽!”大衛喊,拍張牌到桌上,把媽媽從思緒中吓回來。
安攤牌後,大衛得意得不得了。
“你連一對都沒有,媽。
我賭這裡有四十分。
”他開始計算總分,興奮地搓着手。
“就是這樣,”他說,正在看着她,“我又赢了一次。
”
安用手背迅速抹掉眼淚,但是已被大衛看見。
“怎麼了,媽?”他說,臉上露出關心的神情,“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哭?”
“我不是在哭,”安騙他,強擠出笑容。
“我隻是氣你又赢了我。
”
他的手從桌子那邊伸過來,輕輕碰碰媽媽的手,然後又縮回去。
“你在想爸爸,對不對?”他輕輕地說,“我也想他。
他會再回來嗎,媽?”
“不會,”安說,定定地看着兒子的眼睛。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親愛的。
我們必須繼續像這樣過我們的日子。
”
大衛臉上的肌肉僵住。
一秒鐘後,他的怒氣發作了,把所有的牌都掃到地面上。
“他會回來的!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把牌撿起來。
”安命令。
瞪着他。
“不要!”大衛不肯聽話。
“除非你收回那句話。
你必須相信,媽。
”
“我不能!”安說,歎着氣。
她現在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她站起身,但又坐回去。
心理醫師告訴過她,對他這種表現要嚴厲點,不能讓他繼續相信父親還活着。
“沒什麼好相信的。
他死了,你爸爸四年前就死了,你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
他站起來,情緒激動,一腳把椅子踢到廚房對面。
這是漢克,安想。
火爆的脾氣,無法接受事實,外表底下潛藏的脆弱。
他們是那麼相像;而随着歲月增長,他們在外表和性格上也越來越像。
她保持沉默,知道大衛在發洩完憤怒前是聽不進道理的。
就跟他父親一樣,而且她現在說什麼都沒辦法制止他。
“是因為那個男人。
”他說,手指直指着她。
“你不要爸爸回來是因為他。
一定是這樣,我恨他。
他是個讨厭鬼。
還有,你跟他都做了什麼事?你跟他做肮髒事嗎?我知道性,知道嗎?我不是個小孩子。
我看到他那雙愚蠢陰險的眼睛着你的眼神。
”
“住嘴,大衛!”安平穩地說,試着保持冷靜,直到他不再大發雷霆為止。
讓他宣洩他的情緒,心理醫師對她說過。
他晚上做噩夢就是因為壓抑了太多的痛苦和憤怒。
而現在又有新的憤怒了,憤怒于母親被射擊。
看他怒氣平息後,安跪下來開始撿那些牌。
不必等太久,大衛就彎下來,在旁邊陪她一起整理。
等